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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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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敏低智.真脑子有问题.试图把人拐回老家.善良正义.预备农场主♀
低敏高智.阿兹伯格综合症.反应慢到被怀疑有智商问题.情绪淡漠.雌雄同体.柔弱美人♂
平行世界au
天才博士♀x 小家务机器人♂
活泼女仆♀x 残疾小少爷♂
预警:写此篇的时候已经看了不少B站老a的切片,san值狂掉,精神状态已经和藤本树差不多了……写完了之后,感觉好多了果然宣泄情绪还是得暴力和*欲
觉得不适要及时退出哦,也不准骂厨子www
*
夏末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城市的街道上,林暖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中,后座上的外卖箱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
"又是一单!今天第十六单,加油!"
戴着头盔的瘦小身影低声对自己说,被巨大的头盔盖住脑袋,阴影下的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完全不在意额头上渗满的汗珠。
林暖刚出生便被抛弃,但好在出生的月份不错,至少让她能坚持到被奶奶发现。
不过现实她既没有那些逆袭小说里主角,出身贫寒却天赋异禀的戏剧性设定,也没有因苦难催生出超乎常人的悟性。
相反,她明明每天学习到深夜,课本上的公式却总像天书般难以理解。
义务教育毕业后,她去往城市务工。
一开始是做早餐的的店员,需要做很多杂活。早餐店的面粉像细软的雪花落在掌心,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朴实的香气,林暖总爱在揉面时偷偷掐下一小团,感受那柔软绵密的触感从指缝间溢出来。
服装厂的机器声单调得像永不停歇的雨,轰隆隆地响彻耳膜,不过有宿舍,有空调,工厂环境干净,真是无法想象的美差…
城里人活的可真好。
她恨不得一辈子都在这儿,可惜后面工厂缩减规模,于是被裁了。
她后面找了个超市的活,她非常喜欢超市。
在老家只有路边的小卖铺。
记得第一次走进那扇自动门时,林暖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冷气混合着面包房刚出炉的黄油香气,生鲜区飘来的淡淡海腥味,还有洗浴产品与冷空气交织的清新味道,让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鲜的,美好的。
欢迎光临!
她内心默念,对着空荡荡的通道练习着微笑,脸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保持上扬而微微发酸,但她丝毫不觉得累。
“早上好!”
过分的热情,同事三三两两两两聚在一块,只觉得她是一个怪人 ,她们有些害怕的低声回应。
“…早上好”
她每天早上会将货物陈列,货架上整齐的商品在她眼里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每一件都那么新鲜可爱。
她像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总忍不住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这个是进口的橄榄油,那个是本地有机蔬菜...
她小声嘀咕着,把商品的价格标签和摆放位置一一记在心里。
她蹲在超市后门的卸货区,看着送货员搬下一箱箱新鲜水果。
她想起了老家山头上结满,因为没有人吃而坠落在地上的各种水果。
那些橙子金灿灿的,苹果红扑扑的,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那些饱满的果实。
"你们今天也要被很多人喜欢呢!"
她对着那些蔬菜水果笑着说话。
忙碌而充实的一天结束之后,林暖总要绕道经过熟食区。
夜晚九点钟之后,这边的面包甜品都会买一赠一,要不是胃的容量不够,她恨不得全部都买回去,看着那些没有人买的食物倒进垃圾桶,异常的心痛。
"今天的番茄特别甜"
空荡荡的出租屋回荡着突兀响起的话语。
"明天要多买几个。"
她喜欢整理货架时那种井然有序的成就感,喜欢帮助老人找到他们需要的商品时的满足感,甚至喜欢那些挑剔的顾客。
这种近乎固执的耐心,常常让那些本打算刁难一番的顾客措手不及。
她反应迟钝得令人着急,对于恶意却歪打正着,竖起了一道坚硬而厚实的墙壁。
她似乎天生就缺少识别敌意的雷达,那些藏在礼貌用语下的讽刺,或是包装在玩笑外衣里的挖苦,常常直接穿过她的认知防线,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有时候,客人的语气已经明显不善,话语里的刺都快要扎到肉里了,她却还恍若未觉,甚至条件反射地报以更加热情的回应。
不过,世上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她数了数钱包里仅剩的几张钞票——一张五十,两张二十,还有三枚硬币。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全部积蓄了。超市那点微薄的工资,扣掉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后,所剩无几。
而这间位于城中村最角落租金最便宜的出租屋,屋顶还漏着水,墙角发霉的痕迹像是一朵朵黑色的花朵,无声地蔓延。
最后,超市搬迁,于是林暖又再次失业。
林暖坐在自己漏水的破出租屋里,天花板上的水渍像是一幅抽象画,从昨夜开始就滴滴答答地落在她放在地上的洗脸盆里,发出规律的声响,演奏一首贫穷交响曲。
"唉。"
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干硬,最后喝了口水才咽下去。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光璀璨夺目,而她这里连自来水都时常带着铁锈味。
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边,林暖暖掏出手机,点开招聘软件,一条一条地浏览着信息。
送餐员、快递员、便利店夜班……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选择。
林暖跨上了那辆陪伴了自己许久的二手电动车。
手机导航是她最大的依靠,但信号不好的时候,她只能凭着记忆和路牌摸索前行。
雨季来临。倾盆大雨,她送一单外卖到城东。
雨水模糊了视线,导航也时断时续,她不得不下车推着电动车前行。
等她终于找到顾客所在的楼栋,却发现电梯坏了,只能爬楼梯。
她看着楼梯间昏暗的灯光,深吸一口气,一手提着外卖箱,一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
当她气喘吁吁地敲开顾客的门,递上几乎还是热乎的餐盒时。
"这么大的雨,没想到这么快就送到了,真是辛苦你了。"
顾客递过餐费,还多给了五块钱小费。
一个顾客在电话里阴阳怪气
"怎么这么慢啊…你是迷路到外太空了吗??"
换作其他人可能已经皱眉,但林暖完全没听出其中的讥讽,反而用欢快的语调回答
"不会不会,我认路可好了!路上帮一位老奶奶捡东西耽误了,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您订的餐我给您放在门口,记得趁热吃哦~"
电话那头的顾客明显噎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尖酸刻薄突然失去了着力点,最后只能嘟囔着挂断电话。
而林暖,依旧哼着小曲儿去送下一单,浑然不知自己无意间把对方的恶意反弹了个满怀变成了个哑炮。
深夜回到出租屋,她浑身湿透,头发上的水滴在地铺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她擦了擦身上的雨水,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下今天的收入和支出。
"今天送了三十二单,赚了一百八,加油!"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虽然生活依然艰难,虽然出租屋的漏水问题依然没有解决,虽然电动车的电瓶越来越不给力,但林暖却在这份新工作中找到了不一样的满足感。
她喜欢在路上自由驰骋的感觉,喜欢与不同人打交道的新鲜感,更喜欢那种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回报的踏实感。
*
最近又有一件开心的事,她要换房子住了!
新房子在城中村靠北的位置,虽然依旧属于这座繁华都市的边缘地带,但比起原来漏水的破旧出租屋,这里简直是天堂。
新房间离市中心近了一些,骑电动车去中央商圈只要二十分钟,而且最重要的是——屋顶不再漏水了!
搬家那天,她小心翼翼地把全部家当用二手电动车的运送。当她站在新房间门口,用钥匙转动门锁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新房间不大,地板干燥,且有窗户,朝向南方,虽然并不多,但是阳光能洒进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所有窗户,让新鲜空气驱散原来出租屋里霉味的记忆,任由阳光照射在她毫无遮掩的脸颊上。
傍晚时分,她煮了一包泡面,坐在窗下,买了一点桌布铺在茶几上…
和网上那种“洋气”感也大差不差了嘛!她高兴得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傻笑。
"从今天开始,要更加努力!"
窗外的夕阳透过林立的破旧建筑,穿过铁锈栏杆照入房内。
新区域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送餐路线不同了,顾客群体也有了变化,甚至连风吹过来的味道都带着几分陌生而令人兴奋的气息。
她认真记住每一栋楼的位置,每一条捷径小路,甚至每一家便利店的位置。
而在这片新区域里,她经常接到一个顾客订单。
很巧是在她家附近。
订单通常在午餐或晚餐时间送达,备注永远简洁明了
"放在门口即可。"
第一次送餐到那里时,林暖暖按照惯例按响了门铃。
等待几秒后,门开了一条不足十厘米的小缝,一双手从缝隙中伸出——那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手指骨骼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
缓慢的接过外卖盒,门便关上了,仿佛从未打开过。
林暖暖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有点困惑于这般奇特的取餐方式。
第二次再送餐到这个地址时,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
…像是投喂一个小松鼠
她暗笑。
有一次下大雨,订单备注依旧写着"放在门口即可",但林暖暖看着雨势越来越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门铃旁边的房号,把外卖轻轻地放在了门口的柜上,然后发信息告知顾客。
几分钟后,门开了一条小缝,那双修长的手伸出来,不仅取走了外卖,还留下几枚硬币。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人。
她为这位素未谋面的顾客编织了无数个可能的故事,而这些想象让平凡的送餐工作增添了几分乐趣和期待。
有时候,林暖会想,如果有一天能亲眼见到那位神秘的顾客,面对面地说话,那应该很有趣。
*
她今天让自己提前下班,去了非常火的一个夜市,一路吃吃喝喝,还买了很多便宜实惠的小饰品。
微妙的探寻到了一点商机,于是开始尝试在夜市开始摆摊。一般摊位都是固定的,她抢不到好的摊位,在夜市的边边角角,她只能和旁边的人相依为命。
她热情和对方打招呼,对方穿着宽大的黑色衣服都冒遮住了头,口罩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没有回复,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嗨!我是新来的,今天第一天摆摊,你呢?"
对方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依旧低头专注于手中的木雕,刀刃在木头上划过,削下一片薄薄的木屑。
林暖走近几步,又尝试了一次
"你好!我叫林暖,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次,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睛,目光从口罩上方扫过,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继续他的木雕创作。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友好的动作,仿佛林暖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林暖尴尬地站在原地,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这条小路远离夜市的热闹中心,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根本没有人在他们的摊位前停留。
做生意,这样穿简直要把客人吓跑。
林暖暖心想,但嘴上还是保持着礼貌。
"你雕的东西真好看,是自己设计的吗?"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林暖暖只好转过身,开始不遗余力地吆喝起来
"快来看看啊!漂亮的小饰品,项链耳环手机壳,全部都是批发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的声音在夜市的喧嚣中显得那么微弱,几乎被淹没。
偶尔有一两个路人被她的吆喝声吸引,瞥了一眼她的小摊,但看到那些流水线生产的普通小饰品后,又摇摇头离开了。
林暖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旁边那位神秘的摊主。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手中的木雕渐渐成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羽毛的纹理都被精心雕刻出来,连眼睛都栩栩如生。
林暖暖不禁惊叹于他的手艺,这样精美的作品,放在任何一家精品店里都会是抢手货。
"你在雕什么呀?好漂亮!"
她又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
这次,对方简短地回答
"木雕。"
"哇,木雕好厉害!你一定学了很久吧?这些作品都是你亲手做的吗?"
那人没有再回答,但也没有表现出厌烦,只是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雕刻。
林暖暖见状,也不再打扰,转而继续推销自己的小饰品。
"美女,看看这些项链吧,很适合你的气质!"
她拦住一位路过的年轻女孩,热情地介绍着
"只要十块钱,买一送一!"
女孩摇摇头,匆匆离开了。林暖暖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木雕摊主
"你雕的这些东西比我的漂亮多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人终于抬起头,看了林暖暖一眼,又低头继续削着木头,刀刃在木头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虽然对方一没有吆喝,摊位也非常的偏远,但精致的木雕依旧吸引人的视线,年轻人们自觉地拿起看自己挑好的木雕扫码付钱,走的很利落。
*
他做事情很专注,从小到大他就一直很喜欢木雕,就可以克制住他心中的焦躁,但他刻出来的木雕已经堆积成山,摆在空旷的房间,让他少有的有些苦恼。
他走着走着,忽然刻起木雕,于是便席地而坐,开始动起来,不知怎么的,大家都以为他是卖木雕的,好在也可以顺便处理这些垃圾,他也便习惯性的每周来这几次。
叶蔓的世界一直小小的。
他房间小小的,里那张靠窗的单人床小小的,只够容纳他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体。
窗外的梧桐树是他最熟悉的风景,四季轮回在他眼中不过是叶子由绿转黄再凋零的简单循环。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太多复杂的声音,也没有太多需要回应的期待。
他们总是想要让他做这或那的事情。
"叶蔓!"
"叶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叶蔓,笑一笑啊,你这样整天板着脸,谁看了喜欢?"
小小的叶蔓蔓静静地坐着,不言不语。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或是盯着桌面某个不存在的点发呆。
那些话语像雨水一样落下,有的温和,有的尖锐,但最终都会渗入地板,消失不见,不留痕迹。
"!看看你生出来的傻子儿子!"
这一声尖叫像一把刀划破空气。
叶蔓茫然地抬头,看见父亲涨红的脸和挥舞的手臂。
客厅里,电视机里正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欢笑声与这声怒吼形成诡异对比。
"你别以为你就脱得了干系!!**"
母亲尖利的反驳像针一样刺过来。
叶蔓不懂那些词汇的含义,只觉得那些声音忽高忽低,像无线电没调准频道的杂音。
他的眉头轻微地皱了起来,不是因为愤怒或悲伤,只是本能地对这些吵闹做出反应。
就像人们会对突然的巨响眨眼一样。
父亲或者母亲于他而言是个陌生的词。
他们会在某些特定的日子出现,带着一身外面世界的气味:酒气、香水味或是油烟味。
给他带来新衣服尺码总是不对;有时会询问他的在做的事情,但在得到答案前就已经失去了兴趣。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坐在沙发上争吵,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摔门而去的巨响。
直到后面,他们各自又有了自己的新家庭,有了引以为傲的,“正常”孩子。
叶蔓记得那个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窗户在他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母亲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站在门口,那个孩子大约五六岁,有着和她一样的圆眼睛和卷头发。
父亲跟在后面,身边跟着一个和他穿着相似的小男孩。
"这是你弟弟妹妹"
最后的会面,母亲试图摸他的头,但叶蔓躲开了,他感官灵敏,对方身上浓烈的香气,让他眉头抽动。
“…小白眼狼…”但躲开的动作,也依旧迟缓,就像是一条小猫虫在蠕动。
他们离开后,带走了房间里短暂出现的光亮。
叶蔓回到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形状像是一棵树的枝干。
他便被彻底放弃。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一片叶子从树上无声地掉落。
叶蔓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发生太大变化。
只是家里变得更加安静了,再也没有争吵声,也没有那些他不理解的指令。
他的世界变得更小了。
小到只需要考虑明天吃什么这样简单的问题。
但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没有吵闹,没有期待,也没有那些他永远学不会的复杂情感。
叶蔓学会了与这份安静共处,就像与自己的影子共处一样自然。
*
叶蔓平静如水的生活,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打破的。
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
叶蔓正坐在他常坐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用镊子调整着他正在制作的微型机械鸟的翅膀角度。
这是他的第十七个作品,采用了新型记忆合金,他花了整整两周时间才完成骨架部分。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穿透了房间的寂静。
"咚!咚!咚!"
那声音很有节奏,却也很有力,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敲击门板。
叶蔓的手指微微一颤,镊子尖端不小心碰到了机械鸟的尾翼,原本调整好的角度瞬间偏移。
他没有立即去开门。很少有人会来敲门。
敲门声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
"咚咚咚咚咚!"
叶蔓放下工具,缓慢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前,通过猫眼往外看——什么都没有,走廊空荡荡的。
他正准备转身回去,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女声。
"先生?女士?您还好吗?"
是叶蔓最近三十天里每天都见到的那个外卖员。
林暖并不知道,他站在门后透过猫眼注视她的时间,远比她想象的更久。
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通过那扇小小的猫眼,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那件略显宽大的橙色外卖制服在走廊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橘色调,衣摆处因为长期穿着而略微变形,右肩上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浅色痕迹,可能是被什么液体溅到后留下的。
她的保温箱——那个她总是小心翼翼背在身后的磨损箱子——箱角有一处明显的刮痕,金属部分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露出了底下暗淡的银色。
箱子的锁扣有些松动,每次她打开时都需要用手指轻轻调整才能顺利开启。
这些都是叶蔓在过去的三十天里,通过无数次不经意的观察所记住的细节。
他记得她圆润的黑色眼瞳,像是两颗被打磨得极好的黑曜石,在阳光下会呈现出微微的棕色光泽。
记得她发丝如何粘在脸颊上,特别是在她微微低头或者急促呼吸时,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会从她松散的马尾辫中滑落,贴在那片总是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记得她唇峰的形状,左边稍微高一点,形成一个微妙而独特的弧度。
记得在她踮起脚对猫眼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的角度。
所有这些碎片,在叶蔓脑海中自动拼接,组合成一张完整而鲜明的面容。
这张面孔在他记忆中的清晰度,不知怎么的,甚至超过了那些他亲手绘制的机械设计图,或是他花费数周完成的精密模型。
他的阴影在门后复现,林暖看见了光透过缝隙照入一只漆黑的眼里,眼睫修长,底色白皙。
她放下心来,道了声歉,转身离开。
她走路的方式左脚跟总是比右脚跟先着地,步伐稍大,却又不失轻盈。
她右手始终保持着可以随时抓住手机的动作,而左手则随着步伐自然摆动,手腕上戴着一串简单的红绳手链,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叶蔓缓缓地从猫眼前移开视线,回到了书桌前。
但他并没有立即继续他的机械鸟制作。
相反,他静静地坐着,眼睛略微失焦,脑海中全是那个橙色身影的种种细节。
她敲门时手掌与门板接触的角度,她说话时音调的微妙变化,甚至是她站在门外时,从走廊通风口吹来的微风中夹杂的那股淡淡的汗味与食物香气的混合气息,在他的脑中形成了一个具体而立体的图景。
这种记忆力对叶蔓来说既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负担。
他能记住每一个见过的人的面部特征,每一个听过的话语的准确措辞,甚至每一次光线变化的细微差别。
不是那种模糊温暖的"记得",而是精确的存储。
就像一台被强行塞进了过多数据的旧电脑,每一个字节都被刻在硬盘的最深处,清晰得可怕。
那个总是穿着宽大橙色制服的外卖员,她右耳后有一缕总是不服帖的黑发,无论她怎样调整马尾辫的位置,那缕头发总会固执地垂下来,粘在耳垂后方微微凸起的骨节上。
昨天电梯里邻居抱怨电费太贵时,用的是"这破表肯定走得快"而不是"这表可能不准"。
连林暖昨天送餐时随口说"今天雨好大啊",他都清楚地记得她用了"好大"而不是"很大",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惊讶,而不是单纯的感叹。
他记得早晨七点十五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书桌上的角度。
傍晚五点二十三分,对面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夕阳如何在白墙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雨天时,雨滴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与晴天时鸟雀啄食窗台的声响之间的微妙节奏差异。
但所有这些精确的记忆,被塞进了一台老旧的电脑里——CPU拥有超强的算力,能够瞬间处理海量信息,但硬件跟不上,内存不足,散热不良,最终只能以频繁的死机作为回应。
叶蔓的反应很迟钝。
他需要好几秒——有时是整整一分钟——才能理解一些笑话,而那时其他人早已笑完了,留下他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灰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路,将脑海中纷繁复杂的信息筛选排序,最终组织成一句符合社交规范的回答。
面对林暖那天的敲门和一连串关切的询问,叶蔓站在门后的反应同样是迟缓的。
他的大脑迅速调取了关于这个女孩的所有信息——过去三十天里,敲门时通常使用右手的中指关节和食指第二关节,节奏是"咚-咚咚-咚",三组,每组间隔0.8秒。
但他无法立即将这些信息转化为适当的回应。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的回答方式,从最简洁的"我没事",到最详尽的"我今天只是不想吃牛肉面,没有生病,也不需要帮助,但感谢你的关心"。
每一种可能性都在他的大脑中经过精密的计算和权衡。
最终,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回答
"我没事。"
如果她继续追问的话,他的大脑大概要过载了——太多的社交信号需要解读,太多的情感暗示需要分辨,太多可能的回应方式需要在瞬间做出选择。
索性她走得干脆利落。
他最后静静地站着,灰黑色的眼睛透过猫眼注视着那个橙色身影。
门外,林暖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楼梯间,但她留下的那股微妙存在感,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叶蔓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的阴影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就像时间与她,一样不可捉摸。
*
初夏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烤串的油烟味和棉花糖的甜腻气息。
夜市灯火通明,各色摊位沿着街道两侧一字排开,人群熙熙攘攘,喧嚣声此起彼伏。
叶蔓沉默的刻着手中的木雕。
叶蔓在夜市最边缘的位置,他沉默地坐在小板凳上,面前的地摊布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件手工艺品。
有精致的木质小鸟,翅膀可以微微张开;有用废旧齿轮组装的小型座钟,还有一些用废旧金属片拼接而成的装饰品。
叶蔓没有大声吆喝的习惯,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过的人群,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带来的小物件。
然后,外卖员小姐再一次闯入了他的视线。
但此刻的她,与叶蔓记忆中的样子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橙色外卖制服,也没有背着那个磨损的保温箱。
相反,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穿了很久的帆布鞋。
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成规整的马尾,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被夜市的灯火映照得微微发亮。
在他的旁边,有一个小摊位,坐在小板凳上,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疾步穿行于楼宇之间。
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甚至不时发出轻笑声。
在过去的三十天里,林暖是他生活中规律的存在,几乎比肩于太阳会东升西落,而现在,这个规律被打破了,林暖以一种全新的陌生形象出现在他面前,这让叶蔓感到一丝不适应。
她热情地同他打招呼,她没认出他
大脑加载过来之后,他刚想要张开久久未曾开口的干涉嗓子,但对方在长久的沉默中已越过叶蔓,看向了身后的人群,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美女姐姐!便宜好看的手串,要来一串吗!"
叶蔓站在原地,看着林暖自然而然地融入话题,看着她谈笑风生,看着她的语气表情和姿态都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他想要走过去,想要说点什么,但当他终于组织好语言,计算好最佳的接近时机和开场白时,林暖带着那个女孩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摊位,她热情的像向女孩推荐她可能心仪的东西,她们的笑声随着人群的喧嚣渐渐远去。
叶蔓站在原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他的双脚却像是生了根,无法移动。
眼睛追随着林暖远去的背影,看着她在人群中自如地穿梭,与不同的人交谈。
夜市的灯光依旧璀璨,人群依旧喧嚣,而叶蔓站在那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就像是孤独
*
夜市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但林暖的小摊位前却依旧围着几个兴致勃勃的年轻人。
她正眉飞色舞地讲解着一条手链的编织手法,手腕灵活地翻动,那条用彩色丝线编织的手链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你看,这个结叫做平结,很适合新手学..."
林暖耐心地演示着,围观的几个女孩发出惊叹声。其中一个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说要买下这条手链。
叶蔓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摊位上还摆放着几个未售出的木制小物件,但相比刚开始的两个小时,已经卖出去了不少。特别是那个精致的机械小鸟,翅膀可以随着轻微的晃动而微微张开,吸引了不少年轻人的目光。
林暖的小摊位一开始并不顺利。
她刚来时,周围摊位的摊主们对她爱答不理,顾客更是寥寥无几。
但林暖有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她主动向隔壁摊位介绍自己的饰品,又热情地邀请路过的顾客随便看看。
当有人驻足时,她会耐心地讲解每件饰品的特色,甚至根据顾客的喜好给出搭配建议。
隔壁摊位的摊主帮她招呼了一句顾客后,她第二天特意带来了一盒自制的小饼干分享
一位顾客在她的推荐下买了旁边摊位的工艺品后,她悄悄告诉那位顾客可以跟摊主讨个优惠。
渐渐地,周围的摊主们都接受了这个新来的邻居,甚至开始互相介绍顾客。
"小林啊,我这有个老顾客就喜欢你们这种手工制品,我把他介绍给你啊!"
"暖暖姐,我这有个小姑娘特喜欢你编的手链,我让她来找你!"
这种互帮互助的氛围让林暖的摊位生意越来越好。
到了晚上九点,她的销售额已经达到了平时的两倍多。
她数着零钱罐里叮当作响的硬币和纸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哇!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林暖兴奋地拍了拍旁边叶蔓的肩膀,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她的摊位今晚也卖出了不少东西。
叶蔓的机械小鸟,竟然成了今晚的爆款,好几个年轻人争相购买。
叶蔓被这突如其来的拍肩动作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缩,但没有躲开。
他转过头,眼睛平静地看向林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整理自己摊位上剩余的木制工艺品。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林暖已经对这位沉默的邻居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注意到叶蔓总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制作或调整他的手工艺品,却很少主动招揽顾客。
当有人询问时,他回答问题很简洁,有时甚至需要思考一会儿才能回应。
林暖还发现,叶蔓似乎对某些声音特别敏感,当夜市播放音乐声音过大时,他会不自觉地皱眉。
有人大声喧哗时,他会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捏衣角,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这些年,林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她敏锐地察觉到叶蔓身上可能有些与众不同——也许是某种社交障碍也许是其他方面的缺陷。
但她并没有揭穿或表现出异样的眼光。
"嘿,今晚赚得不错嘛!"
林暖没有因为叶蔓的沉默而感到尴尬,她自来熟地坐到叶蔓旁边的小板凳上,从零钱罐里数出二十元钱,推到叶蔓面前时,眼睛亮得亮的
"喏,特供机械小鸟的钱,我老公和孩子都想要一个,明天我再多带几个朋友来!"
叶蔓抬眼看她,闪过一丝疑惑——他记得林暖提到过"老公"和"孩子",但从未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出现在夜市。
不过叶蔓并没有多问。
他默默接过那二十元钱,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币的边缘,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做出的回应,虽然只是简单的肢体语言,但对林暖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林暖没有察觉到叶蔓的犹豫,她正为自己的小聪明暗自得意。
自从在夜市摆摊以来,她很快就发现,作为一个年轻女性独自经营摊位,总会引来各种各样的窥视和不怀好意的关注。
有些是赤裸裸的盯着看,有些是假装问价实则搭讪,还有些更过分的甚至会故意碰触她的手或肩膀,美其名曰"帮忙"。
起初,林暖尝试过直接而严厉地拒绝,但那样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被瞪视、被嘲讽脾气这么差,甚至有一次被一个醉汉纠缠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巡逻的保安出现才得以脱身。
后来,她学会了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已婚带二娃。
这个身份简单而有效,只需要在谈话中不经意地提起"我老公说"、"我孩子喜欢"或者"我得早点回去做饭",就能让大多数心怀不轨的人知难而退。
"我老公不太喜欢我出来摆摊,但架不住我孩子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啊!"
林暖经常这样对顾客说,一边说一边指着某件手工艺品
"瞧,这就是我孩子非要我买的,说是要送给同学当生日礼物。"
偶尔,当遇到特别难缠的人时,她会加上一句。
"我婆婆一会儿就来接我,要不您等我一会儿?"
这句话的威力简直惊人,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往往会立刻失去兴趣。
当然,这个身份也并非没有带来过困扰。
偶尔会遇到一些居高临下的的怜悯。
"这么年轻怎么不去读书…就当妈啦?辛苦哦…"
但比起直接的骚扰和窥视,这些顶多算是令人不适的小插曲。
现在摆摊几乎要成为林暖的主业了,也逐渐和旁边的邻居混熟了。
今天收摊的早,肚子咕咕响,她邀请对方,对方现在的反应比之前快了很多,不过她依旧需要等待片刻。
等待叶蔓慢慢思考,慢慢回应,就像等待一朵花在春天慢慢绽放。
就在林暖放弃时,叶蔓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林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含糊但明确的声音
"嗯。"
就一个字,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回答,但对林暖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真、真的?"
林暖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叶蔓再次点了点头,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明确,甚至还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不过在口罩下,对方显然无法看见
"太好了!"
林暖兴奋地拍了拍手,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过于激动,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那我们去哪儿?我知道前面有家面馆,他家的牛肉面特别好吃,而且价格也公道!而且有小包厢,现在没有什么人…或者...呃...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蔓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林暖,又指了指前方,做出了一个"你决定"的手势。
这个简单的手势对叶蔓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他愿意跟随林暖的选择,愿意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去尝试一些未知的事物。
林暖的半边面颊在夜市璀璨的灯光下映照,阴影随着她脸上的笑容浮动。她拿起背包,然后朝叶蔓伸出手,帮助他一起收拾剩下的物品。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以比他的制作者还要更加珍爱这些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先去吃面,然后我送你回家。今天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吃饭!"
对方终于收拾东西,起身之后,林暖稍微的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旁边的人。
平日对方从来都是早早的到晚晚的走,所以她好像从来没有和对方比肩走过…
对方修长的腿一向蜷缩在小小的马扎上,他站起后身形纤细,但是异常的高挑,她甚至知道他的胸口,走入黑暗,黑衣黑帽黑口罩。
她忍不住腹诽,简直如同如同都市传说一般…
但是奇异的却并不令林暖感到一种压迫。
对方静静的坠在身后慢慢行走的影子,林暖有时候感觉对方就像是一团巨大的猫咪。
对方略带局促的坐在窄小的位置上,修长的大腿蜷缩,膝盖越过桌线,不小心打到了她柔软的大腿,他猛地一弹,更深的蜷缩身体让林暖忍俊不禁。
面馆里弥漫着浓郁的牛肉汤香气,红亮的汤底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几片翠绿的葱花漂浮其上,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林暖和叶蔓面对面坐在一张靠窗的小桌前。
林暖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却在最后一刻故意停住了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蔓,嘴角挂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坏笑。
"你先请。"
她故作客气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叶蔓微微一怔,不解地看向她。但林暖甚至体贴地把砂锅往叶蔓那边推了推。
叶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去拿筷子,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在林暖几乎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叶蔓缓缓地摘下了那个他似乎从未在夜市之外摘下过的黑色口罩。
一瞬间,林暖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张她从未想象过的面孔。
顺滑的黑发从帽兜里倾泻而下,如丝绸般柔顺地垂落在肩膀上,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粘在白皙的脸颊边。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面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是精心雕琢的瓷器。
下巴线条精致而清晰,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薄而匀称的嘴唇,色泽淡雅。
一直只能隐约看到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帽子和口罩的遮挡,它们完全展现在明亮的灯光下,宛如点墨一般深邃而神秘,睫毛浓密而纤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细小的阴影,瞳仁是一种浅灰色,透瞳孔的边缘透着一点蓝。
…奶奶,不得了了…俺看见天使了…
林暖呆坐在那里,筷子悬在半空中,忘记了夹菜。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样好看的人…
叶蔓似乎察觉到了对面的震惊,他微微一怔,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罩。
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外露过面了…
他抿唇…他一定很奇怪…
【奇怪】是他收到的最多的形容词,但此刻却不想在对方的眼中看见。
他想要重新戴上。
但林暖突然回过神来,连忙摆手阻止。
"不、不用!"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你...那个...我…"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叶蔓停下了动作,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面馆的老板娘适时地插话打破了这份尴尬
"你们的面要糊了哦,趁热吃最好了!"
林暖如梦初醒,赶紧夹起一筷子面条放入口中。
滚烫的汤汁和劲道的面条瞬间唤醒了她的感官,但她的心思却仍然有一大半停留在对面那张令人惊艳的面容上。
乖乖…感觉那电视上的明星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叶蔓也开始慢慢地吃面,动作缓慢,一根一根。
她大大咧咧,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吃面的…
她的面一半吞入口,眼睛还在粘着对方。
他强迫自己习惯她的注视,专注于面前的食物。但耳尖微微泛红,那黑色帽兜下的发丝似乎也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凌乱。
"那个..."
林暖鼓起勇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你...你平时都戴着口罩吗?"
叶蔓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是因为...呃...你的皮肤太好了,怕晒太阳?还是...呃..."
她怎么成结巴了?!
奶奶!
城里人有特异功能,会让人变结巴!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出奇地好听
"戴口罩...比较方便。"
林暖似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实际心思已经不在话题上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叶蔓放在桌上的手,修长而骨节,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皮肤轻薄的透露出纤细的青色血管,如同玉雕琢,适合放在博物馆的灯光下,反复观摩。
*
回到出租屋内,心跳依旧无法抑制。
她简直就像是一只恶鬼,馋的要命,心痒难耐。
躺的久,但是却无法睡着的身体僵硬,林暖猛地弹了起来,她一把抓起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那是她用来记录每日收入和零散想法的本子——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
"奶奶!你等着!俺一定给你拐个美丽媳夫回来!"
林暖在日记本新的一页上用力地写道,字迹因为激动而有些潦草,她甚至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在旁边,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要先从朋友做起!不能吓到他!"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里,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机密文件。
*
她日常邀请对方吃饭,坐在对面的叶蔓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林暖这边的动静。
他依然戴着那顶黑色帽子,低垂着眼帘,长长的黑发垂落在肩膀上,偶尔会用手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发丝。
她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想法,心脏砰砰直跳,就像是第一次参加重要考试的小学生。
她偷偷瞄了一眼叶蔓,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
第一次追求人,林暖完全没有经验。好在她恶补了电视剧和电影,回忆那些浪漫的情节和追求桥段。
林暖的思绪越飘越远,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深。
鲜花!对!鲜花是必须的!
她突然拍了下桌子,吓得叶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呃,怎么了?"
叶蔓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没什么!"
林暖慌忙摆手
"我、我就是突然想到...那个...你喜欢吃咖喱吗?"
叶蔓其实对食物并没有什么喜好…不过和她在一起吃的东西…都格外好吃。
林暖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哆哆嗦嗦拿出手机,飞快地在搜索引擎中输入
"如何追求喜欢的人"
"第一次约会注意事项"
"送花指南"
…
等关键词。
然后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笔记,时不时还对着叶蔓的方向偷瞄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每日一束鲜花...太直接了可能吓到他...先从一杯奶茶开始?
送人回家也很重要...要显得很自然...不能太刻意...
她越想越兴奋,甚至开始在脑海中排练明天的对话
【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
【我...我刚好也要回家,顺路送你吧。】
【这束花...呃...店里搞活动,多送了一束...】
"不是特意买给你的!真的!就是...就是顺手..."
林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在幻想中,而现实中的叶蔓已经吃完了面条,正安静地坐在对面等待她做出下一步行动。
"啊!那个..."
林暖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看了看时间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叶蔓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林暖会主动提出这个请求。他抬头看向林暖,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好。"
他简洁地回答,然后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的物品——那个装满木制工艺品的纸箱,还有那个总是不离身的黑色帽子。
林暖赶紧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抢在叶蔓前面去结账。当她拿着找零回来时,看到叶蔓正站在面馆门口,夜风吹拂着他黑色的长发,帽兜微微晃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林暖突然觉得心跳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走吧,我送你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暖偷偷观察着叶蔓的侧脸。路灯的光芒洒在他黑色的发丝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她的心跳得厉害,脑海中全是刚才看到的那张惊艳的面容和那些浪漫的追求桥段。
"明天..."
林暖暗暗下定决心
"明天一定要送他一束花。不,先送一杯奶茶吧,比较自然。然后再找机会送花...还有,一定要记住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她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记下无数条备注
1.了解喜好
2.每日小礼物(奶茶/小点心)
3.送回家
4.适时表白
...
写完后,她又忍不住加上最后一句
一定要自然!不能吓到他!!
叶蔓似乎察觉到了林暖的异常,他微微侧头,看了林暖一眼
"你...很开心?"
"啊?"
林暖吓了一跳,赶紧收起手机
"没、没有!就是...就是觉得...那个...面很好吃!"
叶蔓看着她,他没有戳穿林暖的谎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林暖跟在后面,心跳如鼓,脑海中全是那些浪漫的幻想和即将实施的追求计划。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功,但她知道
从今晚开始,
她的生活将彻底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