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10、甜品店的午后

　　过些天之后，苏怡然带着林知夏去到几天前约定好的地方。
　　那家店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刻着“时光碎片”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岁月的痕迹。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一股浓郁的奶香和咖啡的醇香扑面而来，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店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而缠绵。苏怡然显然很熟，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卡座，那里阳光正好，洒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温暖而明亮。
　　“老板，老样子。”苏怡然对走过来的中年男人笑了笑。
　　男人看了眼她身后的林知夏，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朋友的妹妹”苏怡然简单介绍，语气自然。
　　林知夏心里微微一动，像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到了心里。
　　“好，稍等。”男人笑着离开。
　　“这里……你常来？”林知夏坐下，环顾四周。墙上挂满了老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记录着这个城市几十年的变迁，也记录着这家店的岁月。
　　“嗯，大学时候发现的。”苏怡然搅动着服务员送上来的柠檬水，冰块碰撞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时候压力大，总喜欢来这里坐坐，吃块蛋糕，看会儿书，感觉整个人都能静下来。”
　　林知夏点点头，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苏怡然，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而不是一成不变的衬衫，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行人，思考着未来，或者只是发呆。
　　“现在……也一样。”苏怡然抬眼，目光落在林知夏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现在，多了些别的事情。”
　　林知夏心跳加速，她不知道苏怡然口中的“别的事情”是指什么，是指工作？
　　“这里的提拉米苏很好吃。”苏怡然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你尝尝。”
　　“好。”
　　甜品上来，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咖啡的微苦，奶油的香甜，手指饼干的绵软，层层叠叠，在舌尖化开，是一种复杂的味觉体验，像极了此刻林知夏的心情。
　　“好吃吗？”苏怡然问。
　　“嗯，很好吃。”林知夏由衷地赞叹。
　　“你喜欢就好。”苏怡然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叉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这家店的历史，聊到大学的趣事，从最近看的书，聊到未来的打算。苏怡然很会聊天，她的话题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尴尬，又能让林知夏有话可说。
　　林知夏发现，和苏怡然在一起，她不需要刻意去寻找话题，不需要担心说错话，苏怡然总能接住她的话，引导她，让她感到舒适和放松。
　　这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苏怡然单独相处的场景，紧张、尴尬、不知所措……她甚至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题，排练了无数次的开场白。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一切的准备都是多余的。
　　苏怡然就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湖，平静、包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沉溺。
　　“知夏小朋友。”
　　“嗯？”
　　“你……”苏怡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知夏心里一紧，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你比我想象中……”苏怡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更可爱。”
　　林知夏脸红了红，没回答苏怡然的话。
　　苏怡然感叹道，“这么容易害羞，你都快要上大学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姐姐身后，怯生生的小女孩了，交朋友可不能这么害羞了。”
　　林知夏看着苏怡然，阳光洒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眼里，有感慨，还有一丝林知夏读不懂的情绪。
　　“好”林知夏轻声说。
　　苏怡然点点头
　　她低下头，继续吃着蛋糕，没有再说话。
　　林知夏也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影子晃动，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想就这样，和苏怡然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吃着甜品，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直到天荒地老。
　　“知夏。”
　　“嗯？”
　　“以后……”苏怡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可以来找我。”
　　林知夏怔住，她没想到苏怡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她有些不知所措。
　　“别误会。”苏怡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我只是把你当成小朋友。而且，你是知秋的妹妹，我……”
　　她没有说完，但林知夏听懂了。
　　“我明白。”林知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谢谢你。”
　　苏怡然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甜品吃完，时间也不早了。苏怡然结了账，两人走出甜品店。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家？”苏怡然问。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就好。”林知夏拒绝了。她知道，有些界限，不能轻易跨越。
　　“那……路上小心。”苏怡然点点头，没有强求。
　　“嗯，你也是。”林知夏看着她，“再见。”
　　“再见，知夏。”
　　苏怡然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她打开车门，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知夏。
　　“对了”她说，“下次……如果你还去图书馆，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可能还会去。”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苏怡然，点了点头：“好。”
　　苏怡然笑了笑，钻进车里，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公交站。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而未来的路，还很长。
　　她拿出手机，点开苏怡然的头像，那是一张风景照，空旷的草原，湛蓝的天空。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怡然回复：“我也是，早点休息，小朋友。”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知夏的心里，像是开满了花。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脚步轻快地走向公交站。
　　前方，是未知的路。
　　但她知道，无论路有多远，有多难，她都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她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名为“苏怡然”的种子。
　　而它，正在，悄悄地，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