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雨季云旋》风寻饮月

5、操场边的黄昏

　　第五章
　　操场边的黄昏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椅子拖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同学之间的招呼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程秋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哥！走啊！打球去！”

　　他一边喊，一边已经开始往外冲，校服外套被他随手搭在肩上，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

　　程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把书塞进书包里，跟了上去。

　　“慢点跑，别摔了。”

　　“不会的！”程秋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

　　两人一前一后地冲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却比中午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点金色的暖意。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男生们的喊声、女生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青春画卷。

　　程秋刚到操场边，就被几个男生围了上去。

　　“程秋，这边这边！”

　　“快来，就差你一个了！”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班的实力！”

　　程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把外套往程越手里一塞，像丢出一个烫手的山芋。

　　“哥，帮我拿着！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只灵活的小鹿，冲进了球场。

　　程越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手里拿着程秋的外套，看着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程秋在球场上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的他，像一只黏人的小猫，爱撒娇，爱闹，总是围着程越转。可一旦到了球场上，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眼神锐利，动作敏捷，每一次运球、传球、投篮都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自信。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笑容灿烂得像夏日的阳光，让人移不开眼。

　　程越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那是他的弟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家伙，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在球场上闪闪发光。

　　“程越？”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程越回过神，看见苏晓宁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也来看程秋打球啊？”苏晓宁问。

　　“嗯。”程越点点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球场，“他很喜欢打球。”

　　“是啊，他初中的时候就很厉害。”苏晓宁笑了笑，也看向球场上的程秋，“不过他今天好像格外兴奋，是不是因为你在？”

　　程越愣了一下，没说话。

　　苏晓宁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你们俩的关系真好，从小就是吧？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每次程秋打球，你都会在旁边看。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打球呢，结果后来才知道，你根本不打，只是为了陪他。”

　　程越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程秋喜欢打球，所以他就会去看。程秋开心，他就开心。

　　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的情绪就和程秋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他是我弟弟。”程越淡淡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晓宁却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只是弟弟吗？”

　　程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苏晓宁，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苏晓宁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程越：“给你，看球看久了，会渴的。”

　　程越接过矿泉水，说了声“谢谢”。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让他的心冷静下来。

　　苏晓宁刚才的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只是弟弟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程秋是他的弟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

　　他看着球场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少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里面有宠溺，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他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操场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程秋的影子和其他男生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却依旧那么显眼。

　　程越靠在香樟树上，手里拿着程秋的外套，静静地看着球场上的少年。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味和程秋身上的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夏日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好像也不错。

　　就这样，看着程秋在球场上奔跑，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直到夕阳落下，直到夜色降临。

　　只要程秋在，他就觉得安心。

　　球场上，程秋一个漂亮的上篮，赢得了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程越站在香樟树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眉眼温柔，嘴角含笑，正静静地看着他。

　　程秋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举起手，用力地向程越挥了挥，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哥！”

　　他大声喊着，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程越也举起手，冲他挥了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夕阳、操场、香樟树、奔跑的少年、含笑的青年，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程秋忽然觉得，有程越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不知道，程越的心里，也正涌动着同样的情绪。

　　只是，他们都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注定要在心里藏很久很久。

　　直到有一天，被某个瞬间点燃，像烟花一样，在夜空中绽放出最绚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