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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兰台设宴怨怼难言,明堂朝议纷争不休   初冬已 ...

  •   初冬已至,各处燃起炭盆,青云绕绕绿水间。

      皇帝携华姬游湖,长桥卧波倒影池上,朱楼金瓦高耸入云。廊间宫人皆易袍,色作朱碧,行走坐卧,步履轻疾。遥闻丝竹管弦,断续随风,间杂笑语数声。

      难得此日好心情,二人常服外松松披起白狐氅,小舟行至水中央,四下无人便亲昵一回,皇帝听着声音娇啼昏昏欲睡。案牍劳形少有好颜色,她所有公文一应甩给河间王,乐得逍遥自在。

      正朦胧间,岸上响起靴声,随后便是宫人匆匆摇橹,小舟左右摇晃。

      皇帝单手揽华姬,二人一齐探头向那人,只见那龙章凤姿美女子板着脸将几卷简掷进舱内,“阿姊倒是会躲清闲。”

      她懒洋洋眯眼,捡起细读制书,笑曰:“实在不错,都批完了?”

      “诸郡税赋、秋决按故事下诏令。唯北上谷、代二郡羌狄乱,当遣将军一、使一,不敢妄下决断,”河间王眉头紧蹙,看华姬眼神更不悦,“阿姊,若复迁延,旦日恐见劾于如。”

      “她们不敢。”皇帝懒懒坐起,狐裘滑至腰际,显露精壮上身。她挪动几下,舱内空出一隅,轻拍此处示意河间王同往,“小妹辛苦,今夜兰台宴,阿姊亲斟酒谢,可好?”

      河间王见华姬又挪至身下侍奉,口舌声啧啧,这二人竟也毫不避讳,终叹,称是。

      兰台宴,煮酒千杯饮千遍。

      皇帝南向坐,华姬东向坐,河间王、公主英北向坐。

      豆实醇醪,尊注玉液。盉代常觞,温酒昼夜;簋列玄浆,浮纹动宴。诸器皆彝鼎之属,尽充口腹之欢。

      皇帝大悦,举杯劝进,言辞间尽是欣慰。她笑看华姬侍奉,命他舞来自做歌。

      “贺阿母得此佳人,”公主英举杯小饮,她脸色终于有血色,在玄狐大氅间更显芝兰玉树,“女儿为阿母高兴。”

      皇帝醉酒,搂着华姬一味笑,不言语。他心中隐隐有了期待,宫男传云陛下欲立后,相比花君更属意自己。今日家宴又是自己作陪,花君百般来请都遭无视,可见皇帝心下早有决断,定是要赐自己这无尽殊荣。

      是夜,皇帝又召幸华姬,椒房暖帐,春意未消。

      他伏在皇帝胸前抚弄寝衣织纹,吐息清浅缠绵,扁着小嘴,声音也带了些餍足的绵软,“陛下待下臣太好,宫人忮忌。改日传到花君耳朵里,又要责备下臣祸水。”

      “花君目盲又年岁渐长,也该静下性子沉稳些,”皇帝手指掠过他柔软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点他脊背,“忮忌……他不该。”

      他扯锦衾,覆首及足。四目昏昏,兰麝幽馥。见他如此,皇帝心中喜爱更甚,拉着他又亲热一番,百般呵护。

      想到花君姊太嫱妘氏女权倾朝野,他倒是有些羡慕。自己姊妹也识得字,若得陛下开恩封个小嫔,也是荣耀一时。

      华姬仰面作娇憨态,曰:“花君姊嫔拜太嫱,显于朝。下臣家里也有姊妹二人,陛下何不赐微职,叫下臣至亲也沾些恩泽?”

      “即入宫,朕便你至亲。如此年岁思虑过度,当心长不高。”皇帝凝睇良久,笑道。

      华姬心下一沉,欲更言。她已俯首尝唇上朱丹,温存撩拨,意乱情迷,终不得续。

      灯火三更,皇帝起身阅公文,又召河间王。

      华姬朦胧惊醒,感觉身侧皇帝不在,随手披衣赤脚去寻。见屏风前烛火长燃,姊妹二人又在议事,他不便打扰,正欲回去再睡,只听皇帝轻放杯,嗔道:“你太心急,华姬出身草野,家中寥寥几人。何至于夷三族,连个转圜的由头都不留。”

      “后宫不宜与前朝牵扯,小妹擅作主张,请阿姊责罚。”说这话的人似乎正是河间王。

      “罚你作甚,”皇帝冷冷道,“不许再有下次。朕哄了半晌,险些收不了场。”

      他此时才明白为何皇帝偏宠自己,原来是早就斩草除根做得干干净净。但若说宠爱,自己到底比不上河间王半分,无论她做什么皇帝都过分纵容,予她食邑封国倒也罢了,只当宗室均如此。但她杀人灭族竟不得半点重话训斥,可见是何等张狂。

      早膳他打不起半点精神,皇帝赏赐也不愿收,遣人来问也只说是纵欲伤身,称病告假。皇帝心中明镜,他告假便随他去,转身宣二姚入内侍奉。川姚木姚双生二男姿态恭顺,一静一动颇能解闷。不消半日阖宫上下皆知华姬失宠,他又没名没分,就此老死深宫也不稀奇。

      眼见半月已过,大小宴席皇帝从不召他侍奉,先前立后之事也没了下文。他不能坐以待毙,阴至平清王宫室问卜。

      ——

      冬,羌狄犯边,帝将战,命文武百嫔明堂议事。遴选将军、天使各一往代郡领兵。

      “嫔大夫景栎愿往督军,”上大夫景氏栎出列,其人三十有五,昔巴地初定,设郡为妃,任上七载,劝农桑,兴文教,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愿以怀柔安边,不战而屈人之兵。”

      皇帝指尖轻叩御案,“景卿确是不二人选……”

      “陛下三思!”

      妘女身后闪出一员大将,膀大腰圆、目光炯炯,正是郡尉叔禾。

      “大夫才华有目共睹,然嫔窃闻其好饮,常贪杯误政一两日。郡务延误尚可补救,战场瞬息万变,怎容得她如此行事?”

      大夫栎冷笑,倒也不急着驳她,环顾四周皆太嫱门客,斥一郡尉还有校尉诸人,多说无益。抬首上看,陛下身侧置两席,公主英因病告假,平清王获准入朝议事已有半月,她对上太媵目光,正欲暗示,却见其人闭目啜茶,好一副事不关己。

      “我当不得,你又如何当得?满目皆妘氏门客,排除异己,是何居心?”她白郡尉叔禾一眼,快步上前行大礼,“陛下,嫔虽不才,仍能荐一人。”

      “说。”陛下有些乏了,华姬冷淡几天又膏药一般黏上来,体贴小意关怀备至,甚至着女子裳、六艺均习,正是新鲜时日。她瞪河间王,此事本不需拿上朝议,尽数交由她处理就好,可恨河间王宁死不愿越俎代庖,惹得她天天早起听众人吵架。

      大夫栎云:“有女尉嫔泽,行走御前,昔者伐姜先登大越,是为首功。此人勇而多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人可行。”

      皇帝思索一阵,先前山阴大火,正是此人处置,行事滴水不漏,虽寡言少语但可见其尽心。

      “太嫱以为如何?”

      妘女明知尉嫔泽其姊淑实乃平清王国属官宗正,然陛下久疑之,深惮焉,只答:“陛下圣明。”

      皇帝颔首,抚袖沉吟良久,方对河间王道:“阿姊不舍你走,冬至祭天地前归。”

      “定不辱命。”河间王大拜曰。

      平清王适时道:“陛下,冬至祭天,礼备万物,唯陪祭人选未定。依制,当有中宫之主执璋献帛。今中宫空悬,敢问今年孰当陪祭?”

      话音未落,太嫱沉声接道:“中宫虽虚,然花君遵故事代执内庭事已六载,位同副后,自当由花君陪祭,以全礼制。”

      “太嫱此言差矣,”王孙兕出列驳曰,“‘位同副后’实乃宫中权宜之称,今天下已定,祭天乃天子与天地盟,陪祭须得名正言顺。今以‘代执’之人行中宫之礼,是为僭越。”

      太娘奚立于座侧,躬身低声道:“诚然。陛下,国如大家,家无主君则内务无序;国无中宫则礼法失序。”

      “嫔请陛下早定中宫,以正国本。”平清王道。

      殿内鸦雀无声,几道目光暗中交错。皇帝倚在御座上,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在平清王那双眼睛上,忽地笑了。

      “言之有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宫中不可长久无主。既要立,就立华姬罢。”

      “姬姓男华,性柔德淑。立为中宫,也算众望所归。”皇帝把玩着便面,随意道像说起今日天气。

      “嫔,谨奉诏。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把手里玩物全都掷在桌上,起身便走,听众人在她背后山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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