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9、梧桐叶的影子

　　空气里浮动的尘埃似乎都慢了下来，阳光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影，时间被拉得绵长。
　　苏怡然并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自然地在林知夏身旁的台阶上坐下。那是一种不带侵略性，却足够让林知夏心口发烫的靠近。
　　“你在看什么？”苏怡然的目光落在林知夏面前摊开的那本厚重的《西方文论》，语气随意得像是她们早已熟稔。
　　“啊……”林知夏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书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仿佛都变成了跳动的蝌蚪，“是……是老师推荐的参考书，我……”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其实看得有些困了。”
　　苏怡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震得林知夏耳膜发麻。“我也经常在这里看书看到睡着。”她微微仰头，目光投向窗外那棵巨大的梧桐树，“这里的风和光线，太适合发呆了。”
　　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深秋的梧桐叶已经染上了金黄，层层叠叠，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你刚才……”林知夏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试探，“是在看那只橘猫吗？”
　　苏怡然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即了然地笑了：“那只猫？小朋友……你又偷看到了？”
　　“嗯……？”林知夏连忙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才没有……不经意的”
　　“哦~不经意啊……算了，它叫‘拿铁’。”苏怡然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温柔，“现在成了家里的霸王，整天霸占我的书桌。”她拿出手机，解锁，直接将屏幕转向林知夏。
　　照片里，那只曾经瘦弱脏乱的流浪橘猫，此刻毛发油光水滑，正四仰八叉地睡在苏怡然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睡颜憨态可掬。
　　“它很可爱。”林知夏由衷地说，心里某个角落因为这份分享而变得柔软。
　　“等它再大一点，带你去见见它。”苏怡然收起手机，语气自然得仿佛在约一次下午茶。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抬头，撞进苏怡然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客套，没有敷衍，只有一种真诚的邀请。
　　“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两人便不再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自然最温柔的低语。偶尔有几片叶子承受不住风的重量，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图书馆前的石板路上。
　　这一刻的宁静，比任何都要珍贵。
　　“知夏。”
　　“嗯？”
　　“你大学……有什么打算？”苏怡然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甜意。
　　“我想……留在这个城市。”她没有直接回答，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苏怡然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林知夏读不懂的情绪。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阳光渐渐西斜，图书馆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苏怡然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该走了。”
　　“好。”林知夏也跟着站起来，抱着书，有些依依不舍。
　　“下次……”苏怡然走到台阶下，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知夏，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如果你还来，我带你去吃附近一家很好吃的甜品。”
　　“好。”林知夏的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苏怡然笑了笑，转身离开。她的背影挺拔而优雅，消失在图书馆的拱形大门后。
　　林知夏站在原地，抱着书，看着窗外最后一片飘落的梧桐叶。
　　她低头，看见一片金黄的梧桐叶，不知何时，被风吹进了图书馆，静静地躺在她脚边的台阶上。她弯腰拾起，叶脉清晰，像极了命运的纹路。
　　她将叶子小心地夹进那本厚重的《西方文论》里，合上书，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整个秋天，和一个即将到来的，崭新的春天。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下台阶，走向门外那个金色的世界。风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抹雪松与旧书页的香气，指引着她，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