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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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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暖的追求计划慌忙的如同上课铃响了才开始预习的学生,手忙脚乱,但热情满分。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暖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夜市附近的一个小花店。
她斥巨资五十块钱(城里的花是金子着做的吗?!)买了一小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紧张得手心冒汗。
当她抱着那束金灿灿的花,假装偶遇正过来的叶蔓时。
“早、早上好啊!”
她挤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然后像抱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僵硬地将花束递过去
“那个……我今天路过花店,看到这个花开得特别好,就……就买下来了!想着放摊上能吸引顾客,你……你要不要?”
她的理由听起来完美无瑕,逻辑自洽,但颤抖的尾音和黑红的脸颊,泛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叶蔓停下脚步,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束过分鲜艳的向日葵,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久到林暖几乎要把花扔在地上逃走了。
就在林暖几乎做好对方不会回答的准备时,叶蔓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双手,以一种对待珍贵易碎品的姿态,接过了那束花。
“谢、谢谢……”
他低声说,眼瞳映照着灯光,如同最璀璨的琉璃珠。
林暖内心狂喜,表面上却强装镇定
“不客气!咱们是邻居嘛!祝你今天生意兴隆!”
从那天起,她每日找各种理由送出花束,有时是娇艳的玫瑰,有时是清新的百合,也有路边采集的小花,她的手很巧,可以把狗尾巴草和路边的野花扎成别致的模样。
叶蔓每天准时出现,然后默默接过那束美名其曰“顺路”的花,将它们插在自己摊位旁一个闲置的矿泉水瓶里。
那束花成了他摊位上画风不太一样的点缀,引得不少顾客好奇询问。
而林暖则躲在远处,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观察着他的反应,乐此不疲。
*
这天收摊比平时更晚一些,天空飘起了细雨。夜市的喧嚣被雨声冲淡,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林暖麻利地帮叶蔓将最后一个木盒盖好。
“哎呀,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我正好也住那个方向!”
叶蔓正在擦拭工具的手一顿,抬起头,雨水顺着他那顶黑色帽子的帽檐滴落。
林暖怕他拒绝,赶紧补充
“你看这路多滑,你一个人多危险!我可是练过的,力气大着呢!”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挽住了叶蔓的胳膊,将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这边。
叶蔓的身体瞬间僵硬,像一块被突然触碰的玉石。
他没有推开她,但林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他沉默地任由林暖搀扶着,两个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身体缓慢的放松,一步一步走在被路灯照亮的湿漉漉的小路上。
两人一路无言。
只有车轮碾过水洼的哗啦声,和雨滴敲打在伞面上的清脆声响。
林暖能闻到叶蔓身上传来的淡淡木香和皂角的味道,混杂着雨水的清新,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描摹他的侧脸,帽檐下的下颌线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走到一个岔路口,林暖停下脚步。
叶蔓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也显得明亮,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暖瞪大了眼睛。
他抿起嘴唇,抬起那只没有被挽住的手,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林暖的头发,拂去了沾在她发梢上的一片落叶。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他声音比雨声还轻,林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撞进他抬起的眼眸里。
他嘴角似乎有上扬的弧度,眼尾微微下垂,勾勒出一种天然而略带无辜的柔软,灰蓝色眼眸上,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末端微微上翘,竟有些勾人。
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眼波的天然流转.
“有,东西”
林暖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她结结巴巴,不舍得背过身去,就这样直直的盯着他的脸,往后倒退,最后是落荒而逃。
跑出很远,她才敢回头,看见叶蔓还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静静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
气温骤降,要变天了。
夜市的灯火像一串串暖黄的珠子,将喧嚣的人声与食物的香气都揉碎在微凉的夜色里。
林暖正手脚麻利地将最后几串手工手链收进小箱子,她一向体质壮如牛,换季时身边人喷嚏连天,她却能生龙活虎地穿梭在摊位间,极少生病。此刻她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却仍觉得周身暖烘烘的,连指尖都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
而旁边的叶蔓,却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寒玉竹,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林暖余光瞥见他的侧影——黑色连帽衫松松垮垮地罩着清瘦的肩背,袖口露出一截腕骨,手掌骨节分明,形状优美,尖端还带着冻粉,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他收摊时总戴着那顶黑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和抿成直线的唇。
大约是夜风钻进了领口,叶蔓忽然停了动作,抬手轻轻捂住了嘴唇。紧接着,两声压抑的咳嗽从他指缝里漏了出来。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那截因咳嗽而微微起伏的脖颈。
他的身子骨仿佛真的像玉雕的,连咳嗽都带着种易碎的克制,没有半分粗重的喘息,她都怕咳嗽再大一点都要震碎那副瓷娃娃似的身子。
“你没事吧?”
林暖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放下箱子,往前凑了两步。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莫名慌了神,这人看着比夜市角落里那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还弱。
叶蔓缓缓放下手,指腹蹭过殷红的唇角,白皙的脸上有着用力过度的指痕,耳尖泛起一抹淡粉。
他摇了摇头,灰蓝色的眼睛从帽檐下抬起来,目光平静
“没事。”
声音比刚才更轻,像蒙了层薄纱。
林暖盯着他看了几秒。
奶奶常说“风寒入体最伤身”,再看那人浑身冰冷的模样。
一碗姜茶赛良药,奶奶总喜欢用找出红糖生姜和红枣,熬了一大壶热气腾腾的姜茶给她喝,现在他在外面工作,也不知不觉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最近天气冷,她用一个大大的保温杯装。
她连忙把自己的保温杯举起来,不由分说塞到叶蔓冰冷的手里。
“我自己熬的,驱寒保暖,防止感冒!你快趁热喝暖一暖!”
保温杯的盖子可以拧下来当茶杯,叶蔓低头看着手里印着卡通兔子的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他睫毛发颤。
他抬头望向林暖,帽檐下的眼尾似乎又弯了弯,像上次拂去她发梢落叶时那样,带着点浅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林暖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味道,连忙解释
“不苦的!我加了好多红糖和红枣,甜着呢!我小时候天天喝!”
叶蔓才张口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对方已经恨不得直接倒好塞他嘴里,性子急的人已经把杯盖扣开,倒了一整杯递给对方,示意对方喝下。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也缓慢的将嘴唇肌肉终于酝酿好,即将吐出嗓子眼的词句咽下,小心翼翼接过了杯子。
他的手骨节分明,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血管在皮下隐隐泛着青,此刻却因用力握着温热的杯子而透出一点浅粉。
他微微仰头,红唇轻启,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缓慢地将杯沿凑到唇边。他嘴唇的形状生得极好,唇峰分明,下唇饱满,热气覆盖在上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像雨后初绽的蔷薇花瓣,带着不自知的诱人。
他并未急着吞咽,而是先轻轻嗅了嗅杯中的热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唇瓣,让那抹红更添了几分鲜活。而后,他才没下眼帘,小探出的鲜红舌尖轻轻点着杯沿,最后,柔软的嘴唇整个贴上,小口地啜饮起来,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缓缓滚动,像一粒圆润的珍珠在羊脂玉上滑动,脆弱又矜贵。
姜茶的热气似乎真的顺着喉咙滑进了四肢百骸,带动了沉寂的血液在身体里悄然上涌。
林暖眼睁睁看着他的脸颊从耳尖开始,一点点漫开薄红,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由浅入深,最终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红色衬着他苍白的肤色,像雪地里绽开的梅,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的眼睫低垂着,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唇瓣沾着一点茶渍,随着呼吸微微翕动,仿佛无声的邀请。
林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
果然是她黄眼看人污吧!人家只是普通的喝口水!!
等一下,那个杯子她好像之前才用过……她自己刚才还含着杯沿喝了好几口,唇印全留在上面了!
刚才她好像打断了他说话,对方不会想说这个事情吧!救命!
强迫了柔弱又无辜可怜的crush用自己用过的杯子…她的恋爱还有救吗?
林暖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比刚才对方的脸还红,热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那个……”
她结结巴巴地转身,声音都在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恨不得当场把那只杯子抢回来扔进垃圾桶
“对…对不起这个杯子……我、吃脏了……还没擦……实在是不好意思”
叶蔓正捧着杯子,闻言微微一怔,抬起眼帘看她。
低头看了看杯沿一圈因为被覆盖过而减淡的唇印,耳尖红得更明显了,像被晚霞染透的云。
林暖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时光倒流。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忘了!你别喝这个了!去便利店给你买新的!”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夺杯子。
叶蔓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护住了手里的杯子。
他的动作很轻,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执拗。
他低头看着杯沿的唇印,抿着红润的嘴唇又抬头看她,缓慢开口。
“……不脏。”
石子砸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林暖的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大眼傻傻地看着他。
夜市的喧嚣仿佛都退去了,只剩下她擂鼓般的心跳,叶蔓捧着杯子静静望着她。
良久,叶蔓才又极轻地补充了一句
“……甜的。”
林暖的脸彻底烧了起来,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微微低下头,修长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宽大的帽檐像一片移动的阴影,缓缓笼罩住林暖,也将两人的脸拉近到前所未有的距离。
视觉的冲击先于理智抵达。
褪去帽子和口罩的脸,此刻在极近的距离下,美得近乎失真。
苍白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灰蓝色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瞳孔里映着她慌乱的倒影。
林暖的大脑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副近在咫尺的容颜清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
他的鼻尖仍在缓缓凑近,直至两人的呼吸终于交融。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上一刻姜茶滑过自己舌尖的滋味:
先是姜的辛烈刺醒味蕾,随即红糖的醇厚与红枣的甘甜层层漫开,此刻这气息拂过她的唇瓣,竟让她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味觉与嗅觉交织的眩晕。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他帽檐下那根系着的抽绳。
细长的绳子被她掌心沁出的汗液濡湿,淡淡皂角清香,她缓慢地踮起了脚尖。
他轻而易举地被拉得更下。
两人的距离再度缩短,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每一寸肌肤。
他的唇近在咫尺,唇瓣的颜色比平时更红润些,像沾了晨露的樱桃,微微张开一道极窄的缝隙,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最后,她终于先动了。
她的唇,终于轻轻地,带着一模一样的姜茶的温热与甜腻,贴上了他的。
像是一片羽毛,一片带着她体温与气息的羽毛,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随后他开始回应。
柔软微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帽檐下的这一方,隐藏的天地里,像两只躲雨互相梳理羽毛的小鸟。
他的唇瓣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并不是太清楚这一切要如何进行,但也在街上看到过这样亲密的行为
他勾着舌尖,带着点笨拙的温柔,随即又稍稍用力,加深了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姜茶的辛辣,带着灵巧的柔软与潮湿,在这一刻彻底侵占了她的感官,酿成一种让她头晕目眩的甜。
他的手不知何时轻轻扶住了她的肩,掌心隔着薄薄的T恤传来稳定的温度,随后指节漂亮但宽大修长的手掌覆盖住她的后背,让两个人的身体再进一步的贴近,如同两个连体婴儿。
抽绳还被她攥在手心,像一根连接着彼此心跳的血管。
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世纪。
帽檐的阴影从她脸上移开,林暖才敢睁开眼。
叶蔓的脸颊红得比刚才喝姜茶时更甚,连眼尾都泛着薄红,灰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唇瓣依旧湿润,唇角沾着一点她的唇膏,衬得他唇色愈发艳丽。
林暖猛地抬起手,指尖慌乱地擦过他的唇角,想要抹去那点碍眼的唇红痕迹。
可她全然不知,在对方的眼中,她此刻的模样同样糟糕。
她的动作太急了,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擦过他唇瓣时,像一片燎原的火,不仅没擦净唇膏,反倒将自己的指腹也蹭上了那抹嫣红。
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此刻的模样,像在看一幅被晕开了色彩的画,每一笔慌乱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面容近乎狼狈——
唇膏被抹花了,面颊而是从额头到下巴都烧起来的潮红,像盛夏傍晚最炽烈的晚霞,圆润的脸,带着饱满的弧度,如同蜜桃一般,带着细碎的绒毛,让人想要,咬上一口,看是否真的会如同蜜桃一般酸甜多汁。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好似含了泪水一般。“但以后不准进厨房了哦”
“哇……蔓蔓你变了!!这个暴君专制的人是谁?还我可爱的蔓蔓!! !”
在照顾对方这一点上,是他的绝对领域
无人可以插足
*
不过如果她会百分百听话,那就不叫林暖了……
大美人老婆在厨房,谁能忍住不贴?
反正她不能。
她下班回家,主动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拿起一片生菜美名其曰帮忙洗。
她的声音带着刚困倦的沙哑,像羽毛搔刮着他的心
他叹了口气,擦干净手里的水
“你去坐着等。”
“不要……”
被伺候着迷迷糊糊吃完晚饭,林暖整个人都像泡在温热的糖水里,连指尖都透着懒洋洋的惬意。
她瘫在沙发里,任由叶蔓将一碗温水和消食片递到她手边,甚至没怎么动脑子就乖乖吃了。
直到一匹微凉柔软的布料贴上她的手心,带着他清冽的木质香气,轻柔地擦拭着她因吃饭而微微发黏的指缝。
林暖混沌的意识被这细微的触感猛然惊醒,她抬起眼,正对上叶蔓低垂的眼帘。
他神情专注,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这方寸之间的清洁,便是此刻的全世界。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林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看着自己被他握在掌心擦得干干净净的手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被养成废人了,可恶!”
果然是美人关英雌冢,连她这样的人都不能例外。
她故意板着脸,可配上她那张还带着饭后有些晕叹迷迷糊糊带着红晕的脸,这威胁听起来更像撒娇。
叶蔓闻言,抬眼望向她。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细腻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贴在她温热的手心上,手指还不受控制的想要整个蜷缩进对方的手心。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笑而不语,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似乎也不再那般清亮。
这有什么不好?
他纵容着她,心安理得地甚至蛮横霸道接受他提供的所有照顾。
他为她准备好一日三餐,为她打理好生活的每一个琐碎细节,让她可以活在温暖与安逸的巢穴。
这有什么不好?
这很好。
他阴暗的想要让这种依赖成为她生命的常态,要让她的世界里,再也无法容纳第二个像他这样合她心意的人。
他要成为她呼入身体的空气,成为她脚下的土地,成为她赖以生存的唯一且不可替代的养分。
她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甚至掠夺他的一切,唯一的条件便是,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他都将存在于她的身边,如影随形,直至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他要让她的世界只能装下一个他。
这个念头如藤蔓般在他心底疯长,带着甜蜜的毒液,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沦。
*
她把他的木工工作台搬到光线最好的阳台一角。
那里堆满了木料,金属,工具和半成品——每次她都会为对方魔幻朋克的设计而赞叹,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木鸟,一个为林暖量身打造的带着猫咪耳朵的手机支架。
她则会蜷在客厅的旧沙发里刷手机,各种各样的姿势,总是没一刻停歇,像一团液体猫,偶尔什么也不干,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叶蔓的背影。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能一坐就是一下午,除了偶尔拿起刻刀调整角度,几乎一动不动。
世界在他手中,从一块粗糙的木头,渐渐有了形状和温度。
有时候她也好奇,对方教的很细致,但奈何她确实没有什么艺术天赋,拿起一块边角料学着他的样子,用小锉刀笨拙地打磨。
叶蔓察觉到她的靠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引导她正确的姿势。
他的掌心依旧微凉,却总能带给她安定的力量。
“别急,”
“木头有自己的纹理,要顺着它来。”
最后,终于在对方的帮助下,千难万险,雕出了一只小狐狸。
好像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摆在自己的台面上,和其他的那些作品比起来,丑的更加离奇,每次都提出抗议,但对方总是笑而不语,有时候她也会对对方无可奈何,碰上这个软钉子,她没有办法对对方的笑意做出任何的拒绝。
她捂住通红的脸颊,企图遁走。
可她的手腕却被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轻轻捉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过她的手掌,无比虔诚的姿态,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稳稳地包裹住她慌乱的手,像是要将她所有的逃离心思都一并囚禁。
他抬起眼,望向她。
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窗棂,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光芒在他的灰蓝色眼瞳中漫射折射,这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宝石,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被完完整整温柔地盛纳着。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下颌线向下滑,落在他因仰头而微微仰起的脖颈上。
那截脖颈纤细白皙,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喉结的轮廓清晰而脆弱,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一朵无声盛开的花,带着一种无声的而全然的信任与请求。
她最终无可避免地,缓缓低下头。
距离在无声中消弭。
他身上清冽的木香与皂角气息,混杂着阳光的味道,将她密不透风地包围。
她的呼吸停滞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带着璀璨星光的眼眸在自己的视野里逐渐放大。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声。
她闭上眼,沉沦在一整片星空之中。
*
盛夏的风裹着蝉鸣与热浪,撞在老式出租屋的窗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午后的暑气蒸得发黏。
吊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吹来的风都是温热的,却吹不散空气里那点悄然发酵的的躁动。
林暖正趴在凉席上翻一本漫画,吊带软软的垂落在圆润的肩背,露出呼之欲出的丰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经过了几个月的投喂,不再瘦得如同竹竿一般,腰肢裹着层健康的软肉,小腹微凸,走动时臀线会荡开温柔的弧度,肌肤是晒透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手臂和锁骨处沾着几点细汗,像撒了把碎钻。
短裤下骨肉均匀的腿因为很少见阳光而白皙些许,脚踝处还系着红绳,两个人偶然路过寺庙求的,一人一根,上面还有一颗小小的铜铃。
此刻正随着她晃脚的动作轻轻摇晃。
叶蔓坐在她身侧的矮凳上,正低头打磨一只木雕小鸟。他身形高挑纤长,像株被月光浸透的玉竹,黑色棉麻衬衫的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骨节分明,血管在皮下泛着淡青的脉络。
他的肌肤比林暖白上几个度,像上好的宣纸,连耳尖都透着层薄粉,此刻因专注而微微抿着的唇,颜色也比常人浅淡些。
她累了忽然翻身,圆润的肚皮还有着凉席的痕迹,衣服下摆往上窜了些,她伸手去够叶蔓手边的木雕,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
叶蔓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手背微凉,而她的指尖带着暑气的温热,像颗小火星,“啪”地落在他皮肤上。
他垂眸,看见她的指尖正抵在自己腕骨凸起的位置,那里的脉搏正因他的停顿而微微加速。
林暖却浑然不觉,还在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
她的脚踝蹭到了他的小腿。
叶蔓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圆润带着温度的像块焐热的玉,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感知到她肌肤下流动的生机。
而他的身体像台精密却敏感的仪器,被这点温热轻易触发了警报。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耳尖的红意顺着脖颈漫开,连握着刻刀的指节都微微收紧,木屑簌簌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像落了层细雪。
他声音比平时哑了些。
林暖却忽然凑近了些。
她大概是觉得热,伸手去扯紧绷贴在身上的布料,企图通一下风。
因为衣服也没烂,为了省钱打算当家居服……然后悲痛的发现,居然已经有些塞不下了。
“都怪你,我现在衣服都穿不进去了”
她哭丧着脸
“那今晚的甜点?”
“要要要!”
他了然于心的眼神让她羞愧的低下了头,害,最终还是只能怪自己不舍得口腹之欲。
圆润的肩头随着动作轻轻耸动,小麦色的肌肤在阴影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仰头看他,发丝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洗发水的柠檬香
“?你脸好红哦,是不是太热了?”
她的脸离他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叶蔓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汗,能闻见她唇上残留的草莓蛋糕的奶油香,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拂过自己脖颈的触感。
他的身体僵成了一尊玉雕,唯有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撞击肋骨,像要挣脱这具过于纤薄的躯壳。
“不热。”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视线却不受控地落在她的唇上——那唇瓣因暑气而微微肿胀,颜色像熟透的樱桃,沾着点晶亮的水光。
林暖忽然笑了。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圆润的指腹隔着衬衫布料,精准地按在他紧绷的腹肌上
“骗人!你心跳好快!”
叶蔓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触碰像团火,从他腰腹窜起,瞬间燎遍全身。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指腹的软肉是如何挤压着自己的肌肉,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的声音,能看见她小麦色的指尖与自己苍白的肌肤形成的鲜明对比
像阳光与月光的交叠,像火焰与冰雪的碰撞,带着致命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他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微凉,将她作乱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腰腹
那里,心脏正以近乎疼痛的频率跳动着,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她掌心发麻。
“是这里……好热。”
她看见他白皙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看见他因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那截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因她的注视而绷紧,像张拉满的弓。
夏日的暑气在两人之间发酵成更浓稠的东西。吊扇依旧吱呀转着,却吹不散他们之间那点灼人的温度。
圆润与纤长,麦色与苍白,鲜活与沉静,像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在画布上晕染交融,最终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颗年轻的心脏,牢牢困在这方狭小而炽热的天地里。
她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我帮你降温?”
她的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
叶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见她仰起的脸,看见她眼底映着自己失控的倒影。有些温度,一旦沾染,便再也无法剥离。
他缓缓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像被晨露打湿的琉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暖,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破碎又虔诚的倒影,终于鼓起毕生的勇气,将身体的控制权,彻底交给了这份带着好奇与爱意的探寻。
被接纳的畸形,成为通往天堂的路径。
他终是低下头,吻上了那片带着草莓香气的唇。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吊扇依旧吱呀,两颗年轻的心跳,正以最原始的节奏,谱写着属于夏日,青涩而滚烫的诗。
叶蔓的唇瓣还停留在她的唇角,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雪花,带着怯生生的试探。
可林暖的回应却像一团愈烧愈旺的火,不容他退却。
她的手臂环得更紧,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纤薄的脊背,隔着一层棉麻布料,他能清晰感知到她指腹下自己凸起的脊椎骨节,一节一节,像串被命运之手拨动的念珠。
他忽然咬住了自己的唇,近乎绝望的自保。齿尖陷入柔软的唇肉,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用疼痛拽回濒临溃散的理智。
他怕了。怕自己这具被造物主恶意雕琢的身体,会在进一步的触碰下暴露出所有不堪的秘密。
那些藏在皮肤之下骨骼之间,扭曲而畸形的真相。
他是一具被诅咒的容器,空有精致的皮囊,内里却填满了不合时宜的零件,如何能承受她这样鲜活带着体温的爱意?
他怕她一旦发现这具身体的畸形,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里会燃起厌恶的火焰,将他从云端狠狠推下。
“别咬……”
林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没有再进一步压迫,反而松开了些怀抱。
就在叶蔓以为她要放弃时,她的手却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
那是一双带着薄茧却又异常灵巧的手,指尖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心,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探寻。
他腰侧的凹陷,那里的肌肤因常年不见阳光而白得透明,能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
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战栗。
她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寸寸熨帖过他冰冷的皮肤,所到之处,那些沉睡的本能机关,仿佛被逐一唤醒,发出细密濒死的欢愉悲鸣。
他害怕的畸形,在她眼中是值得被如此郑重对待的脆弱。
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想要躲避,可她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雏鸟。
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击溃了叶蔓用理智筑起的所有防线。
眼前炸开一片炫目的白光,耳边是自己失控的心跳与血液奔涌的轰鸣。
一艘在暴风雨中迷失的船,被抛上云端,又被狠狠拽入深渊。
坠入天堂的极致欢愉与落入地狱的灭顶恐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出租屋的空气变得黏稠,混杂着汗水、欲/望与老旧墙皮的味道。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的鸣笛,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她早就发现了他的秘密。
暗夜里悄然盛放的花,既有挺拔的雄蕊,又藏着湿软的花蕊。
今晚,她终于要彻底拆开这份礼物。
“别怕。”
她俯身低语,热气喷洒在他耳廓,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霸道命令,就像她此前命令他做的任何事情一般。
而他,总是甘之如饴。
她笑了,如同天真又残忍的孩童,她只觉得对方这样太美了,是无人见过的美丽。
令人愈发的想要摧残。
红润的嘴唇,吐出温热的气息,撒娇一般,却句句引人坠入深渊。
“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已说不出完整的话。
像夏夜暴雨后蒸腾的热雾,笼罩着整间狭小的房间。
他不敢高声,只能无助的捂住自己的嘴唇,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鸣,却像隔着另一个世界,这里只剩急促的喘息和皮肤相贴的细微黏腻声。
她终于玩累了。
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此刻的她,看起来竟是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点孩子气的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蔓蔓……你好厉害哦。”
那语气天真得像在夸奖一个陪她玩过家家的伙伴,完全没有半点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残忍。
她却只歪头看他,眨眨眼,像是好奇为什么他还抖个不停。
可他,连责怪的力气都没有。
那双颤抖的双手,早已没了力气,却仍固执地环着她的腰,一点点收紧,像生怕她从怀里溜走。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痉挛,却温柔得不可思议,轻轻抚过她的背脊,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她还在。
他爱她,爱到几乎无底线。
哪怕她像个天真的恶魔,用最残忍的方式拆解他让他崩溃,却仍带着好奇的笑看着他尖叫哭泣失神……
他也愿意包容这一切。
他的爱人,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天真与残忍,她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好玩”,而他愿意成为她所有“好玩”的对象。
他低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唇贴着她的额发,轻得像一声叹息
“……没关系,只要你开心。”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更甜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糖果。
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软软地说
“那……下次我们玩点别的好不好?”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终究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宠溺的笑。
双手又收紧了些,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像拥抱住他的全部
他世界唯一的珍宝
小小的餐桌上,摆着他们一起买的餐具。
食物的热气氤氲了视线,也模糊了彼此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