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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偷藏辣种昏倒前 ...

  •   唐知瑾盯着桌上那瓶还在冒热气的辣酱,手指蜷了蜷。屋里的冷气从脚底往上爬,可她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刚才那阵烫意来得蹊跷,走时也没个交代,瓶子现在凉下来了,标签上的“老干妈”三个字在雪光里发白。她没动它,也不敢再碰。

      但她不能停。

      昨夜脚步声一响,她就知道这地方藏不住秘密。谁都能踩着雪过来敲门,谁都能看见她屋里多出的东西。她得快点,得多拿,要攒够能让她挺直腰杆活下去的本钱。吃的、用的、能换钱的——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土洞里的货架,最后落在种子上。方便面饼干这些加工货太扎眼,可种子不一样,种进地里谁也说不出话来。辣椒耐旱,长得快,辣味重,城里人稀罕,黑市上一两能换半斤粮票。

      她把空饼干袋和辣酱瓶塞进床底最深的角落,只留下保温杯灌满热水揣进怀里。外头天还没亮,雪停了,风却更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拉紧军绿色外套的领子,把碎花衬衫的扣子一直系到脖子根,背上那个印着“人民公社好”的帆布包空着,手伸进去摸了摸底——那里缝着一层粗布,夹着半包榨菜,是她上回从空间顺出来的,没舍得吃,留着应急。万一被人撞见,就说是在垃圾堆捡的剩菜,总比说不清来路强。

      菜地就在屋后,几步路。冻土硬得像铁,脚踩上去咔咔响。她走到中央那块松软些的地方站定,闭眼,心里默念:去。

      脚下泥土一陷,不是往下掉,而是像被什么吸住,整个人往前一栽。眼前黑了一瞬,接着亮光刺进来。她已经站在土洞里,头顶是惨白的灯,架子上的东西整整齐齐排着,空气干得呛人。她没犹豫,直奔调味区。辣椒种子在一排小袋子最靠里的位置,牛皮纸包装,印着“朝天椒F1杂交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看不懂,像是保质期和编号。袋子不大,捏在手里轻飘飘的,不超过两斤。她顺手又抓了两小包姜黄粉和孜然粒,准备一起带出去。

      可就在她指尖刚碰上袋子的刹那,脑袋猛地一炸。

      不是疼,是像有根铁钎从太阳穴捅进去,直接搅进了脑仁。她“呃”了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她颅骨里敲铜锣,一声比一声急。她咬牙撑住架子,指甲抠进铁皮边缘,嘴里发苦,额头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内衬。

      不能松手。

      她知道这感觉不对,像是某种警告。前两次取物都没事,这次却像触发了机关。可袋子已经在手里了,她不信松开就能停下。她反而攥得更紧,把种子往帆布包里塞,动作发抖却不停。姜黄和孜然不要了,腾出分量给辣椒种。她一只手死死按着包口,另一只手撑着铁架想稳住身子,可眼前开始发黑,光线扭曲,货架像在水里晃。

      她拼命睁眼,心里喊:回去!回去!

      意识模糊的一瞬,她感觉自己被往外推,脚下一空,冷风扑脸。

      她回来了。

      菜地还是那片菜地,天色灰蒙蒙的,雪盖着地,四周没人。她喘着气,胸口起伏剧烈,嘴里全是铁锈味。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吐,只知道腿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左手死死攥着帆布包,种子袋贴着腹部,右手插进衣袋,一把抓住那半包榨菜——冰凉的油纸包硌着掌心,她用力捏了捏,靠这点实感提醒自己还活着。

      走。

      必须走。

      她拖着步子往前挪,脚踝陷进积雪,每拔一次都耗尽力气。家属院的主路就在前面,十几步远,路灯底下能照见人影。她盯着那光,一步一步挪。头痛没停,反而更沉了,像有块石头压在后脑勺,坠得她脖子发酸。视线边缘开始发暗,中间却还亮着一点光,她就冲着那点光走。

      不能倒。

      上辈子她倒在雪地里,没人管,没人救,连条狗都不屑在她身边多停一秒。她饿到最后,看见炊事班倒泔水,爬过去舔结冰的桶底,结果被踢翻在地,饭渣混着雪糊了一脸。她记得那种味道,馊臭里带着点油星,她当时觉得那是世上最香的东西。

      这一世她有了本事,能拿未来的吃食,能取暖,能藏着掖着慢慢变强。她不能重蹈覆辙,不能让人看笑话,不能死在这条回屋的路上。

      她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靠这点痛撑着神志。血味在嘴里漫开,她咽了一口,继续往前。

      路灯近了。

      她甚至能看见路边沟沿上结的冰碴子,在微光里泛着青。

      还有五步。

      三步。

      她抬起右脚,往前一迈——

      腿突然一软。

      膝盖砸进雪堆,发出闷响。她本能想撑地,手刚抬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侧着倒下去,肩背撞在沟沿的冻土上,弹了一下,滚进浅沟里。军绿色外套蹭满了雪泥,帽子歪了,头发散下来沾着冰碴。帆布包被压在身下,种子袋没丢,紧紧贴着她的腰。

      口袋里的榨菜滑出一半,卡在布料褶皱间,油纸包角露在外面,被风吹得轻轻颤了一下。

      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发白,睫毛上结了细霜。雪又开始落了,不大,一片一片,落在她脸上,慢慢融化,混着未干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远处传来鸡叫。

      家属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提着桶出来倒水。

      但没人看见她。

      她就躺在通往主路的路边沟沿,像一截被遗弃的柴禾,静得连风都绕着走。

      帆布包的带子从肩头滑落一半,压在雪下,手指还蜷着,死死勾住包口的扣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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