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7、纽扣2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树叶，在林荫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碎金般跳跃。林知夏跟在林知秋身后，脚步有些飘，心也像被那风托着，轻轻晃晃悠悠地浮在半空。
　　她们刚从苏怡然家的公寓楼里出来。临走前，苏怡然送她们到门口，站在玄关处，弯腰系鞋带。那时，林知夏不经意地抬头，目光便被定住了——苏怡然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棉质衬衫，领口微敞，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随着她俯身的动作，那颗纽扣在衣襟间轻轻晃动，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星子，悬在林知夏的视线中央。
　　她不该看的。
　　可她看了。
　　一个女人为什么穿任何衬衫都能这么好看。
　　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从那颗松动的纽扣，滑向她修长的脖颈，再往上，是下颌线清晰的弧度，最后落在她垂下的睫毛上。风从楼道的窗户吹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那颗纽扣，轻轻一颤，仿佛随时会挣脱线头，坠入尘埃。
　　林知夏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是心动吗？是心动吧。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系鞋带，手指却僵在鞋带上，怎么也打不开那个结。她怕被发现，又怕没被发现。怕苏怡然抬头看见她慌乱的眼神，又怕她根本从未注意过自己。
　　“走了，知夏。”林知秋在前面喊，声音拉得老长。
　　“哦、哦！”林知夏猛地起身，鞋带还散着，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苏怡然听见动静，直起身，微微皱眉：“小心点。”她走过来，蹲下身，动作利落又自然，“鞋带散了也不记得？”
　　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三两下就系好了蝴蝶结。林知夏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与柑橘混杂的香气，像清晨的露水，清冽又温柔。
　　“谢、谢谢……”林知夏声音轻得像蚊呐。
　　苏怡然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下次别这么毛毛躁躁的。”说完，她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下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拂过那颗松动的纽扣。
　　林知夏的呼吸一滞。
　　她多想说一句：“你的纽扣……松了。”
　　可她没说。
　　她怕这一句平常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会变成某种隐秘的告白。怕那颗纽扣，会像她的心事一样，一旦被触碰，就再也回不到原位。
　　风又起，树叶沙沙作响。苏怡然的衬衫衣角被风轻轻掀起，那颗纽扣在光下闪了一下，像在眨眼。
　　林知夏忽然想，如果她是那颗纽扣，是不是就能离她更近一点？近到贴着她的心跳，听清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真是变态。
　　她默默跟在姐姐身后，走出楼道，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指尖的微凉。她回头望了一眼，苏怡然还站在门口，望着她们的背影，不知是在看谁。
　　林知秋忽然坏笑：“你刚才脸红得像番茄，是不是……？”
　　“别瞎说！”林知夏猛地推她一把，耳尖通红。
　　“啧啧，还否认。”林知秋耸耸肩，“不过说真的，苏怡然这人，看着冷，其实挺细心的。你记得她刚才系鞋带的样子吗？温柔得不像话哦。”
　　林知夏没说话。
　　她记得。她记得每一个细节——她弯腰时垂落的发丝，她指尖的温度，她说话时喉间轻微的震动，还有那颗，始终没有被她发现的、松动的纽扣。
　　她想，或许有些喜欢，就像那颗纽扣，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差了一线之遥。她不敢去碰，也不敢去说，只能让它悬着，在风里，在光里，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摇晃。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后，苏怡然低头，指尖轻轻抚过那颗松动的纽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轻声说：“原来……你一直都在看这个啊。”
　　风把这句话吹散在空气里，像一句无人听见的回应。
　　而那颗纽扣，她没有立刻系紧。
　　她想，或许，也该让它多晃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