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我》软柠

5、玛雅预言

　　夜色把广复大学的操场浸得温柔，晚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掠过草坪时，带起阵阵轻软的笑声。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最近校园里悄悄刮起一阵玛雅预言的风。说二零XX年是特殊年份，古老历法走到尽头，世界会在一场盛大的烟火里落幕。一开始只是段子，后来越传越热闹，年轻人本就爱这种带点荒诞又浪漫的仪式感，不知是谁牵头，索性约了今晚在操场放烟花。

　　与其说是信末日，不如说是找个理由聚在一起，把青春烧得再亮一点。

　　于柚柚是被苏甜硬拉来的。
　　她怀里抱着一罐冰镇橘子汽水，指尖被罐壁冻得微凉，眼睛却比天上的星子还亮。操场中央已经围了好大一圈人，有抱着吉他弹唱的，有铺着野餐布分零食的，还有举着手机不停拍照的，人声鼎沸，却一点不嘈杂，全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热闹。

　　“快快快，据说马上就放第一波了！”苏甜拽着她往人少一点的边缘挤，“听说买的都是加长大礼花，比过年还好看！”

　　于柚柚笑着被她拉着跑，目光却下意识在人群里轻轻扫。
　　没来由的，她就是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也在。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稳稳落在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

　　顾蕨就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干净的白T恤，晚风把衣角吹得轻轻晃动。他身边没跟着旁人，安安静静立在光影里，像一幅被刻意留白的画，明明没做什么，却轻易把周遭所有喧嚣都隔离开。

　　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于柚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慢下来，耳朵“唰”地一下发烫。

　　苏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了然表情，坏笑着挤了挤眼：“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慢慢聊，我去找南乔她们，不打扰二位。”

　　说完，不等于柚柚反应，一溜烟就扎进了人群里，把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他们两人。

　　于柚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汽水罐，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顾蕨缓缓朝她走来。
　　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周围的人声、笑声、脚步声，瞬间都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越来越近的身影。

　　“你也来了。”于柚柚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没藏好的慌乱。

　　“嗯。”顾蕨站定在她面前，目光温和地落在她怀里的汽水罐上，“凉，少喝一点。”

　　他的声音总是这样，低沉清冽，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像初秋清晨的风，一吹就把人心里所有浮躁都抚平。

　　于柚柚乖乖把汽水罐抱得紧了点，小声“哦”了一声，抬头看向天空：“他们说，今天放烟花，是因为玛雅预言。”

　　“你信？”顾蕨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才不信呢。”于柚柚立刻摇头，晃了晃脑袋，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扫过肩头，“就是觉得……好玩，也好看。”

　　她本来就生得眉眼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像盛了一汪温水，在夜色里格外动人。

　　顾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目光温柔得近乎纵容，像在看一件好不容易捧在手心的、珍贵易碎的小东西。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呼。

　　“要开始了——！”

　　“三、二、一——！”

　　第一簇烟花，猛地从操场中央冲上夜空。

　　“咻——”的一声轻响，划破深蓝色的天幕，下一秒，轰然炸开。
　　金红交错的火光，瞬间把整片天空照亮，细碎的火星像流星一样从空中坠落，拖着长长的光尾，美得让人窒息。

　　于柚柚下意识仰头，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看呆了。

　　一簇接一簇的烟花接连升空。
　　紫的、蓝的、银的、金的，一朵炸开又一朵跟上，把原本漆黑的夜空映得如同白昼。火光落在操场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明暗暗，把所有青春的轮廓都照得温柔。

　　晚风带着烟花炸开后的淡淡硝烟味，不呛人，反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浪漫。

　　于柚柚看得入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呼吸都放轻。
　　她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前几天论文被偷的心慌、委屈、不安，在这一刻，被漫天烟花炸得烟消云散。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顾蕨也在看烟花。
　　火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把他平日里那点清冷冲淡了不少，轮廓柔和得不像话。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挺直，唇线干净，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

　　于柚柚看着看着，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撞。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觉得，他连看烟花的侧脸，都比漫天烟火还要好看。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顾蕨缓缓转过头，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周围的声音再次消失。
　　漫天烟花在身后炸开，流光溢彩，却都成了他们之间的背景板。

　　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也带着一丝暧昧不清的气息。
　　两人站得不远不近，呼吸交错，气氛一点点变得黏稠而温柔，情到深处，连空气都像是在发烫。

　　于柚柚看着他眼底映着的漫天星火，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顾蕨。”

　　“嗯？”

　　“如果……如果今天真的是世界末日，那也太可惜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怅然，在漫天烟火里，像一句快要落进心底的深情告白。

　　顾蕨的目光微微一凝，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低声问：

　　“为什么可惜？”

　　他做好了准备。
　　准备听一句温柔到让人心尖发颤的话，准备听她说出藏在心底的喜欢，准备在这世界末日般的浪漫里，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都轻轻接住。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烟花还在不断升空，时间仿佛被拉长。

　　于柚柚望着他，望着漫天绚烂到极致的烟火，沉默了短短一秒。

　　然后，她非常认真、非常真诚、一点不掺假地叹了口气：

　　“因为……我还没活够啊。”

　　顾蕨：“……”

　　原本酝酿好的所有情绪，瞬间卡在喉咙口。
　　低沉温柔的气氛“啪”地一下，破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眼前一脸一本正经、半点没有浪漫细胞的女生，愣了两秒，随即极轻地笑了出来。
　　笑声不高，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藏不住的宠溺。

　　于柚柚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啊，好吃的还没吃够，好玩的还没玩够，考古还有好多地方没去，我才不要世界末日呢。”

　　她理直气壮，一副“我超热爱生活”的样子。

　　顾蕨笑着摇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放得极轻：

　　“没说错。”
　　“那就……一直活够。”

　　烟花还在漫天绽放，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影子在草坪上轻轻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不远处，苏甜、南乔、向屿躲在人群后面，探出四颗脑袋，看得一脸姨母笑。

　　“救命，他俩也太甜了吧！”
　　“柚柚真的绝了，这种时候还能说没活够。”
　　“顾蕨看她的眼神都快出水了，这谁顶得住啊。”

　　四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夜色里，看完了整场盛大的烟花。

　　直到最后一簇火花从空中落下，天空重新恢复深邃的黑，只剩下零星的光点，人群渐渐散去，操场上慢慢恢复安静，他们才缓缓往回走。

　　顾蕨送于柚柚到女生宿舍楼下。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安安静静，没有太多话，却一点不尴尬。

　　“我上去啦。”于柚柚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耳朵还在微微发烫。

　　“嗯。”顾蕨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早点休息，别熬夜。”

　　“知道啦。”于柚柚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准备跑进宿舍楼。

　　走了两步，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顾蕨。”

　　“我今天……很开心。”

　　说完，不等他回应，她像一只受惊又害羞的小兔子，一溜烟就跑进了楼道，只留下一个飞快消失的背影。

　　顾蕨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楼道口的灯暗下去，才缓缓转身离开。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未散的烟火气。
　　心动像藏在泥土里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发了芽，温柔而坚定。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宿舍，把空气里的细小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于柚柚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叫醒的。
　　一睁眼，嘴角还下意识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梦里全是昨晚漫天绚烂的烟花，和顾蕨低头看她时，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眼神。

　　她摸过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心里轻轻有点小失落，却又立刻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急，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宿舍里安安静静，苏甜几个还在赖床，于柚柚轻手轻脚爬下床，洗漱完，抱着书本准备去图书馆。
　　经过隔壁408门口时，门正好打开，林小满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见于柚柚，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声音细弱：
　　“早……”

　　“早。”于柚柚语气平淡，却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经过昨天那一场，她对林小满已经没了从前的热络，却也没有刻意为难，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善良归善良，她也懂得保护自己。

　　林小满攥了攥衣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低着头匆匆走了。

　　于柚柚没再多想，转身下楼。

　　她不知道的是，林小满走到楼梯转角，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羡慕。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往阴暗的方向钻。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点点压了下去。

　　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
　　有些光，远远看着，也很好。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老位置，于柚柚刚坐下没多久，对面的椅子轻轻被拉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坐下，将一杯温温的生椰拿铁，轻轻推到她面前。

　　于柚柚猛地抬头，撞进顾蕨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里。

　　“你怎么在这？”她又惊又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好，来查点资料。”顾蕨语气自然，指尖敲了敲她面前的咖啡，“温的，不伤胃。”

　　于柚柚捧着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

　　她低头小口喝着咖啡，小声嘀咕：
　　“玛雅预言什么的，果然是骗人的。”

　　顾蕨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嗯。”
　　“所以，你可以慢慢活够。”

　　窗外阳光正好，风过林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