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8、图书馆的第七级台阶

　　秋日的图书馆，像一本被遗忘在窗台的旧书，安静、泛黄，弥漫着纸张与尘埃混合的气息。阳光从高大的拱形玻璃窗斜照进来，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漂浮，像无数细小的星子在缓慢地旋转。
　　林知夏抱着一摞文学理论的书，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她本不该来这栋老馆——新校区的图书馆更现代、更亮，可她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扇门，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那排靠窗的阶梯式阅览区。
　　第七级台阶。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怡然坐在第七级台阶上，背靠着栏杆，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自然伸展。她穿着那件米色衬衫，外搭一件浅灰针织开衫，发尾被风轻轻撩起，落在肩头。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睫毛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每天都会来。
　　林知夏已经注意到了，连续三天，都是这个时间，这个位置，同样的姿势。她总在第七级台阶停留，低头看手机，仿佛在等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看什么。
　　林知夏的心跳慢了一拍，又快了两拍。
　　她悄悄在离她三阶之上的位置坐下，假装翻书，余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次次飘向那个身影。她想，苏怡然在看什么？工作消息？朋友聊天？
　　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动了书页，也吹动了苏怡然的衣角。她微微侧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抬头。
　　林知夏紧张地攥紧了书页，指节发白。她怕被发现，又怕不被发现。她多想装作偶遇，自然地打个招呼，可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泄露心底的震颤。
　　就在这时，苏怡然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机，屏幕朝上，像是要锁屏。林知夏的视线捕捉到了什么——小猫
　　苏怡然的手机壁纸，竟是这张照片，家里养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苏怡然终于合上手机，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
　　她转身，目光扫过台阶，最终落在林知夏身上。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苏怡然的眸子很静，像秋日的湖，没有波澜，却深不见底。她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知夏以为自己要被那目光融化。
　　然后，她笑了。
　　不是调侃，不是戏谑，而是一种很轻、很柔的笑，像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你也喜欢这个位置？”她轻声问，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七级台阶，看得见整片梧桐树。”
　　林知夏怔住。
　　“我……”林知夏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的，我喜欢这个位置。”
　　苏怡然笑了，这次笑得明显了些，眼角微微弯起：“梧桐树美吧？”
　　她走近一步，俯身
　　风穿过图书馆的长廊，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了林知夏的心。
　　她终于抬起头，望着她，轻声说：“美”
　　苏怡然看着她，眸光微闪，像有星光落入湖心。
　　“那……”她低声问，“我们一起看吧，我也非常喜欢梧桐树。”
　　“好……”
　　林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满心的欢喜与尘埃落定的安稳。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今天成了她青春里，最温暖的一道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