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雨季云旋》风寻饮月

8、被窝里的心跳

　　第八章
　　被窝里的心跳

　　雨势渐渐收了，只剩下屋檐上偶尔滴落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地板上，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程越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书，墙角的衣架上挂着两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

　　程秋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还有一点期待。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枕套的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

　　“进来。”程越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

　　他正坐在床边擦头发，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让他平日里略显清冷的气质柔和了许多。

　　程秋吸了吸鼻子，抬脚走了进去。

　　他把枕头放在床的另一侧，动作有些拘谨。这是他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走进程越的房间，以前他们总是挤在同一个房间里，分享同一张床，分享彼此的秘密。可自从那天搬出去后，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还站着干嘛？”程越抬眼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上来啊。”

　　程秋“哦”了一声，爬上床，钻进被窝里。被窝里还残留着程越身上的温度，暖暖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让他原本紧张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程越关掉了台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月光，和床头小夜灯的一点光晕。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程秋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程越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他的心尖上轻轻敲了一下。

　　“哥。”程秋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程越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听起来有些沙哑。

　　“你……你睡着了吗？”

　　“还没。”程越侧过身，面向他，“怎么了？”

　　黑暗中，程秋能感觉到程越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那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让他的心跳更快了。

　　“我……我有点睡不着。”程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能是……换了地方。”

　　程越笑了笑，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程秋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可越是想睡，脑子就越清醒。他能感觉到程越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打雷的夜晚，他都会钻进程越的被窝里，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有程越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他长大了。

　　他知道了什么是喜欢，知道了什么是心动，也知道了，有些感情，是不能说出口的。

　　比如，他对程越的感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依赖、崇拜、心疼和爱慕的复杂情绪，像一团乱麻，在他的心里越缠越紧。

　　“哥。”程秋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嗯？”程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又怎么了？”

　　“你说……”程秋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问道，“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程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程秋的声音有些发颤，“就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睡觉。”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程越沉默了。

　　黑暗中，程秋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有些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程越才轻轻开口：“会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程秋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真的？”程秋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着光。

　　“真的。”程越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永远是我弟弟，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弟弟。

　　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刺了程秋一下。

　　他知道，程越说的“永远”，是作为哥哥的永远。

　　可他想要的，不止是这些。

　　他想要的，是能光明正大地牵着程越的手，是能在阳光下拥抱他，是能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

　　可这些，他都不能说。

　　因为他们是兄弟。

　　这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

　　程秋的鼻子有些发酸，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打了个哈欠：“哦，那我睡了。”

　　“嗯，睡吧。”程越的声音依旧温柔。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程秋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程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把程秋搂进了怀里。

　　“怎么了？”程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秋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了程越的腰。

　　他把脸埋在程越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哥……”程秋的声音哽咽着，“我……我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程越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心里。”程秋的声音闷闷的，“这里……好难受。”

　　程越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少年的颤抖，能感觉到他的眼泪透过T恤，浸湿了自己的皮肤。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心里那片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手，轻轻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轻轻地，把程秋抱得更紧了些。

　　“别怕。”程越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有我在。”

　　程秋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知道，程越不懂他的难受。

　　可他也知道，只要有程越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亮了床上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

　　被窝里，两颗年轻而悸动的心，紧紧贴在一起，跳得越来越快。

　　有些话，还没说出口。

　　有些感情，还藏在心底。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比如，他们之间的距离。

　　比如，他们心里的那道界限。

　　比如，这个雨夜，注定会成为他们记忆里，最难忘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