《谁许谁余生》鹤逸卿

22、雪夜

　　上一次餐厅见面闹得不欢而散之后，两人便各自回到自己家中，彻底恢复了互不打扰的状态。

　　明明距离并不算远，却默契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心里还有自己，也都明白在等着谁先低头，可谁都不愿意先迈出第一步。

　　温故在自己家里，日子恢复得安稳平静。

　　上次的事，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没有做出半分越界、出格的事情。只是正常行业往来、体面告别旧人，明白分寸与底线。

　　只是他明白那天离开之后，季焰里心里憋着一股气。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先低头安抚的那个人不会是他

　　安静相处的日子没过多久，他回到纽约的消息渐渐传开，以前在海外相识的同窗、行业旧友纷纷得知消息，接连不断发来邀约，同学聚会、行业小聚、老友饭局，一波接着一波。

　　消息一条条弹出来，大多都是多年交情的旧人，人情往来摆在眼前，推辞起来格外为难。

　　一边是络绎不绝的相聚邀约，一边是心里憋着情绪的恋人，温故一时间也陷入两难。

　　平日里他大多时间都陪在父母身边，安稳又松弛。

　　同一时间，季焰也安安稳稳待在自己家里。

　　两人分开居住，没有同住一个屋檐，少了朝夕相对，却并没有减少半分在意。

　　家里安静得很，季鸿远偶尔坐下来和他闲聊家常，说起生意场上的往来，不经意间提起温家父辈。

　　语气平淡自然，随口说道：“我和你温叔叔生意上往来很多年了，从上一辈就一直合作，知根知底，人品、行事作风都是顶尖，这么多年合作一直都很稳妥。两家家世、圈子都匹配，本来就是知根知底的世交。”

　　简简单单一番话，落在季焰心里，心绪瞬间变得复杂。

　　他的想法很简单：温故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人，从身心到心意，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他理解老友重逢，却完全无法接受，明知道对方图谋不轨，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见面，何况不论是温故还是他都不差那点钱

　　季焰离看着手机，无数次点开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始终没有发送一条消息。

　　不愿意主动示弱，不愿意放低姿态，可每一天都在默默留意温故的动态，一举一动都放在心上。

　　温故安静陪着父母度日，按时赴约一些推辞不掉的老友相聚，行事从容有度，分寸拿捏极好。

　　两人分居两处，同城却不见面，不说话，不联系。在沉默里，日复一日的情绪拉扯，安静又磨人。

　　夜色漫过曼哈顿上东区的霓虹，浸得整座城市都软了几分。

　　温故家的别墅静悄悄的，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沈筠和温知章早已回房休息。

　　他坐在书房里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合起电脑时，窗外的风正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着玻璃，带着刺骨的凉意。

　　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指尖微顿。

　　是季焰离。

　　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心底憋着的那点气，终究还是软了几分。直到铃声快要停了，才缓缓划开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应声，只有一阵细碎的风声，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喷嚏，带着明显的鼻音。

　　“温叔叔——”季焰离的声音裹着寒气，低低的，哑哑的，却又带着几分耍赖的软，“我在你家楼下，我感觉我的的生命在倒计时了。10.9.8……”

　　“数慢点。”温故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就往门外冲，脚步急得有些乱，“我在来的路上。”

　　“那……温叔叔要好好补偿我。”电话里的喷嚏声又响了几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季焰离的声音里却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不然你的心肝宝贝就要黑化了”

　　温故扣大衣扣子的手顿了顿，喉间发紧，眼底那点残存的别扭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无奈。

　　“好。都听你的。”

　　他快步下楼，玄关的灯被他按亮，暖光瞬间铺满走廊。

　　拉开大门的那一刻，夜风裹着雪气扑面而来，冷得他缩了缩肩膀，却依旧快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季焰离就站在那里。

　　黑色的单薄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下身是同色系的睡裤，穿着居家拖鞋。

　　怀里抱着一件温故的羊绒大衣，却没披，只把脸埋在衣领里，鼻尖冻得通红，那双向来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看着温故过来的方向，可怜兮兮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温故眼里。

　　“温叔叔。”

　　温故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想把大衣披在他身上，指尖却先一步被他攥住。季焰离微微踮脚，带着一身的寒气，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那吻带着夜风的冰凉，带着雪粒的清冽，还有他自己身上淡淡的暖意，辗转厮磨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与委屈。

　　温故的心跳加速，伸手扣住他的腰，将人紧紧圈进怀里，把大衣裹在两人身上，挡住了呼啸的夜风。

　　“傻不傻？”他低头，声音哑得厉害，指尖轻轻摩挲着季焰离冻得冰凉的脸颊，“穿这么少就跑过来。”

　　季焰离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鼻尖蹭得温故皮肤发痒，又打了个喷嚏，鼻音更重了：“想你了。就来了。”

　　他抬手，环住温故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温叔叔，我在门口站了快半小时了，风好冷，手都冻僵了。”

　　温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低头在他冻得发红的耳垂上亲了亲，声音放得极软：“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等这么久。补偿你，想怎么补偿？”

　　季焰离抬眼，桃花眼里水汽氤氲，却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道：“首先，要给我煮热汤面，加两个荷包蛋，多放罗勒。”

　　“好。”

　　“然后，明天要陪我一整天，不许中途去处理工作。”

　　“行。”

　　“最后……”他凑近温故耳边，热气喷在温故耳廓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狡黠，“今晚要都听我的，任我为所欲为，你都好久没有彻底喂饱我了”

　　温故低笑一声，低头又吻了吻他的唇，这次带着暖意，慢慢化开他唇上的冰凉。

　　“都依你。”

　　季焰离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却又忽然皱起眉，又打了个喷嚏，眼眶微微红了：“好像有点感冒了。”

　　温故捏了捏他的脸，无奈又心疼：“走吧，回家。给你煮姜汤，再泡个热水澡。”

　　“要跟温叔叔一起泡”

　　“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呢，小色魔”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待会温叔叔就知道了”

　　他牵着季焰离的手往屋里走，那人的手冻得冰凉，温故就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掌心紧紧裹着，一点点传递着暖意。

　　走进客厅，暖光裹着两人，季焰离还是缩在温故怀里，不肯撒手。

　　“温叔叔。”他仰头看着温故，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温故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没有。”

　　“那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温故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诚恳，“我也在等你先低头。”

　　季焰离抿了抿唇，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我也在等。等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