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雨夜的缝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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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香气还没散尽，窗外就滚过一阵闷雷。
程秋叼着根牙签，扒着窗户往外看，刚才还泛着橘红的晚霞，这会儿已经被黑压压的乌云吞了个干净。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屑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谁在敲着小鼓。
“要下雨了。” 他转头冲厨房喊，程越正蹲在地上收拾厨余垃圾，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把窗户关上。” 程越的声音混着水流声传过来，“别让雨飘进来。”
程秋应了声，却没动，反而把胳膊肘支在窗台上，兴致勃勃地盯着天边的闪电。夏末的雨来得快，不过几分钟，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砸在玻璃上，瞬间晕开一片水渍。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程越收拾完厨房出来时，就看见程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蓝白校服的衣角被穿堂风掀得微微扬起，少年的身形挺拔，却又带着点没褪去的稚气。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想开口，就听见程秋忽然说：“哥，你说今晚会不会打雷啊？”
程越愣了一下。
他想起程秋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程秋胆子小，一到打雷的晚上就往他被窝里钻，像只受惊的小猫，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嘴里还嘟囔着 “哥，我怕”。
“都多大了，还怕打雷？” 程越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的发丝软软的，还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
程秋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梗着脖子反驳：“谁怕了！我就是问问！”
他的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程越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汇成一道道水流往下淌。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黑暗，照亮程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妈今晚加班，不回来了。” 程越忽然说。
程秋 “哦” 了一声，目光落在程越的脸上。闪电亮起的瞬间，他看见程越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像擂鼓一样。
“那…… 那晚上我能不能……” 程秋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细不可闻，“能不能跟你睡？”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多大的人了，还提这种要求。
他的脸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程越也愣了。
他看着程秋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紧张得微微蜷缩的肩膀，想起昨晚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翻身声，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清晰地涌了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久到程秋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才听见他轻轻说：“好。”
一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程秋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程秋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程越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替程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烫得程秋微微一颤。
“真的。” 程越说，“不过不许抢被子。”
程秋立刻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雨后的阳光：“我保证！绝对不抢！”
雷声又滚过一阵，比刚才更响了些。程秋下意识地往程越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程越没有躲开。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让程秋靠得更舒服些。窗外的雨还在下，闪电一次次照亮房间，照亮两人紧挨着的身影。
“哥，” 程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一打雷就往你被窝里钻。”
“记得。” 程越的声音也放得很柔，“那时候你才那么点大，像个小团子，钻进来就不肯走。”
“那时候你还嫌我烦呢。” 程秋嘟囔着，嘴角却弯着。
“没有嫌你烦。” 程越说。
他说的是实话。
那时候他虽然嘴上说着 “烦”，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听着身边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连窗外的雷声，都好像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雨渐渐小了些，雷声也远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雨点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程秋靠在程越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安宁。他想起下午自习课上那个大胆的念头，想起傍晚被程越握住的衣角，想起刚才那句轻飘飘的 “好”。
他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他偷偷抬眼，看向程越的侧脸。
闪电再次亮起，程越的脸被照亮了一瞬。他的眉眼很柔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程秋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就这样靠在他的肩膀上，一直到天亮，好像也挺好的。
程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雨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
程秋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他看着程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闪电，也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快要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
程秋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程越怀里钻。
程越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腰。
怀里的少年温软得像一团云，带着淡淡的汗味和洗发水的清香。程越的指尖微微收紧，感受着怀里清晰的温度和心跳，心里那片沉寂已久的地方，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开了一道缝隙。
雨还在下。
夜色渐深。
两道紧紧依偎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凝成了一幅安静而暧昧的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雨夜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