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回 盐铁论王女赴大越,旧都还王孙拜大夫 是日,皇帝 ...

  •   是日,皇帝召诸嫔朝议。

      “朕隳六国,改分封设十六郡,置三姥九卿,于是天下尽归一统。东海盐场竟仍岁不入太府,盐工不录版籍,”她难得恼火,掷了手中简,背着手左右踱步,“就连告缗也无济于事,普天之下就无人能……”

      太嫱女顿首曰:“至大越路途遥远,实在鞭长莫及。”

      皇帝嘴角一扯,滚出半声冷笑,衣料摩擦响声沙沙。她三步并作两步站到妘女身前,俯身问:“你北驱羌狄、南征蛮夷,十日亡一城,今日倒说鞭长莫及?”

      眼见二人又要在朝议上打起来,河间王忙拦道:“阿姊,妘氏说得没错,大越距阳洛千余里,文书传递也颇耗时日。况巴氏自姜氏时据其地,欲动定不易。”

      听小妹这话,她又冷静下来,回身上座捡起公文细细思量,正是,若发兵,巴氏定会抵抗,此时山阴若有变则是腹背受敌。虞向来以仁德治天下,为一盐场大动干戈不仅落人口舌,更让万民生疑。向来用兵必征役以劳民,今天下初定未及二载,正与民休息,若复兴师定怨声载道。

      于是皇帝云:“今不宜发兵,可有她法?”

      殿内诸嫔则各执一词,或阴进鸩毒,或诈以爵禄召诣京师而除之。众人都是在和六国众的勾心斗角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想到的计策一个比一个阴毒,皇帝斜倚着,顺手拿起案上蜜柑,一瓣一瓣剥着吃,还顺手抛给公主英和河间王一人一个。

      天光熹微,众人争执得不出个结果,皇帝也倍觉无趣,哈欠连天,就等着太阳高升好下朝小憩一会。新得的华姬温顺乖巧,近些日子学了些舞乐,还算是有点意思。大不了就再搁置些时日,什么时候师出有名就发兵一举拿下算了。

      公主英今年身子渐好,皇帝特许她坐在一旁听议事。她垂首专心致志剥着柑,细细听着众人吵嚷,若有所思。

      “得了,”皇帝拾起桌上的便面遮住脸,“今日若议不出来便罢,改日再说。”

      “阿母,”公主英猛地抬头,随手把筋膜去得干干净净的果子放到身侧娘嫔手里,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阿母听女儿一言。”

      皇帝饶有兴致,扔下便面理理衣裳,向她那处俯身,“你有什么主意?”

      “巴氏专擅盐场,虽行告缗莫能摇。其若非绥抚乡党,则必财赂闾阎。女儿请阿母予二十士为从而往说之,喻之以让利于民,假之爵,令无所辱。倘若其并非善类,则此二十人自可取命。”

      殿内立刻安静下来,鸦雀无声。这个法子堪称大道至简,只是凶险,廷嫔之中,虽不乏故姜之旧,然皆逡巡不敢往。

      “准,”皇帝发话,“择娘嫔三,士二十同往。”

      太娘奚、太嫱女均称是。

      而后皇帝起身来到女儿身旁,将自己私印放到她手心里,低声嘱托道:“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

      下了朝议,皇帝立刻奔甘露殿而去,华姬早已备膳候多时。

      她奶了会孩子,只眯片刻就起来批阅公文,华姬见她没有观舞的兴致,就在一旁调香服侍。

      “彼其父兮……”她看着新传来的密报,心中不悦,暗骂一句就扔到地上不再看。华姬知道她千不愿万不愿最后还是要拿起来看,就提着衣摆下去捡。

      皇帝轻笑曰:“地上冷,穿鞋再去。”

      可华姬早已经赤足站在地上,踮着脚尖把简册够回来就往她怀里拱,“陛下这暖和,下臣脚不冷。”

      “真是胡闹,”她把人往怀里揽,扯过裘毯裹住娇人,“来看看,这写得是什么。”

      华姬认了一会,摇摇头,道:“下臣只识得这几个字,这个是‘山’、这个是‘不’……这个,这个下臣忘记了。”

      她掐人脸蛋,留下个明晃晃的红痕。华姬吃痛,又自知理亏不敢瞪她,窝窝囊囊把脸埋进人怀里,活像只狸奴,叫人爱不释手。

      “学了这么久还不识得几个字,可见是不用心。”

      “下臣知错了,只是……”华姬声音闷闷的,他总如此撒娇。

      “只是什么?”

      “花君严厉,每每动手责打,下臣怕他,不想他教。”

      皇帝挑眉,把人从怀里拉出来,指尖摩挲他红润的唇,安抚道:“花君目不能视,又散漫惯了,往日是朕太纵着他。你乖巧些,莫令他心中不安。”

      “下臣又不是和他抢陛下……不要,下臣不要习字了。”

      看他这样撒娇,黄澄澄双眸水汪汪,她心里一动,本想严格要求,却又不忍了,“好好好,不学就不学,你去给花君道个歉,就说陛下不想你太聪明,此事便过去了。”

      两人正闹着,也巧,花君一手提着个食盒,一手被宫男搀着进了甘露殿。宫中后位空置,位份最高的就是这花君花姬,再下君侍、贵侍、常侍乃至最末的小侍们都不甚得宠,花君可说是一手遮天。

      华姬怕他,提着衣摆趿拉着鞋便偷偷躲出去了,花君也当听不见这声响,小步扑到皇帝怀里,扯着她衣裳抹眼泪。

      “都是他喜欢的香料味,我不喜欢,”他这么说着,上手脱皇帝的衣裳,眼睛虽看不见但手上动作却利索,皇帝也只是笑着任凭他脱,身上只剩件中衣了也不肯停,非要钻到腿间侍奉,“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陛下是日日欢乐,臣日哭夜哭您都不知道。”

      “怎如此说,朕日日忧愁,夜不能寐啊。”

      “那是您……”他正欲哭诉,又被皇帝伸手压在腿间,只好尽力讨她喜欢,“您也该给他封个什么,总好过没名没分跟在身边。”

      皇帝摸摸他的头,问:“那封个君后如何?”

      “不好!”他又要哭闹,皇帝连忙换了个话茬堵他的嘴。

      “今儿你妘姊递了封信来,山阴六国旧贵勾结宗室欲反,怎么说?”皇帝道。

      “杀就是了,您当年能杀宗室,今日便能除尽不顺。”

      “这可不好,朕若苛待她们,各郡必有人想反。”

      皇帝阅完公文又召河间王入宫议事,用了膳下午又传太嫱议事,花君一直伴驾,终于到夜,正要欢好一场再歇下,忽传山阴宫城大火,是六国旧贵心生不满。

      这下只得立即动身,花君本想跟去,皇帝不肯,他又要闹。

      “上次胡闹不是挨了打吗,还不长记性?”皇帝说。

      花君抱着皇帝的腰不肯放手,道:“臣就算被陛下打死也要跟着!又不是无知小男,臣能派上用场!”

      皇帝一下想起十六年一月伐郑,被困渭野,形势危急。正是花君偷了河间王虎符运粮草来才解渭野之困,“带你去山阴,不许乱跑。”

      花君称是,乖乖跟着去了。

      到时火已灭,尉嫔泽抓了罪魁祸首来见,是两个女儿和一个男儿,总角年岁,被俘眼里也露着凶光,像几只小兽。

      “启禀陛下:元恶已擒。此三人皆有苏宗室,必有主谋。虽加捶楚,终不吐实。”

      皇帝冷笑,环顾众人曰:“幕后主使若自陈,此三子可贷一死。如若不从,弃市,阖门尽殄。”

      见这些人无动于衷,她扭头吩咐道:“杀。”

      这时,阴影中缓缓步出一人,道:“陛下仁善,又怎会痛下杀手。”

      皇帝破觉稀奇,这人是个孱弱的文人,瘦骨嶙峋,一身正气,怎么看也不像是纵火主谋。

      “罪人王孙兕,任凭陛下处置,”她抬起头,盯着皇帝那张略有些疲惫的脸,“陛下若移步听嫔一言,甘愿车裂。”

      于是几人移步室内,外面的老少泣声阵阵,尉嫔泽在门外反而听不清几人说些什么,她怕陛下遇险,但没有命令又不敢入内。半晌,只听花君撒娇,“陛下不如封个小嫔给她当当?”

      王孙百里兕,拜上大夫,即日起入朝议事。旧宫由太工负责修缮,此事就此揭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