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28、思想斗争

　　出租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林知夏付了钱，费力地将苏怡然从后座架了出来。苏怡然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她身上，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像是梦呓，又像是在哭。林知夏咬着牙，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拖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到了林知夏的楼层，走到了房门口，终于推开家门。
　　她把苏怡然安置在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苏怡然翻了个身，嘟囔一句什么，便沉沉睡去。
　　林知夏看着苏怡然，心想，该去健身房锻炼身体素质了。
　　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来到客厅。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亮着。
　　有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姐姐：
　　「到家了吗？」
　　「到了，不用担心。」
　　「👌」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想起了陈锐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攥紧手机，指节发白，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本来想立刻打给姐姐，把一切都告诉她。可她又怕。
　　怕姐姐接起电话时那轻快的语气，怕她听到真相后瞬间的沉默，怕她眼泪无声滑落的样子，怕她崩溃时那句“不可能，他不会的”。
　　她更怕，自己成了那个亲手撕碎姐姐幸福的人。
　　在她的印象里，林知秋虽然总是没个正经，爱开玩笑，甚至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对待感情，却是固执得近乎天真。陈锐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是她口中那个“虽然笨拙，但很真诚”的男人。如果自己现在把这把刀递过去，姐姐的世界会不会瞬间崩塌？
　　可是……
　　林知夏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这真的是幸福吗？
　　那个在酒吧门口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她的视网膜上。那件她送出去的风衣，此刻正包裹着别人的暧昧。这种建立在谎言和背叛上的“幸福”，真的比赤裸裸的真相更值得维护吗？
　　如果不告诉姐姐，让这颗定时炸弹一直埋在生活里，哪一天陈锐的事情东窗事发，或者姐姐自己撞破了真相，那时候的伤害，会不会比现在更猛烈、更无法承受？
　　可是，告诉了姐姐，就不会难过吗？
　　当然会。
　　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楚，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信念。她不敢想象林知秋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样子，是歇斯底里的哭闹，还是万念俱灰的沉默。
　　但是……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
　　但是，至少会慢慢好起来吧。
　　就像伤口，只有被切开，把里面的脓血挤干净，才能真正愈合。如果一直捂着，只会溃烂得更深。姐姐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大大咧咧，但骨子里比谁都坚强。她相信，哪怕过程再痛苦，姐姐最终也能挺过来。
　　她不想做一个帮凶，用沉默去供养一个虚假的泡沫。
　　她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以后该怎么面对姐姐的措辞。不管怎样，有些真相，既然撞见了，就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