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如遇春》煮月温酒

61、情话赠良人 突然，

　　突然，一直枯槁的双手从地下伸出，死死握住了明野的脚腕，力气大的吓人，像是要把人一丝拖拽进这黄沙中，永世不得脱身。

　　尹川连忙从丹田内化出暮春剑，一刀斩断五根手指齐刷刷的掉落，又随风化为了扬沙。可转眼，就有成千上万只手，困住了二人的脚腕，有些甚至已经蔓延到了二人的膝盖。

　　明野被拽得一个趔趄，脚腕疼得发麻，他使劲挣了挣，那些手却越攥越紧，他张嘴喊：“这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声响回应他，只有黄沙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无数人在土里喘气。这些手都一个模样，干瘪、僵硬，指节弯得变形，指甲缝里塞满黄沙。

　　尹川把明野往身后护了护，暮春剑横在身前，灵力裹着剑身，“先脱身再说！”

　　尹川周身金光暴涨，通过一阵阵余波将那些双手给压回去，随即带着明野纵身一跃飞到了天空之中。

　　明野被尹川抱在怀里，悬在半空，风刮得他脸颊发疼。

　　他低头盯着底下翻涌的枯手，眉头拧成一团，嘴里还在念叨：“我当年走这条路时，除了黄沙就是乱石，连只活物都见不着，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样子。”

　　尹川抱着他往高处飞了些，金光未散，将迎面而来的风沙挡在外面。他目光沉沉望着底下翻腾的沙地，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不是怪物，是饿死在这里的人。”

　　明野一怔。

　　“天旱了这么多年，颗粒无收，百姓逃到戈壁里，走不动就死在了沙里。死得多了，怨气聚成一团，抓着活人就不肯放，想拉着别人一起埋在黄沙里。”尹川的话说得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明野却不禁皱了眉头，“如果我有能力，我必定当场超渡他们……”

　　尹川轻轻拍了拍的肩膀：“一切都会好的，明野。”

　　明野望着眼下那些苍凉枯槁的双手，心中隐隐泛出涟漪，可经历过那么多打打杀杀，看过那么多民生疾苦，甚至自己也亲生经历并且崩溃过。眼下的痛苦如烈风一般吹的他心疼，可风终究只是风。

　　他救不回已经埋进黄沙里的人，也唤不回那些断了气的命，再怪自己、再恨自己，都只是空耗心神。

　　逝者已矣，前尘皆作浮云，徒然心痛，无济于事。

　　心疼救不了死人，难过换不回春天。

　　明野的神情中透露出一丝悲悯又表达这一种坚定，他缓缓开口道：“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救，与其守着过往的苦，不如另寻良策，救下还活着的人。”

　　“所以！我们得继续赶路～”

　　话音落下，他眼中最后一点迷茫也被风沙吹散，只剩下一片坦荡。他不再是那个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的落魄者，他是要为这片大地找回生机的人。

　　“尹川，这段路你带着我直接飞过去吧，等到没有这些手时，再放我下来。”

　　尹川低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读懂了明野眼底所有的沉定与清醒。他没有多问，只是收紧手臂，将人护得更安稳一些，周身金光再涨一分。

　　“抓好。”

　　话音未落，尹川带着明野化作一道轻影，掠过翻涌不休的黄沙。底下无数枯手仍在疯了一般向上抓挠，却再也伤不到两人分毫。

　　风声在耳边呼啸，把那些怨气的呜咽、沙石的碰撞，全都甩在身后。明野伏在尹川怀里，没有再往下看，也没有再半分沉溺。

　　怜而不溺，痛而不颓。

　　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飞了不知多久，脚下翻腾的黄沙渐渐平息，那些密密麻麻的枯手终于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望无际、安静荒凉的戈壁。尹川缓缓下降，灵力一收，两人稳稳落在面。

　　天色渐晚，戈壁的风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太阳渐渐往西边沉去，昏黄的天也慢慢变得深蓝。

　　尹川轻轻打了个响指，递给明野一盏明灯，明野拿着明灯，看看这广阔无边又荒凉的戈壁滩，又看看自己正在控诉的腿。

　　尹川一眼就看了出来，伸手扶了他一把：“天快黑了，戈壁夜里冷，还会起大风，先找个地方歇脚。”

　　明野嗯了一声，也不硬撑了。

　　毕竟无论是什么，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两人顺着乱石堆往前走，不多时，便看见一处凹进去的山壁，下面有块避风的空地，旁边还有几块大石头，能挡风，也能挡夜里的寒气。

　　“就这儿吧。”尹川说。

　　明野点点头，靠着石头慢慢坐下，长长吐了口气。一天里又是幻境又是追兵，又是黄沙底下的枯手，说不累是假的。

　　尹川将他安顿好，便转身去拾了些干枯的骆驼草和碎树枝，不多时抱回来一堆。他指尖灵力轻轻一点，火苗便窜了起来，在空地上烧出一小团暖黄的光。

　　火光一跳，把两人的影子映在石壁上。

　　明野望着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远处漆黑下来的戈壁，轻声说：“以前在天上，从不知道夜里这么冷，也从不知道，活人要这么难。”

　　尹川在他身边坐下，把装水的皮囊和剩下的半块麦饼递给他：“吃一点，夜里扛冻。”
　　明野接过麦饼一口口啃起来，麦饼发硬，明野每咽下去一口都要费好大劲儿。

　　明野将脑袋耷拉在尹川的肩膀上说：“尹川，你说我们回去之后，那两床被子还留着吗？”

　　尹川一听明野问了这么幼稚的话，不禁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冷淡模样：“早叫其他难民拿走了，你还想要被子？白日做梦可以试一试。”

　　明野腮帮子一鼓，咬着麦饼瞪他一眼：“你这人真不会说话，一点情调都没有。”

　　尹川：“明野，你好不讲理。我有情调你说我油嘴滑舌不想正事，我说实话，你又说我没有情调不会哄人。”

　　明野翻了个白眼，脑海里掠过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扬声道：“要懂得审时度势、择机而动。该有闲情雅趣时，自当风华尽显；该坦诚务实之时，便要心直口快、脚踏实地。”

　　“想当年啊，我那个情话……”

　　未等明野成功讲述他当年的传奇经历时，尹川就沉声打断了他：“明野，你说你当年和谁将过情话？”

　　明野这才觉这话漏了底，脖子一缩，当场就闭了嘴，那点刚摆起来的春神架子，啪嗒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尹川怀里的人瞬间僵了一瞬，他侧头看去，笑意不达眼底，一字一顿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想当年跟谁说情话？”

　　明野往尹川肩上埋了埋，装聋作哑，故意含糊道：“谁、谁说了？风太大，我没讲清楚。”

　　“我听得很清楚。”尹川不松不紧地扣着他的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放过的认真，“你说，你当年情话很厉害。”

　　明野：“那都是天界应酬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尹川低笑一声，气息拂过他的发顶，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春神大人，原来还会这套。”

　　“我那些情话都不是讲给那些帅小伙，美姑娘听的，都是专门给那些老神仙们讲的。”明野摆摆手，目光却像一旁飘去。

　　尹川：“哦？是吗？那你为什么要给他们说？”

　　明野啃着饼子，坦然地说：“恶心他们。”

　　尹川：“？”

　　“我当年懒得自己炼丹，就会找他们要点，他们不给，我只能放大招了。他们一听，就吐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吐的，明明我说的都非常动听，这可能就是强者总不被人理解吧！”

　　尹川一时竟没接上话，火光明明暗暗，映得明野脸上，他还在那儿回味自己当年的出口成章。

　　“强者不被人理解？”尹川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当年的情话，专门用来恶心人、换丹药？”

　　“不然呢？”明野理直气壮地啃了最后一口麦饼，咽下去才慢悠悠道，“我这叫以情取胜，不战而屈人之兵。他们一听我开口，头皮发麻，赶紧把丹药塞给我，只求我闭嘴。”

　　他说着，还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仿佛在说一件多么光彩照人的丰功伟绩：“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听我说话还听得津津有味？”

　　尹川沉默片刻，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声音低沉又认真：“我不是津津有味。”

　　明野眨眨眼：“那你是什么？”

　　尹川凑近一点，火光在他眼底晃荡，语气一本正经： “我是……甘之如饴。”

　　明野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油……”

　　“油嘴滑舌，不想正事。”尹川先一步替明野说了出来，说着，尹川还将明野往腿上一抱，笑眯眯道：“别骂我了呗，小郎君。”

　　明野别过头去不看尹川，脑子里已经构思出长篇大论去谴责尹川这种糟糕透顶的行为。

　　尹川见明野羞红脸的样子，便直接把脑袋埋在明野的颈窝，“我倒还真想听听，我们明野神君的情话是什么。”

　　一般人听到这话耳朵只会更红，而明野，是二般人。他觉得他的作品得到了极大的认可。

　　“你真的想听？”

　　“真的。”

　　“尹川，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

　　“你没有缺点。”

　　“不，不是。我的缺点是缺点你。”

　　尹川一听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一把将明野抱的更紧。对他来说，明野完全是在对自己释放魅力。

　　玉佩里的元宝被两面夹击，明野零帧起手的土味情话他躲都躲不掉，而眼前的尹川竟然还一脸享受？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对尹川说一句：“尹川你还是人不。”

　　当初在现代的时候，尹川连看个剧，剧中男主那么深情的表白，他都嫌弃的要命，一个劲儿的吐槽，现在居然如此乐在其中无法自拔。

　　而明野还在喋喋不休的展示自己的绝世才华。

　　“别让我看见你，不然我见你一次喜欢一次。”

　　“我什么都能扛，就是扛不住想你。”

　　“你能不能别再乱跑了，你都跑进我心里了。”

　　“万物复苏，我只复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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