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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终来到沙陀 篝火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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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渐渐弱下去,明野说得口干,拿起水囊喝了两口。
明野:“得了。困了。”
“睡吧。”尹川低声应,“我守着。”
明野嗯了一声,眼睛一闭,真的就睡了过去。他今天经历的太多,黄沙底下的枯手,饿死的百姓,沉下去的心境,又忽然飘起来的欢喜,一颗心像被人来回拉扯,早就累透了。
这一睡,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
尹川趁人睡得沉,他便忍不住低下头,在明野发顶、额角、耳尖,轻轻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明野睡得毫无察觉,呼吸平稳绵长,可玉佩里的元宝却遭了殃。好不容易蜷着身子眯过去,竟被这接二连三的动静反复吵醒,睡意全无。
待到尹川第十次微微低头,准备再亲一亲明野脸颊时,元宝恶狠狠的意念传入脑海:“尹川,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我第一个拿你当磨牙棒。”
尹川用意念回道:“元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脾气了?”
“跟你学的。”
才怪,其实是跟明野学的。
元宝在玉佩里梗着脖子犟嘴。明明心虚得要命,嘴上却半点不松懈。其实从明野还是草时,他看见明野用草叶绕柱自家主人尹川的那一刻,他就发誓,定要膜拜眼前的这株草,此刻不过是抓了尹川当挡箭牌。
尹川被它这强词夺理的模样逗得低低一笑,回向玉佩里的元宝:“我素来沉稳,你真是从我这儿学的?”
“不是你是谁?!”元宝瞬间炸毛在狭小的玉佩空间里滚了一圈,“明明是你趁明野睡着偷偷亲他,一次又一次,扰得我根本睡不成觉!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
“我亲我郎君,没什么错啊。”尹川语气平淡,“你若安分睡觉,根本不会注意到的。”
元宝实在气到无话可说,一下切断了意念不再去理会。
尹川挑眉,也不再多“发难”,等到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才浅浅入眠。
……
夜色一点点向前推移,深夜最黑暗、最沉寂的时刻缓缓过去。远方的天际,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当尹川再次睁眼时,怀里温热的人早已不在。尹川猛的一惊,连忙东张西望的寻找明野,周身金光险些不受控地炸开。
“明野?”
他低唤一声,刚要起身,就听见一道轻快又潇洒的嗓音从石头后方传来。
“慌什么,我在这儿呢。”
明野斜倚在冰凉的石壁上,手里把玩着那盏明灯,晨光落在他肩头。他嘴角勾着一抹散漫的笑,眉眼舒展。
尹川悬着的心这才稳稳落地,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人完好无损,才轻轻舒了口气:“怎么醒了也不叫我?”
“看你睡得沉,没好意思吵。”明野站直身子,抬手拍了拍尹川胳膊,“总不能一路都让你守着我,我又不是什么娇弱不能动的人。”
他说着,弯腰踢了踢地上早已冷透的篝火灰烬,眼神亮堂堂的,望着远方泛白的天际,语气轻快又笃定:“天都亮了,咱们也别磨蹭了,趁早赶路。这戈壁看着大,可只要咱们一步一步走,总有走到头的时候。”
尹川望着他眼底坦荡明亮的光,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都听你的。”
明野闻言,下巴微扬,露出几分得意又张扬的神色,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拎起明灯就往石壁外走,步伐轻快又坚定。
“走了走了,早点找到那株苦菜,咱们就能早点让这片黄沙变回青山绿水。”他走在前面,衣摆被晨风轻轻掀起,背影潇洒。
玉佩里憋了一夜的元宝,终于等到时机,气鼓鼓地探出一缕意念,冲着尹川的脑海就嚷嚷:“尹川!你昨晚欺负我的账,我记下了!等我出去……”
“等你出去,也依旧是我的手下败将。”尹川淡淡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明野走在前方,听见身后一人一宠的暗自较劲,忍不住轻笑出声,脚步迈得更稳了。
二人一路向西北走,风力时大时小,卷着黄沙,吹的人好不痛快。戈壁滩上尽是些枯枝叉叶,哪里有一分生机的模样。白日太阳高悬,似是势必要将地下的一切烤焦,傍晚的烈风却又呼啸,似乎是势必要将地下的一切冻坏。
就这样,明野和尹川行了一日又一日。
在第9天之时,风忽然小了,日光也柔和了几分,远处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黄沙,隐约能看见一片低矮的乱石坡,坡下土地似乎比别处更紧实一些。
明野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下一秒,眼睛骤然亮得发光,他激动地往前冲了两步,手指死死指着前方,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到了!到了!尹川!就是这里!”
尹川心头一紧,立刻抬眼望去。
只见乱石坡前立着一块半埋在沙土里的石碑,碑身被风沙磨得粗糙,却依旧清晰刻着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沙陀。
正当明野高高兴兴的踏入那沙陀半步时,一束箭直直的射在了他的脚下。箭尾嗡嗡震颤,黄沙溅起,明野脚步一顿,脸上的欢喜瞬间凝住。
尹川几乎是瞬间就将他往身后一护,暮春剑已在掌心凝成微光,眼神冷厉地望向箭来的方向。
坡上乱石后,立刻站出几道身影。为首的是个穿着藏青蒙古袍的汉子,腰挎弯刀,头戴皮帽,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四五名青壮,个个手持弓箭,箭尖稳稳对准两人,气氛一触即发。
汉子勒住缰绳,□□的棕马打了个响鼻。他声音洪亮,用不太流利的汉话开口:“这里是沙陀地界,外人,不准进。”
明野从尹川身后探出头,没有慌,也没有恼,只是扬了扬下巴,依旧是那副潇洒坦荡的模样,抬手朗声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来找一样东西。”
“找东西?”蒙古汉子眉骨一沉,手按在刀柄上,“这戈壁滩,来的人,要么抢水,要么抢草,要么抢地盘。你们,也一样。”
“我们不是来抢的。”明野认真道,“我来找一株苦菜,能救这片大地的苦菜。”
这话一出,坡上的牧民们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不信与讥讽。风沙干旱了这么多年,连活都活不下去,还谈什么救大地?而且那里有什么苦菜?他们从小到大生长在这片土地,也从未听过,在他们听来,不过是外乡人编的瞎话。
蒙古汉子眼神更冷:“花言巧语。沙陀不欢迎外人,再往前一步,箭就不是射在脚下了。”
尹川往前半步,气息一沉,金光微绽,显然是不想多废话,只想护着明野过去。明野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对他一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躲不避,直面那几支对准自己的箭。
“我知道你们不信。”明野声音清朗,目光坦荡,“我从前是天上的春神,管万物生长。这几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饿死戈壁,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来沙陀,不为水,不为草,不为牛羊,只为找回春序,让风沙停下,让土地重新长粮,让你们不用再在生死里熬日子。”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不骗你们,也不害你们。我只是,来把春天还给你们。”
一番话说得平静,却字字有力,没有半分虚浮。坡上的蒙古人民面面相觑,握着弓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眼前这青年衣衫虽沾风沙,眼神却干净明亮,不像是恶人,更不像是说谎。
那蒙古汉子也沉默了,他盯着明野看了许久。
神仙?真是神仙?
他缓缓松开刀柄,却依旧警惕:“春神……我们不信神。我们只信脚下的草,手里的刀,身边的族人。”
“可以不信。”明野笑了笑,洒脱又从容,“那就亲眼看看。给我一点时间,我让你们看见,草怎么长,风怎么停,春天怎么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我只要一块石头缝,一株苦菜。不伤你们一人,不抢你们一物。”
蒙古汉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尹川周身隐隐的金光,再望向远处死寂的戈壁。
许久,他抬起手,对着身后一摆。
“收箭。”
弓箭手缓缓放下弓。
汉子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下坡,站在两人面前,声音沉了几分,却少了杀气:
“我叫巴图。沙陀这边的头人。”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我可以让你们进沙陀。但你们,不能乱走,不能乱碰,不能惊扰草场和牛羊。”
“若是你们有半点害人之心……”巴图手一按腰刀,语气冷硬,“沙陀的箭,不会再留情。”
明野眼睛一亮,爽朗一笑,拱手一礼,潇洒利落:“多谢巴图头人!明野说到做到,必定还给沙陀一片青草,一个春天!”
尹川也缓缓收起灵力,眼神缓和下来。巴图看着眼前这意气风发、一身坦荡的青年,心里那点不信,莫名地,有些许动摇。
他挥了挥手:“跟我来。”
说罢,转身领路。
明野回头,对着尹川眨了眨眼,嘴角扬着得意又轻快的笑。九天风沙,一路坎坷,终于,踏进了这片藏着第一株苦菜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