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雨季云旋》风寻饮月

6、晚风里的衣角

　　球赛散场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的背后，只留下漫天温柔的橘粉霞光，把操场的塑胶跑道染得暖融融的。
　　程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他一把抢过程越手里的外套，胡乱往身上套，拉链拉到一半就卡住了，急得他低头用牙咬，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松鼠。
　　“慢点，没人跟你抢。” 程越无奈地伸手，替他理顺卡住的拉链齿，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程秋汗湿的脖颈，滚烫的温度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程秋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没事人一样，仰头冲程越笑得露出小虎牙：“赢了！哥，我刚才那个上篮帅不帅？最后那个三分球，简直绝了！”
　　“帅。” 程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到程秋面前，“擦擦汗，别着凉了。”
　　程秋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纸屑粘在汗湿的皮肤上，看着有些滑稽。程越忍不住伸手，替他摘掉脸上的纸屑，指尖划过他泛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旁边的苏晓宁收拾好篮球，走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笑着说道：“程秋今天确实厉害，最后那个三分球太关键了。”
　　“那是！” 程秋得意地扬起下巴，转头看向苏晓宁，“下次我们再组队，肯定能赢更多场！”
　　“好啊。” 苏晓宁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免得阿姨担心。”
　　“嗯，再见！” 程秋挥挥手，看着苏晓宁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入口，才转头冲程越说道，“哥，我们也回家吧，我饿了，想吃妈做的红烧肉。”
　　“走吧。” 程越应着，率先迈步往前走。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特有的凉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落下一地细碎的影子。两人并肩走在操场的边缘，脚步声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程秋的脚步轻快，时不时蹦跶一下，校服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偶尔会蹭到程越的胳膊。他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球赛，叽叽喳喳地说着比赛中的细节，从自己的精彩进球说到队友的默契配合，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程越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程秋兴奋的侧脸上。暮色中，程秋的眉眼依旧明亮，像盛着未落的星光，汗水还挂在他的睫毛上，被霞光映得亮晶晶的。
　　“哥，你怎么不说话？” 程秋说了半天，见程越只是偶尔应和，忍不住侧头看他，“是不是觉得我太啰嗦了？”
　　“没有。” 程越摇摇头，声音温柔，“听你说挺好的。”
　　程秋的心里甜滋滋的，他往程越身边凑了凑，两人的肩膀紧紧挨着，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体温。他忽然想起下午自习课上那个大胆的念头，脸颊又忍不住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
　　他偷偷瞥了一眼程越，程越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的轮廓清晰好看。程秋的目光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赶紧移开，假装看向路边的草丛。
　　“哥，” 程秋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今天……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打球？”
　　程越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你打球，我自然要看着。”
　　“可是……” 程秋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道，“以前你也看，但是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程越的目光深邃，落在程秋的脸上，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程秋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鞋带，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程越眼疾手快地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足够支撑住他的身体。“小心点。”
　　程秋的心脏 “咚咚” 地跳着，脸颊烫得惊人。他靠在程越的胳膊上，能闻到程越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杂着晚风带来的青草气息，让他有些恍惚。
　　“我…… 我就是觉得，你今天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程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完就赶紧低下头，不敢看程越的眼睛。
　　程越沉默了片刻，晚风拂动他的额发，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他轻轻扶着程秋站稳，松开手，却在转身的瞬间，不经意间握住了程秋的衣角。
　　那是蓝白校服的衣角，布料柔软，还带着程秋身上的温度。
　　程越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分开睡的那个夜晚，或许是看到他蹦蹦跳跳踩积水洼的清晨，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早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走吧，回家晚了，妈真的要念叨了。” 程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松开程秋的衣角，就那样牵着，一步步往前走。
　　程秋能感觉到衣角传来的拉力，那力道很轻，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和程越紧紧连在一起。他的心里又甜又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偷偷抬眼，看向程越的侧脸，暮色中，程越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两人交握的衣角，也吹动了两颗年轻而悸动的心。
　　远处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小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着，再也分不开。
　　他们的路还很长，有些心事，还藏在晚风里，藏在彼此的眼神里，藏在那被轻轻握住的衣角里，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