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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不欢而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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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
顾衍之再次约温故吃饭,这已是第三次邀约。邮件里措辞周全,只说是有一幅价值不菲的画作,想请温故帮忙做专业鉴定,斟酌是否入手,甚至直接通过对公账户,预付了全额鉴定费用。
温故看着邮件,指尖微微顿住。他并非看不出顾衍之频繁邀约背后的心思,只是对方步步周全,始终以工作为由,不留半分直白拒绝的余地。
思虑片刻,他还是应了下来,且第一时间告诉了季焰离。
“明天中午,我和一个朋友吃饭,是工作上的事。”
彼时季焰离正蹲在地毯上,逗着怀里的Luna,听见温故的话,手上的动作微顿,抬眸看过来,桃花眼里没什么波澜,心底却早已盘算了几分:“哪个朋友?”
“上次跟你提过的,我大学同学。”
温故看着他的神色,主动开口:“你要不要一起?”
季焰离瞬间弯起嘴角,笑意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放下Luna站起身:“好啊,当然要去,免得我的温大哥,被某些不长眼、自不量力的人惦记。”
三人约在一家格调雅致的意大利餐厅。
温故推门而入时,顾衍之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温故身后的人。
季焰离身着一件利落的黑色大衣,内搭深灰色高领毛衣,微卷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深邃又锐利。
他始终站在温故身后半步的位置,右手自然地搭在温故的腰侧,姿态亲昵,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顾衍之的目光在季焰离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回温故身上,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位是?”
温故刚要开口,季焰离已经率先伸出手,笑容得体却疏离,语气直白得没有半分转圜:“季焰离,简析集团现任执行总裁,温故的男朋友。”
顾衍之神色微淡,伸手与他轻轻一握,收回手时语气平静:“顾衍之,温故的大学同学。”
“久仰。”季焰离淡淡开口,客套里满是距离感。
三人落座,温故坐在中间,季焰离在左,顾衍之在右,无形的张力在餐桌间蔓延开来。
服务员上前递上菜单,季焰离粗略扫过一眼便合上,转头看向温故,语气瞬间放柔,全然是专属亲昵:“温大哥,你吃什么?”
顾衍之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作声。
季焰离自报家门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季家本就是顶尖财阀,背后更有景伯轩撑腰,论实力、论立场,他早已落了下风。
“一份意大利面。”温故轻声道。
季焰离转头吩咐服务员:“两份意大利面,一份多加罗勒。”说完,才看向顾衍之,语气恢复了先前的疏离,“顾先生,你呢?”
顾衍之点了一份战斧牛排,服务员应声退下,餐桌瞬间陷入沉默。
季焰离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顾先生,听说你在做投资?”
“是。”
“主营哪方面?”
“艺术品基金。”
季焰离轻笑一声,语气毫不掩饰锋芒:“艺术品基金?最近行情可不太好,业内好几家都亏得一塌糊涂。”
温故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示意,让他收敛些,别太过咄咄逼人。
顾衍之面色平和,从容回应:“还好,我们基金去年依旧是正收益。”
“正收益,那确实不错。”季焰离挑眉,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顾衍之,“不过艺术品这行,说到底拼的是眼光。眼光好的,自然能赚,眼光不好的,反倒容易借着工作之名,行别有心思之实。顾先生三番五次以鉴定为由,频繁邀约温叔叔,难免让人多想,你说对吗?”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顾衍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避开他的锋芒,只看向温故,语气温和:“温故一直很优秀,我只是信任他的专业能力。”
季焰离伸手,在桌下牢牢握住温故的手,指尖收紧,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执拗:“那是自然。”
温故无奈,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季焰离转头看他,接收到他眼底的劝阻,终究乖乖闭了嘴,没再继续发难。
菜品陆续上桌,三人各自用餐,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顾衍之放下叉子,看向温故,刚开口说起工作:“温故,你上次提到的那批当代艺术品来源问题,我回去查了资料——”
话未说完,便被季焰离冷声打断:“顾先生。”
顾衍之转头看向他。
季焰离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块意大利面,吃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看来你和温大哥认识很久了。”
“是,十几年的同学情谊。”
季焰离眯了眯眼,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执拗,转头看向温故,笑得漫不经心:“十几年又如何?有些人,就算认识一辈子,也只能是过客,有些人,只看一眼,便知道是要共度一生的人。”
温故眉头微蹙,不想再任由这场对话演变成无谓的闹剧,当即拿出手机,悄悄通知助理,将顾衍之预付的鉴定费用原路退回。
顾衍之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你说得对。”
季焰离收回目光,又看向顾衍之,语气直白地追问:“顾先生,现在还是一个人?”
“是。”
不等顾衍之再多说,温故放下餐具,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很抱歉,衍之,鉴定费用我已经让人原路退回了。近期我想多陪伴家人,无暇兼顾额外的工作,后续我会推荐几位业内经验丰富的同事,帮你处理画作鉴定的事。”
季焰离瞬间眉眼弯弯,侧头看向温故,压低声音,用法语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占有欲与缱绻:“温大哥真好,好到我现在就想把你藏起来,一口吃掉。”
顾衍之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小故,你上次说的那幅画,我后来找伦敦的史蒂文斯鉴定过,他说来源没有问题。”
温故眉头微蹙,当即说道:“史蒂文斯的鉴定水准本就有争议,去年他经手的那批瓷器,就出现过来源造假的问题,不可轻信。”
“顾先生既然深耕艺术品投资,难道还没有组建专属的专业鉴定团队吗?”季焰离再次插话,语气带着几分笑意的说“若是顾先生有需要,看在温大哥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你这个小忙,引荐业内顶尖的鉴定师。”
“焰离。”温故放下叉子,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制止。
季焰离转头看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可温故看得清楚,那笑意之下,全是对顾衍之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先出去等我,好不好?”温故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季焰离脸上的笑容顿住,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去,轻声唤道:“温大哥……”
“出去等我。”温故重复了一遍,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季焰离盯着他看了两秒,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终究还是站起身,黑色大衣的下摆划过椅边,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餐厅。
餐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顾衍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他很在乎你,只是这份在乎,未免有些幼稚。”
温故抬眸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维护:“他还年轻。”
顾衍之点点头,没再多说,放下酒杯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知道了。”
他看着温故,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你今天带他来,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吗?”
“不是。”温故语气坦诚,“他想知道你的身份,我带他来,是不想对他有任何隐瞒。”
“你还是老样子,凡事都习惯替身边的人考虑周全。”顾衍之笑了笑,笑意里满是释然与酸涩,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我先走了,画的事,以后再说吧。”
“顾衍之。”温故起身叫住他。
顾衍之转头看来。
“对不起。”温故轻声道。
“没什么对不起的。”顾衍之笑得温和,“你找到了对的人,我替你高兴。保重。”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餐厅,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头。
温故紧随其后走出餐厅,纽约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季焰离就站在不远处的街边,黑色大衣敞开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脸紧绷,漠然地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流。
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向来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温故,嘴角勉强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温大哥。”
温故走上前,站在他面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我和他只是单纯的工作对接。”
季焰离眨了眨眼,先前的张扬与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执拗,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我知道,可我就是不喜欢他,一想到他对你别有心思,我就控制不住。”
温故沉默片刻,语气严肃了几分:“即便如此,你今天那样说话,处处针对、咄咄逼人,很不礼貌。他什么都没做错,不该被你如此刁难。”
季焰离看着温故,嘴唇微微抿紧,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寒风卷着落叶,在两人脚边掠过,气氛瞬间陷入死寂。
温故满心无奈,又带着几分对季焰离失礼的不满,季焰离满心委屈,这还是温故第一次对他说重话。
两人就那样站在街边,对视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没有争吵,没有辩解,只有沉甸甸的沉默,和横亘在彼此之间的、细微却清晰的隔阂。
片刻后,温故率先移开目光,没有再看季焰离,转身朝着与住处相反的方向,独自迈步离开。
季焰离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在口袋里缓缓收紧,终究也没有上前,没有挽留。
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孤身一人,慢慢走进了冰冷的晚风里。
两人背道而驰,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头的人流与夜色中,一路无话,各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