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狂徒【星际】》只爱吃

5、第 5 章

　　黎晓第一次踏上真实的战场，她紧张得双手颤抖，好几次都操作失误。
　　这可不是全息模拟室那些虚拟的敌人，也不是和同事的过家家训练，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真刀真枪赌上性命的战斗。
　　铁翼加速驶出宇宙舰，她看到十架敌方机甲正对着宇宙舰的表面狂轰乱炸，舰体表面已经千疮百孔。
　　宇宙舰也在努力还击，小型舰炮不断瞄准开火，可是那些机甲总能灵活躲过，对他们毫无威胁度，敌方机甲甚至没有将击毁这些舰炮作为第一优先级。
　　他们第一时间瘫痪了宇宙舰的推进系统，使其失去动力无法加速，然后对着舰体薄弱处攻击，想要让宇宙舰解体。
　　这是非常标准的机甲对舰战法。
　　宇宙舰的表面已经千疮百孔，许多合金钢板都露了出来。
　　当黎晓驶出宇宙舰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第一时间集中过去，等看到是铁翼的时候，他们哄堂大笑，等发现只有一架铁翼的时候，他们笑得不能自已，有一架机甲因为机师笑得腹肌抽搐还差点被舰炮擦中。
　　“我没看错吧，那是，铁翼？”
　　“就孤零零的一架，是来搞笑的吗？”
　　“看她在干嘛，跳舞吗，还是在太空中写字，是要写‘求求你，别杀我’吗，哈哈哈哈。”
　　黎晓听不到这些嘲笑，她默默地在无人空域中做着战术动作，大回旋、小回旋、U字回旋、十字错，此时没有敌方机甲向她射击，铁翼的动作看上去像是在演滑稽的独角戏。
　　黎晓却在这些熟悉的战术动作之中逐渐平静下来，逐渐找回之前的感觉，然后朝着一架敌方机甲扑了过去。
　　“哈哈，那架铁翼朝我过来了，看我给你们表演一场烟花。”
　　那架机甲的机师漫不经心地抬起机械臂，瞄准。
　　“嗯？”他发现自动瞄准系统很难锁定冲过来的铁翼，对方在不断做着小规模的无规则运动，瞄准系统无法预判对方的轨迹。
　　他硬着头皮射了几发光束，对方机甲突然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运动，一道本该错擦身而过的光束击碎了对方的机甲右臂。
　　机师轻舒一口气，心情又恢复了轻松愉快，他还以为对面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没想到是个会脸接子弹的菜鸟，他大声地在通讯频道里说：“嘿，你们有谁录影了，看看脸接子弹的经典案例，哈哈啊哈，还有这么蠢的机师吗？”
　　黎晓用力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头，懊悔不已，她看到迎面而来的光束，下意识的紧张让她的操作变形，战术动作出现了失误，如果失误再大一点，就不是右臂而是驾驶舱被击穿了。
　　“这只是演习，这只是演习。”黎晓不停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黎晓，听得到吗？”耳机里传来副舰长平和的声音。
　　“听得到。”
　　“黎晓，不要试图进攻，只需要给压力就行了，你的战术规避相当出色，穿插在他们之中，不要给他们集火的机会，剩下的一切交给自瞄机枪来解决，我们这里也会给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放轻松，我们和你一直粘在一起。”副舰长的语气不像上级对下级，而像对着孙女殷切叮嘱的爷爷。
　　“是！”
　　黎晓的鼻子有些发酸，自我怀疑的种子刚刚萌芽就被掐灭，她不是孤军奋战。
　　纤长的十指不停地输入指令，铁翼划出一道优美的大弧线，再次逼近敌军。
　　“哎嘿，她又来了，可爱的小菜鸟，这次就把你干掉。”刚才的机师乐了。
　　数道光束向着黎晓射来，这次的她有了经验，冷静地调整动力，躲过了射击，随后她操纵铁翼爬升，开启了自瞄机枪。
　　铁翼配置的光束枪已经和右臂一同炸毁了，只有腰间还装配有两挺机枪，这些都是过时的装备，连现代机甲的合金护甲都击不穿，徒增负重，现役机甲只有铁翼还配置着。
　　哆哆哆……哆哆哆……
　　联盟机师相当恼火，那架铁翼就像一只苍蝇一样在他周围飞来飞去，不停用自瞄机枪骚扰他，这些子弹根本击不穿他的机甲，但是子弹依旧有动能，打得机甲不停震动。
　　他曾经看过旧时代的一些视频，那个时候人类还在一个叫行星上生活，那个行星上有一种生物叫啄木鸟，有着很长很坚硬的喙，能轻易将参天大树啄出一个空洞来。
　　有人将啄木鸟啄树做成解压视频，他很喜欢看，里面的啄木鸟就像开了连点器一样，哆哆哆哆哆哆，非常好玩，有时候他也会羡慕啄木鸟的颈椎，这样的颈椎一定不会得颈椎病。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啄的树，密密麻麻的子弹就像啄木鸟的喙将他的大脑啄出空洞，让他不想思考，只想消灭那架铁翼。
　　哆哆哆。
　　烦人的震动还在继续，对面的铁翼灵活无比，一次失误都没有再发生，躲过了他射过去的所有光束。
　　联盟机师狂吼一声，开足马力追了上去。
　　铁翼的动力自然不可能和他的风暴相比，两家机甲很快拉近了距离，联盟机师拔出一柄合金折叠长枪，残忍地盯着前方逃窜的铁翼，就像蜘蛛捕食扑飞的花蝴蝶。
　　就在距离不足十米，合金长枪眼看就要戳穿铁翼后背时，铁翼突然来了一个小甩尾，紧接着反方向漂移，然后急停爬升，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联盟机师先被第一个假动作误导，被拉开距离，又借助风暴优异的性能紧急转向加速追上铁翼，结果铁翼利用双方的身位速度差距突然急停，联盟机师来不及反应，以极高的速度超过了铁翼冲在了铁翼前面。
　　两架机甲交错的时候，他愤恨地看向铁翼驾驶舱的位置，虽然他看不见里面机师的表情，但能想象对方一定在咧开大嘴疯狂嘲笑他。
　　等到他重新调整好方向，铁翼与他又重新拉开了距离，熟悉的哆哆哆再一次开始敲打他的神经。
　　他简直要疯了，打开通讯频道求援，得到的全是嘲笑他的声音。
　　好在男人之间的友情模式如此，嘲笑归嘲笑，依旧有两架机甲开始朝着他的方向前进。
　　黎晓看到雷达上显示有两个红点正在朝这边接近，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上扬，这边机甲越多，舰船那边的压力就越少。
　　三围一的压力反而比一对一更轻，铁翼没有再上演你追我逃的戏码，而是灵活自如地穿插在三架机甲之间，有如翩跹起舞的蝴蝶，让人看得到，捉不到。
　　由于顾忌误伤友军，他们只能切换成近战模式，不停追逐着铁翼，每每即将得手之际，铁翼却总是能从他们手中逃脱。
　　“我是不是见鬼了！”其中一个机师捂着脑袋，不敢相信地看着灰扑扑的铁翼在他们的围剿下努力生存。
　　黎晓体温不断上升，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她的十指幻影般舞动，视线迅速在各个显示屏上切换。
　　极致的压力将激发极致的潜能。某一刻，好像压抑的火山突然喷发，身体一下子突破了某种阈值，身体的疲累一扫而空，大脑变得更加兴奋，她的思考已经远远跟不上本能的动作，机甲施展的动作如刀尖起舞，精准敏捷。
　　当围剿她的机甲达到了五架，黎晓畅快地笑了出来。
　　……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天气，地表温度达到了37摄氏度，地面热浪升腾，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向天空鸣叫。
　　一架灰色机甲刷得一声降落到地上。
　　驾驶舱门打开，一个明艳的少女从绳梯爬下，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的时候，她纵身一跃，轻快地跳在地上。
　　这个天气下驾驶没有温度调节装置的机甲就像是被锡纸包着烧烤一般。
　　尽管汗出如浆，碎发湿哒哒地粘在额头上，少女依旧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的笑容发自内心，因为她刚才的动作无一失误，甚至超常发挥，从考官的眼里，她也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欣赏。
　　自己的梦想眼看就要实现了，这让她怎能不感到愉悦。
　　在意向面试中，面试官看到少女每一项考核的成绩，语气更加温柔。
　　“黎晓，鉴于你的优秀成绩，我们会更高兴欢迎你加入机甲仪仗队的。”
　　“仪仗队，是什么？”黎晓询问。
　　“比如某位高层领导官员来我星视察，会有机甲列队欢迎，就像电视里放的那样。”面试官看到黎晓的脸垮下来，连忙道，“你可不要看不起仪仗队，仪仗队对机师的要求极高，机甲动作要求整齐划一，这可不是一般机师能做到的。”
　　“我不想加入仪仗队。”
　　“那机甲表演怎么样，帝国有很多机甲表演出名的大师，他们名利双收，也是不错的前景。”
　　“我也不想加入机甲表演。”
　　“这不去，哪也不去，你想去哪？”面试官生气了。
　　“我想当机甲兵，我想打虫族。”黎晓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面试官的语气带上了惊讶：“这可真是少见的要求，尤其是女生，抱歉，我不是性别歧视，我只是讲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是这个职业怕是……”
　　黎晓直视着面试官的眼睛：“这种话我听过很多次了，这个目标不适合你，太危险了，为什么不当参谋文书，也许生理上的差异让你们觉得机甲士兵是男人的活，但性别不是衡量事物的唯一标准，甚至不是第一标准，当一个成绩全A的女生站在你们面前她证明自己完全有能力胜任时，性别是最无聊且无用的标准。”
　　“好好好，我的错，没问题，机甲女兵并不是没有，也有不少很出名的机甲女兵，比如萨莉儿，安菲。”面试官举手投降，“我想知道理由，你选择这个职业的理由。”
　　“因为我的父母牺牲在对虫族战争之中，我要为他们报仇。”黎晓握紧双拳。
　　面试官肃然起敬：“原来你的父母都是烈士，那你是在社会福利设施长大的吗？”
　　“不，我是由我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
　　“那他们？”
　　“他们都还健在。”
　　面试官闭目思考了一会，最终下了决定：“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成为机甲兵。”
　　“为什么？”黎晓霍然起立。
　　“两位老人已经失去了两个亲人，我不能允许他们再失去自己的孙女，这样的未来即使想象我都觉得残酷，请你原谅我。”
　　“那我去别的星球！”黎晓咬紧银牙。
　　“请便，只是明兰星的学历只在明兰星有效。”面试官毫不担心。
　　黎晓重新坐回椅子上，一阵无力感席卷而来。
　　明兰星是帝国的边缘星球，更糟糕的是，帝国和虫族的冲突地带离明兰星只有一天的航程，而帝国并没有选择将明兰星选择作为军事要塞。
　　既不是军事要地也无法发展商业，整个星球的资源早就已经被破坏性开采完毕，唯一支撑着明兰星社会系统运行的只有帝国对于明兰星作为中转补给站的资源调配补给和“人道主义支援”，以及当地人的“乡土情怀”。
　　明兰星是一颗被放弃的星球。
　　明兰星的大学也是被放弃的大学，黎晓的毕业证书只有在明兰星才被承认，明兰星的人才也只在明兰星被承认。
　　黎晓发现自己左支右绌，就像被蛛网缠住的蝴蝶，任她再怎么优秀，也逃不出现实的引力。
　　“只要让我当机甲兵，什么岗位都可以！”黎晓最后已经近乎恳求。
　　面试官摸了摸下巴，笑着说：“既然愿意放低条件的话，的确有个岗位很适合你。”
　　于是她被派去了负责后勤运输的S7运输舰，在那里当一个日常护卫队成员，被批准驾驶编号为TY-083的铁翼，黎晓喜欢管它叫LX-083，因为这是她的铁翼。
　　三年前不得不妥协的黎晓对自己的前途充满绝望，但依旧日日自我勉励。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饿其体肤。
　　她带着这样的自我欺骗式的安慰一直坚持着，如今她终于在战场上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
　　黎晓将这三年的煎熬、渴求、疲乏、坚持凝聚成团，连同她的希望和生命一同燃烧，那腾起的火焰照耀了整个战场，在所有人的眼前肆意辉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