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如遇春》煮月温酒

13、荒庙遇怪狮 明野往

　　明野往前一站，袖子一甩，看着柳明：“山主，讲理讲不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右手抬起来，指尖开始聚光。

　　那光起初只是点点星光，转眼却变成了一整团，越聚越大。

　　柳明真君脸色一凛，横剑在身前，警惕地盯着那团越来越刺眼的光球。

　　明野深吸一口气：“山主，接我这一招‘万木同悲’！”

　　话音未落，那团星光就迅速向柳明真君冲去。

　　柳明真君不敢怠慢，全身修为灌注剑身，准备硬接。

　　就在光球即将撞上剑尖的刹那。

　　“砰！光球炸开，围着柳明形成一团厚重的白雾，他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心中愈发的不安，生怕这两个“修士”背后突偷袭。

　　可惜，他想错了。

　　明野趁机拽住尹川的胳膊，一把捞起一旁的元宝。脚下跟抹了油似的，专挑树枝繁密的地方钻。

　　尹川被他拽着，反应过来，也立刻跟上。

　　白光持续了几息才渐渐消散。

　　柳明真君用剑挥散眼前白雾，只见前方空荡荡，哪还有那两人的影子？

　　“不好！”他立刻明白被耍了，那声势浩大的一招根本就是个幌子，纯粹是为了晃花他的眼，好趁机溜走。

　　柳明真君又惊又怒，纵身跃起，站在树梢上四下一望。

　　林海茫茫，粉叶摇动，早已不见人影。

　　他落下地，脸色阴沉。“跑得倒快。”

　　不过他虽奉命行事，却也不想真为此耗费大力气漫山遍野追索。何况那两人，尤其是一直没怎么出手的那个，让他隐隐有些忌惮。

　　他哼了一声，拂袖转身，身影化作青烟散去。

　　“别再让本君撞见！”

　　另一边，明野拖着尹川和元宝，一口气跑出去七八里地，直到钻进一片乱石坡后才停下。

　　他松开手，扶着石头直喘气，元宝趴在地上吐着舌头，翅膀早就收起来了。

　　尹川气息还算平稳，看着他：“那‘万木同悲’。”

　　“嘿嘿，”明野缓过气，咧嘴一笑。

　　“闪光球，看着唬人就行。灵力得省着用，跟这种地头蛇硬拼不划算。”

　　尹川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眼里却有点无可奈何的笑意：“你倒是熟练。”

　　“那必须啊，之前经常干。”明野拍拍衣服上的灰。

　　又把元宝拎起来揉了揉狗头，“没吓着吧？”

　　元宝“呜”了一声，蹭蹭他手心。

　　明野抬头辨了辨方向：“绕点路吧，从西边山口出去，离那樱花山远点。”

　　尹川点头。

　　两人一狗稍作休息，便调转方向，钻进西边的山林。

　　极乐天的一双双眼睛看着这一幕却心生不爽。

　　“柳明，废物！”

　　……

　　两人一狗走在这山林中，有说有笑，暮色也渐渐降临。

　　“坏事了，绕路了没考虑今天住哪儿啊？”

　　此时，元宝哼哼两声，腿一蹬飞向天去。

　　“山头！山头！有座寺庙！”

　　明野眯眼望过去，果然看见远处暮色里有个小小的屋顶轮廓。

　　“狗眼睛还挺灵。”明野道。

　　他拍了拍尹川肩膀，“走，总比露宿强。”

　　等到他们抵达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树叶被春风吹的沙沙作响，那寺庙独独的立在那里，有些褪色的红色大门旁还立着两个石狮子，竟隐约有些不易察觉的诡异之气。

　　“有人吗？”明野喊了一声。

　　只有风声穿过走廊的回音。

　　“看来是荒庙。”尹川双手抱臂，环视一周，“倒也清净。”

　　“清净好，正好歇脚。”明野一屁股坐在殿前的石阶上，从怀里摸出个水囊灌了两口，又丢给尹川。

　　尹川看了看手里明野刚喝过的水囊，嘴角弯了弯，打开也喝了几小口。

　　元宝在院子里嗅来嗅去，忽然对着西侧的偏殿“呜呜”低吠了两声，又跑回来蹭明野的腿。

　　“嗯？”明野站起身，朝偏殿走去。

　　荒芜一人，只有几桩红石柱。

　　明野挠挠头：“没人啊……”

　　“将就一晚吧。”明野道。

　　尹川默默清理出一块地方，又去殿外拾了些相对干燥的枯枝，明野指尖微弹，一簇小火苗跃起，生起一小堆篝火。

　　元宝在火堆旁趴下，打了个哈欠。

　　尹川：“你先睡，我以前经常熬夜，我守夜。”

　　明野：“哦，有事儿一巴掌给我拍醒嗷。”说罢就想躺在坚硬冰凉的地板上。

　　尹川盘膝坐在火堆旁，侧过脸看了看枕着胳膊、眉头微蹙的明野。他伸手，掌心向上托住明野的侧脸，将那睡得有些不安稳的脑袋轻轻移过来，搁在自己盘起的腿上。又解下自己的外袍，仔细覆在明野身上，掖了掖边角。

　　明野愣了一下，也没拒绝。

　　尹川一边留意四周动静，一边拨弄着柴火。

　　元宝蜷在他腿边，似乎睡着了。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在正殿深处，一尊倾倒的巨大红柱后面，一双非人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火光旁的两人一狗。

　　那眼睛狭长，瞳孔在昏暗中缩成一条竖线，阴狮身人面，鬃毛蓬乱。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元宝、尹川，最后在明野身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皮肉笑，随后悄然化为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和尚。

　　他走到篝火光照亮的边缘，合十行礼，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阿弥陀佛。夜寒风重，几位施主在此歇息，小僧未曾远迎，失礼了。”

　　尹川一直未睡，在小和尚自暗处现身时，他便已察觉，只是不动声色。

　　此刻目光平静地落在小和尚脸上:“小师父是这庙里的？”

　　“是。”小和尚答道，视线掠过尹川，落在枕着他膝头沉睡的明野身上，闪过一丝贪婪。

　　元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支起前身，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呜”声。

　　“它怕生。”尹川轻描淡写地说，手安抚地拍了拍元宝的头。

　　“无妨。”

　　“几位施主远道而来，想必疲乏。小僧住处虽简陋，却比这正殿挡风些，若是不嫌弃，可随小僧前往。”

　　尹川不动：“不必麻烦。我们歇一晚便走。”

　　小和尚似乎很不满意被拒绝，目光再次落向明野：“这位施主似是修行之人，气息有些奇异。”

　　“萍水相逢，结伴而行罢了。”尹川不动声色的将手覆在明野的脸上。

　　“夜已深，小师父请自便。”

　　小和尚沉默了片刻，“既然如此，小僧告退。夜寒，施主们保重。”他再次合十一礼，转身缓缓走向黑暗。

　　直到那气息彻底远离，明野似乎睡得沉了些，眉头舒展，呼吸均匀。

　　尹川的手指拂过明野散落颊边的发丝，给他掖了掖身上的外袍。

　　熬在半夜四点钟，尹川也终扛不住，微微阖眼。

　　人面狮趁机踮着脚尖，鬼鬼祟祟的从他们的身后绕出来。

　　正当他想撕破明野颈后的皮肉时，一双剑正正砍断了他的手。

　　人面狮吃痛低吼，断腕处却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缕缕黑烟逸散。

　　它赶忙后退，孩童的面容如蜡般融化，现出鬃毛蓬乱、人面狮身的狰狞本相。

　　尹川缓缓起身，长剑横在身前，挡在明野与元宝之前。

　　“荒山野庙，哪来守庙的小僧。你身上那股子陈腐的尸气，隔三丈远就闻到了。”

　　“嗬嗬”人面狮咧开嘴，露出交错獠牙。

　　庞大的身躯已化作一道腥风扑来，利爪直掏尹川心口。

　　尹川稍一抬剑将他挑起，摔在一旁柱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明野被这动静惊醒，猛地睁眼，正看见一只人面狮撞在倾倒的红柱上。

　　他嚯地坐起，盖在身上的外袍滑落。

　　“什么玩意儿？”

　　明野揉了揉眼睛，看清那怪物模样，咂咂嘴：“长得可真够随性的。”

　　人面狮甩了甩脑袋，被剑锋划开的肩胛处黑烟缭绕。

　　它死死盯住明野，贪婪愈浓：“吃了你，必能抵百年苦修！”

　　“想吃我？”明野挑眉，“那得看你牙口够不够硬。”

　　元宝此刻也完全清醒，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一起上，速战速决。”尹川低声道。

　　明野会意，指尖微动，泛出星光，四散射向大殿各处角落。

　　光芒将整个正殿映得一片明亮，人面狮的身影再也无从隐匿。

　　尹川趁势而动，身法快如鬼魅，直取人面狮双目与咽喉。

　　人面狮怒吼，挥爪格挡，爪上还缠着浓浓黑气。

　　与此同时，明野凝聚出的第二颗“闪光球已脱手飞出，却不是砸向狮身，而是精准地预判了它闪避的轨迹，在它侧后方猛然爆开。

　　黑夜中的白光实在刺目，人面狮动作一滞。

　　尹川的剑已至，嗤啦一声，划开一道长长血口。

　　这次，涌出的是粘稠的黑红血液。

　　“吼！”剧痛激得人面狮狂性大发，它不再躲闪，张口喷出一股浓浊黄烟，腥臭扑鼻。

　　明野皱了皱眉，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嚯，这口气，几百年没刷牙了吧？”

　　他转动手腕，“尝尝这个哈，老兄。”

　　抛出的光丝入体，人面狮浑身剧震，被镇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尹川见状，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白虹，自人面狮大张的口中贯入，后颈穿出。

　　人面狮的嘶吼戛然而止。

　　大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明野散去光丝，走到尸体旁：“这就完了？看着唬人，不太经打啊。”

　　尹川召回长剑，他看了一眼明野：“它怎么先想到吃你的？”

　　“可能我比较补？”明野耸耸肩。

　　“不过它挺聪明，知道先扮成和尚。”尹川打量着人面狮的尸体。

　　明野挠着头，不解的说道：“我怎么不知道？”

　　“这！这东西肯定对我施法了！”明野不可置信、恼怒的声音在荒庙中格外清晰。

　　尹川笑笑，“要继续赶路吗？”

　　明野苦着一张脸回道：“赶呗，这地方这么臭了，谁睡的着啊？”

　　就这样，两人一狗只能在天未亮前继续踏上前往长安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