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狂徒【星际】》只爱吃

10、第 10 章 自信

　　之后的几日，高元照像门神一样守在黎晓宿舍门口，寸步不离，他以黎晓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劝离了所有人，包括卫书。
　　黎晓自从上一次输得稀里哗啦以后身心俱疲，颓废地躺在床上休息，偶尔看看窗外的星星，也懒得管高元照做什么。
　　卫书还以为是自己上次和黎晓战后复盘害得黎晓病情加重，心中自责，只是每天送点果篮礼品，交给高元照就走。
　　他打定主意，一等到黎晓恢复体力，他就带着黎晓远走高飞，不理这里的破事。
　　这天早上，她听到门口一阵喧闹，好奇地侧耳细听。
　　“黎晓需要休息，你们不要再打扰她了。”
　　“这很重要，我们必须当面问她的意见。”
　　“和健康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高队长，你不可以剥夺一个军人参加战友葬礼的权利。”
　　最后一句话声线浑厚，穿墙入耳，黎晓听得出，这是卫书的声音。
　　战友的葬礼？
　　这她必须得去，黎晓从床上爬起来，得益于年轻力壮，这段时间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如果不是心情低落带来的食欲不振，她早就恢复健康体魄了。
　　外面的争吵还在继续，黎晓打开门，走廊瞬间安静了一刹，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的身上。
　　“我会去的。”黎晓说。
　　卫书皱着眉看着黎晓，短短几日不见，黎晓怎么会变成这样，仿佛被抽走了身体里的精气神。
　　一个人若是没有了精气神，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患上了绝症？
　　卫书想说些什么，高元照却一脸慌张地将黎晓推回房中，然后板着脸驱赶他们：“听到了吧，黎晓说她会去的，你们不要再在这里打扰她了。”
　　卫书将疑问吞回肚子里，想着等到葬礼的时候，总有机会问的。
　　葬礼就在晚上，所有人穿上熨烫平整的制服，齐聚在大厅里。
　　卫书站在高台之上发表致辞，接着是轨道基地的长官，然后是宇宙舰的两位舰长。
　　所有的骨灰罐和衣物被共同装在一个巨大的合金棺里，棺材上刻着所有遇难者的名字和他们的生平事迹。
　　等到葬礼结束以后，合金棺就会被推向宇宙，群星是他们的归宿。
　　大厅里的人开始自觉地排成长龙，绕着棺材为遇难者祈福。
　　整个葬礼在庄严和肃穆的气氛中进行，祝福和哀悼在大厅里回荡，中间夹杂着压抑的抽噎。
　　黎晓却没办法沉下心来哀悼，她只觉得今天的高元照很烦，一开始各种找借口不想让她来参加葬礼，害得她迟到。
　　现在每隔一小段时间，高元照就开始催促着她回房间，又挡着人不让人靠近她。
　　说什么为了她身体着想，黎晓只觉得有什么猫腻。
　　忽然，她从附近人的议论声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韦恩”。
　　是了，自从醒过来以后，她还没见过韦恩呢。
　　这都多少天了，她也没想起韦恩来。
　　韦恩也不来找她，是生气了吧，待会好好跟他赔罪，就说被医疗舱不小心消除关于他的记忆了，今天才想起来。
　　只要卖卖萌卖卖惨，韦恩肯定不会和她一个病人生气的。
　　黎晓想着，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她举目四眺，想要寻找韦恩的身影。
　　可惜她不够高，在人群中谁都看不到，干脆转头问高元照：“你知道韦恩在哪里吗，我想找他玩。”
　　高元照黢黑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看得黎晓有些好笑。
　　她打趣道：“你还会变脸呢，我知道了，肯定是韦恩也和你闹掰了，是不是这几天他想来看我被你挡了，他说不定以为这是我的意思呢，待会见了他我可要好好解释，这都是你的责任，可不能怪到我头上。好吧好吧，我是默许了，我待会向他道歉。”
　　黎晓随手拉过身旁的一个熟人舰员，问道：“韦恩在哪，你看见韦恩了吗？”
　　那人忽然以怜悯又悲伤的眼神看着黎晓，然后低下头，用手指指了指合金棺的方向，匆匆离去。
　　黎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绕到合金棺的另一边。
　　“恶作剧吗？”黎晓踮起脚四处张望，还是没有发现韦恩的下落。
　　黎晓又拉过一个人，询问韦恩的下落，这次她的声音高了一些。
　　黎晓忽然发现周围一圈正在说话的人都奇异地安静下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喂，你们干嘛用这么奇怪的表情看我啊，我脸上有花吗，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看得我好想哭啊。”黎晓低声喃喃，她倒退几步，身体撞上冰冷的合金棺。
　　有如一道闪电劈过，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她看懂了那个舰员的眼神，看懂了周围人的表情。
　　她转身，开始绕着合金棺寻找韦恩的名字，可是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以至于韦恩的名字被她错过了两次。
　　最后是高元照带着她来到韦恩的名字前，将她的手贴在上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在不停地提醒黎晓眼前这一切的真实。
　　“咦，不是工程队的吗，为什么会牺牲？”
　　黎晓歪着头对着韦恩的名字发出疑问，她已经停止了思考。
　　……
　　高元照胆战心惊地守在宿舍门口，时不时耳朵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宿舍里一直像死一样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响起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高元照用力抓着自己头发，身体贴着门缓缓滑落在地上。
　　……
　　咚咚咚！
　　一阵微弱又连绵不断的敲门声响起，终于惊醒了卫书。
　　他打开门，眼前是穿着皱皱巴巴制服的黎晓。
　　黎晓看了他一眼，抬脚就往房间里走。
　　卫书探头往外看了看，往日如影随形的高元照不在附近。
　　深夜，孤男寡女，为了避嫌，他还是敞开着门。
　　一转头，黎晓已经在椅子上坐下。
　　“卫上校，你曾经说过，袭击我们的是明兰星的军队对吗？”黎晓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像是从云朵上飘下来。
　　卫书点点头：“明兰星叛军，也有可能是自由联盟在暗中策动。”
　　“是吗，那我应该把账算到自由联盟头上。”
　　卫书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眼前的黎晓有些令他陌生，又有些让他熟悉。
　　“黎晓，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你。”
　　黎晓的眼眸有如黑猫，她幽幽道：“其实在这次的葬礼上，我本想向你辞行来着。我最近才发现，我驾驶机甲没有天赋，也没有才能，根本不配当机师，只会拖你们的后腿。”
　　卫书刚想说这是无稽之谈，黎晓又继续说了下去：“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要给韦恩复仇，我要向自由联盟讨回韦恩的血债。我知道我很弱，我知道我现在不配说复仇这样的话，但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变强，哪怕付出百倍的努力。卫上校，求求你，什么苦我都能吃，请你帮帮我，让我有力量给韦恩报仇！”
　　黎晓双膝重重磕在地上，卫书立刻扶起她，看到黎晓双眼中燃起的火焰的时候，卫书瞳孔微缩。
　　他知道黎晓为什么会让他感到熟悉了，军中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人，那个人的同袍被敌人杀死了。
　　于是他整个人彻底变了。
　　现在黎晓也变成了和那个人相似的存在，一个……复仇的幽灵。
　　……
　　机甲舱内，青鸟和铁幕相对而立，在两架机甲的脚底，卫书和黎晓面对面站着。
　　“你的身体？”卫书问道。
　　“没事了。”黎晓甩甩胳膊，勉强将自己的嘴角向上扯了扯。
　　“那就好。”卫书点点头，他不擅长安慰人，和黎晓对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那我们开始吧。”
　　“好。”黎晓的声音很轻，但卫书却感受到她的颤抖。
　　她在恐惧？害怕进入机甲吗？
　　为什么？
　　现在已经深夜，所有人都进入睡眠，为了避免扰民。
　　两架机甲一前一后飞向了无垠的太空。
　　两人交错几个回合以后，卫书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他可是看过无数遍黎晓当初的录象的。
　　每一个细节、动作都被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而现在的黎晓操作的铁翼失误频频，动作滑稽，完全没有之前浑然天成的感觉。
　　“黎晓，发生了什么？”卫书严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这就是我的才能。”黎晓微闭双眼，手臂无力地垂下。
　　“不，这不是你！”卫书的声音异常坚决，“黎晓，相信我，这不是你！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不是你。”
　　黎晓抬头，卫书是那么坚定，坚定得像相信一加一等于二。
　　“跟着我，黎晓。”青鸟在铁翼前划过一道翠色的弧线。
　　黎晓情不自禁地操纵铁翼跟了上去。
　　青鸟在太空中做出一个个动作，大回旋、小回旋、U字回旋、十字错……
　　铁翼紧跟其后，刚开始还有些生疏，会落后不少，青鸟就会放缓速度等铁翼追上来。
　　后来铁翼的动作开始圆润娴熟，青鸟便不再放水，肆意在太空中驰骋。
　　“还记得吗？这是你当初对敌时做的动作。”卫书将录像中黎晓的动作一一复现。
　　黎晓点点头，泪水夺眶而出，她又找回了曾经的感觉，那失去了的她以为只是昙花一现的力量。
　　“瞧，你还能做出这些动作，我不允许你再说你没有才能，要摧毁一个人，必须先摧毁一个人的自信，黎晓，你不可以不自信。”卫书道。
　　“嗯！”黎晓用力点头。
　　她心情大好，甚至开始打趣卫书：“卫上校，就没有人说你的青鸟是女人开的机甲吗，我的意思是，瞧它那么小，又那么可爱，哈哈哈哈。”
　　卫书的声音也轻快了很多：“我最开始驾驶的是制式机甲流星，等到我得到青鸟以后，敢这么说的人除了我的朋友和敌人以外，已经没有了。”
　　他们飞进了一个小型碎石带中，看着扑面而来的碎石，黎晓不再害怕，不再颤抖，因为她已经重拾了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自信。
　　两人在太空中追逐了一会后，卫书率先停了下来。
　　“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是什么事情让你觉得自己没有才能？”
　　黎晓一直试图将那段记忆封闭起来，现在重新回忆竟没有预想中的痛楚，只有疑惑和些许挫败。
　　卫书听了黎晓的讲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带着黎晓回到了机甲竞技场，调出了当时的战斗录像。
　　屏幕上自己被一次次击败，卫书还在不停重复播放，黎晓没看几分钟就背过身去数天花板的格子。
　　“来，我们来试一场。”
　　黎晓小脸一白，虽然内心抗拒，她还是咬着牙上了自己的机甲。
　　果不其然，又是迅速落败。
　　黎晓仿佛又回到了那噩梦的一天，她用力摇头，将那些自我放弃的思想甩出大脑，银牙紧咬，回应着卫书一次次再来的要求。
　　终于，卫书喊了停，他坐在机甲里思考了许久，久到黎晓趴在操作台上沉沉睡去。
　　已经是深夜了，黎晓刚刚经历过大悲，又操纵了许久机甲，体力早已支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