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29、告诉姐姐陈锐出轨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林知夏搅动着面前已经微凉的拿铁，杯中的漩涡旋转又散开，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椅子拖动的声响传来，林知秋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晃着那个林知夏送她的限量版帆布包，脸上挂着惯有的、没个正经的笑容，“我们家小忙人居然还知道约我出来喝咖啡？我还以为你投身商海，就把你这黄脸婆姐姐给忘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招手叫来服务员，熟练地报了一串复杂的咖啡名，然后身子前倾，那双和林知夏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怎么？是不是那个姓李的老板终于大发慈悲，给你放了假？还是说，终于想起来你还有个姐姐了？”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姐姐那张明媚张扬的脸。平日里，她总会被这笑容感染，跟着一起打闹。但此刻，这笑容却像一把刀，割得她眼睛生疼。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知秋调侃了几句，却发现对面的人始终低着头，手指死死扣着纸杯的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默。这不像她那个虽然内敛但不至于如此局促的妹妹。
　　“喂”林知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身体坐正，声音也沉了下来，“怎么了？真的出事了？”
　　林知夏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知秋，声音沙哑而干涩：
　　“姐，我看到陈锐哥了。”
　　林知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看到就看到呗，你至于这副表情吗？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这有什么的。”
　　“还有……还有一个女生。”林知夏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在酒吧门口……他们……很亲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咖啡馆里悠扬的爵士乐，邻座客人的低语，杯碟碰撞的轻响，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林知夏死死盯着姐姐的脸，做好了迎接雷霆暴雨，或者崩溃大哭的准备。
　　然而，林知秋只是静静地坐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再到一种林知夏从未见过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良久，林知秋轻轻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我知道了。”
　　林知夏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姐，你……”
　　“我说，我知道了。”林知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冷淡。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知夏，声音从门口的方向飘了过来，冷得像冰渣子：
　　“谢谢你告诉我。”
　　话音落下，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知夏坐在原地，浑身僵硬。她听得出来，姐姐是真的生气了。那不是平时开玩笑的佯怒，也不是赌气时的冷战，而是一种……彻底的、陌生的疏离。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冷得让她心慌。
　　林知夏呆呆地看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拿铁，杯中的漩涡早已静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空气中还残留着姐姐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味香水，可刚才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那句“我知道了”，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姐姐生气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摔东西、大声哭喊，而是这种死一般的沉寂，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才最让人心慌。
　　林知夏认识林知秋二十几年，从未见过她这样。平日里，姐姐是热烈的、张扬的，哪怕是生气，也是像夏天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可刚才那个眼神，那个语气，仿佛她们之间二十多年的亲情，在那一刻被硬生生地隔开了一道透明的墙。
　　她是在怪我吗？
　　林知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指尖冰凉。怪我多管闲事？怪我亲手撕碎了她以为的幸福？还是怪我这个妹妹，竟然比她这个枕边人更早发现了真相？
　　她想起刚才林知秋站起身时那利落的动作，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代。
　　那不是伤心欲绝的逃离，更像是一种……被背叛后的决裂。
　　“您好，您的咖啡还要续杯吗？”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打破了她的呆滞。
　　林知夏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用了，结账吧。”
　　她看着窗外，林知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她不知道姐姐现在要去哪里，是去质问陈锐，还是找个地方独自舔舐伤口？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爱开玩笑的姐姐，此刻心里一定在下暴雨吧。
　　而这场暴雨，是我带来的。
　　林知夏抓起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咖啡馆。
　　她不敢再待下去，那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窒息。她只想赶紧回家，躲进自己的房间里，把耳朵捂起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可是，那句冰冷的“谢谢你告诉我”，却像魔咒一样，死死缠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是在怪我吗？是在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