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如遇春》煮月温酒

12、折花引山主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炕上，照的明野暖融融的，等他醒时，已至辰时。

　　明野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全身轻快，作夜消耗的灵力也恢复了不少。他低头一看，自己竟裹着尹川那床被子，而自己那床却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尹川端着个粗陶碗进来，热气腾腾。

　　“醒了？大娘熬了粥，趁热喝。”

　　明野坐起身，接过碗，他舀了一勺，吹了吹，抬眼瞧尹川。

　　尹川神色如常，只是耳根似乎比平日红些，正低头整理袖口。

　　“昨晚睡得可好？”明野喝了一口粥，看似随意地问。

　　尹川动作微顿，“还行。”

　　“哦……”明野拖长了调子，眼角弯起，“我睡得沉，没闹着你吧？”

　　尹川抬眸，对上明野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最终只道：“没有。”便转身去收拾行囊。

　　明野点点头，慢悠悠喝完粥。

　　元宝这时也从门外溜达进来，蹭了蹭明野的脚踝。

　　两人去向大娘辞行。

　　大娘千恩万谢，硬塞了一包刚烙好的饼子和几个煮鸡蛋。

　　“两位恩人路上吃，别饿着。”张铁匠也匆匆从集市赶回，手里拎着条风干的腊肉，说什么也要让他们带上。

　　明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离开张铁匠家时，破旧的木门上那些黄符已被揭下，院子里阳光普照，那口老井静静待在角落，也没了阴郁之气。

　　走在大街上，明野将饼子分给尹川和元宝。

　　“尹川，你知道昨天贤德涨了多少不？”明野问道。

　　“200？”

　　“哪能这么少啊！300！300呢！”明野一边说还一边掰着指头给尹川看。

　　尹川看着明野那掰着三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人，昨夜超度亡魂时沉静悲悯，此刻却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为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贤德”点数雀跃不已。

　　“三百……很多？”尹川顺着他的话问，将饼子撕成小块，递给脚边的元宝。

　　“当然多！”明野咬了一大口饼，含糊又得意地说。

　　“我之前当草的时候，每天才涨一分。”他咽下饼子，看向尹川，“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若不是你下去带他上来，又稳住了他，恐怕没这么顺利。”

　　尹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我只是按你说的做。”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这时元宝带着他选的宏厚磁性的声音说道。

　　明野:“一直向北，去长安。”

　　元宝：“这得多远？”

　　尹川：“1121.2公里”

　　元宝：“这么远！你们虐狗！”

　　明野转过来，眼睛亮亮的，倒走着对元宝说：“那我给你变个翅膀，你要不要啊？”

　　尹川双手抱臂，看着这一人一狗，笑道：“这年头，狗都能飞了？”

　　明野挑眉：“怎么，尹大侠觉得狗不能飞？”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指尖散出光点，飘向元宝。元宝好奇地仰头，光点落在它背上，霎时间，一对半透明的、泛着浅金色光晕的翅膀舒展开来。

　　不大，刚好适合它圆滚滚的身形。

　　“汪？！”元宝惊得原地转了个圈，试图看自己的背。

　　尹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只淡淡道：“灵力倒是省着点用。”

　　“这不高兴嘛。”明野笑吟吟地，转身继续朝北走，“元宝，试试？”

　　元宝犹豫地蹬了蹬后腿，翅膀用力一扇。

　　整只狗竟晃晃悠悠地离了地，离地不过三尺，却真飞起来了。

　　它兴奋地“汪汪”两声，在空中笨拙地调整方向，追到明野身边，翅膀扇得呼呼作响。

　　“悠着点，”明野提醒，“这翅膀靠你体力撑着，飞累了可就掉下来了。”

　　元宝闻言，连忙飞低些，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倒是省了不少脚力。

　　“元宝哎，你看见有人家可把翅膀收好嗷。”明野说道。

　　“知道！”

　　尹川走在明野身侧：“这法术能维持多久？”

　　“看它自己。心诚则久，力竭则散。”明野说着，忽然凑近尹川，压低声音。

　　“不过嘛，若是尹大侠也想飞，我可以给你做个更大更稳的……”

　　“不必。”尹川打断他，脚步加快半分。

　　明野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一狗就这样沿着官道向北。

　　晌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只卖粗茶和硬馍。

　　明野啃着自带的饼，就着热水，眼睛却望着官道尽头蜿蜒的远山。

　　“到长安怕是得月余。”尹川忽然开口。

　　“急什么？”明野收回目光，看向他，“路上说不定还能多攒些贤德呢。”

　　尹川：“你似乎很在意这个。”

　　“在意啊。”明野坦然，“贤德攒够了，我才能……”他话到一半，却停住了，只是笑笑，没往下说。

　　尹川也没追问。

　　这些时日相处，他已知晓明野身上有许多未明之事，像是迷雾一般。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急于拨开这些迷雾。

　　休息片刻，重新上路。

　　午后日光渐烈，元宝飞累了，收起翅膀，耷拉着舌头跟在后面。

　　前方道路渐窄，樱花树排排站立。时值春日，樱花开的灿烂。

　　明野忽然停步，踮脚摘了一片完整的樱花，嘴上还说着：“谢了，改日还你。”

　　对着阳光看了看，叶片脉络清晰如画。

　　“给你。”他将樱花递给尹川。

　　尹川一怔：“何用？”

　　“好看啊。”明野理所当然道。

　　尹川接过，指尖摩挲过叶片边缘，沉默片刻，把花别在了明野的头发上。

　　明野愣了一瞬，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

　　……

　　远在那极乐之地，众神仙们看着这幅美好的场景，心里发怵。

　　天帝早已黑了脸，声音沉沉的开口：“明野谪世为草，未安其分，反益肆胆。才离视数辰，竟敢遁归古境。”

　　这时，站在一旁的老仙一脸谄媚的说道：“陛下啊，他们要看就要上着樱花山，不如……”

　　天帝指节在御座扶手上轻轻叩击。老仙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那樱花山方圆百里，皆是柳明真君的辖地。柳明真君向来守成持重，最不喜生人扰他山中清静。若让他‘知晓’有不明修士擅闯山林，还摘了他的樱花……”

　　话音未落，天帝眼中已掠过一丝了然。

　　他抬了抬手，止住老仙的话头，缓声道：“柳明真君秉公持正，辖下山川草木皆有其法度。若有外来者不循规矩，他自当出面处置。”

　　这便是默许了。

　　老仙心领神会，躬身退下，一缕神识已悄然飞出极乐天，直奔下界那座山脉。

　　——

　　两人一狗已走到樱花林深处，明野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这樱花啊，当初可是我一个个亲手种下的，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我儿。”

　　就在这时，前方花雨忽地一滞。

　　紧接着，漫天花瓣悠悠向道路中央汇聚。越聚越多，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正是此山山主，柳明真君。

　　他足不沾尘，目光淡漠地落在明野与尹川身上，尤其在明野发间那朵分外扎眼的樱花上停留了一瞬。

　　“何人擅闯本君山界，折损灵木？”

　　明野面上笑容不减，拱手一礼：“在下修士一个，与同伴途经宝山，见此樱花绚烂，心喜难抑，遂摘取一片以观其美，实乃无心之过。还请山主行个方便，我等即刻便离去。”

　　柳明真君听见“修士”二字，更加恼怒，下一秒直接幻化出一把长剑。

　　尹川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将明野挡在身后半侧，手已按上腰间的剑——这是他当“神树”时的法器。

　　明野却轻轻拉了拉尹川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仍是笑吟吟的：“山主此言差矣。我摘此花时，心中满怀赞叹喜爱，何来轻慢？”

　　“巧言令色。”柳明真君剑尖微抬，指向明野。“本君镇守此山千年，规矩便是规矩。擅动灵木者，当受惩戒。念你初犯，自断一臂，留下所折花叶，便可离去。”

　　尹川按剑的手指微微用力，声线平稳却透着寒意：“阁下是否太过苛厉？”

　　柳明真君的目光扫过尹川，只觉此人气息凝重，身份绝不一般。

　　但他自恃百年修为，又奉了“天意”行事，岂会退缩。

　　“规矩便是规矩。若不愿自断，本君亦可代劳。”

　　说罢，柳明便直接像尹川刺去，尹川拔剑一挥臂，双剑相抵。

　　尹川眼神沉静，望向柳明真君，淡淡道：“山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柳明真君却是心中微惊。

　　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却也有着百年修为，寻常修士绝难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

　　“你是何人？”柳明真君抽剑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尹川。

　　“过路之人。”尹川收剑。

　　柳明眼神闪烁，迟疑了一下，却又想到自己是奉天意，而且还是老仙亲自过来与自己说有两位不明修士擅闯山林，心中瞬间又充满了底气。

　　“本君不管你二人有何来历，坏了规矩，就得受罚！”柳明真君手中长剑再次前来，显然打算动真格。

　　这时明野从尹川身后走出，悠悠开口：“且慢啊，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