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19、心动

　　此刻，苏怡然正透过车内后视镜，静静凝视着她。
　　镜中，林知夏的侧脸被窗外的霓虹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睫毛在光影下轻轻颤动，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蝶。
　　苏怡然的目光温柔而深邃，仿佛穿越了许多年岁，落在某个遥远的夏天。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高一，初春的校园，樱花初绽。
　　她没带伞，只能缩在屋檐下，看着雨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苏怡然撑着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走来，步伐从容，像从画中走出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在林知夏身边停下，将伞微微倾斜。
　　“一起走？”她问，声音清淡，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林知夏愣住，抬头看她，看见她发梢被雨打湿，贴在脸颊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藏着一整个春天。
　　她们并肩走着，伞下的空间很小，林知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她不敢靠太近，却又舍不得离太远。
　　“你是……”她小声问。
　　“嗯？”苏怡然轻笑，“就当是一个过客，只是撑伞送一个没伞的好心人吧。”
　　那一程很短，就像她不记得她们第一次相遇是高一，从教学楼到宿舍，不过十分钟，送完林知夏道了谢就走了。
　　(旁白:为什么苏怡然会在那时候林知夏的学校教学楼那边，因为她继母的女儿也在这所学校，上的高三，是被继母叫去接的，所以相遇，还有开车的时候记得不要想事情。)
　　后视镜里，林知夏忽然转过头，与她的目光在镜中相撞。
　　苏怡然没有闪躲。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的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
　　林知夏呼吸一滞不敢在看，闭眼装睡了。
　　苏怡然笑着看这位装睡的小朋友低声说，“又害羞了？小朋友？理理我，好不好。”
　　林知夏还是不忍心不理她，睁开了眼睛道:“没害羞……”
　　苏怡然看她睁眼，怕她又闭上笑了笑没在看她，苏怡然望着前方，声音轻得像风，“好嘛，没害羞。”
　　“嗯”
　　“嗯~”
　　车内陷入长久的静默。只有阿雅在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声。
　　林知夏望着苏怡然的侧脸，看苏怡然没有在说话，就闭上了眼睛睡觉。
　　终于将车停在红灯前，苏怡然看着林知夏，看她睡着了，莫名的笑了一下，果然还是很可爱。
　　红灯转绿，车流重新启动。
　　车缓缓停在巷口，夜已深。
　　路灯在梧桐树影间洒下斑驳的光晕，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因为林知秋家就在阿雅家附近，所以就顺便送阿雅回家。
　　林知秋轻手轻脚地抱着阿雅下车，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往姐姐怀里缩了缩，没醒。
　　“我先回了。”林知秋回头，看向车里的两人。
　　林知夏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知秋已经抱着阿雅走进了巷子，背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车内只剩下她和苏怡然。
　　引擎熄灭，世界骤然安静。
　　车窗外，夏夜的风轻轻拂过，带着白日晒过的柏油路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林知夏说出自己家的位置就又闭上了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卡扣，心跳比刚才一路的沉默还要清晰。
　　“好”苏怡然轻声说，声音像落在水面的叶子，漾起一圈圈涟漪。
　　“嗯。”林知夏应着，车开了一会，她睁开了眼，转过头，看着苏怡然。
　　车内灯开着，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她的眼镜已摘下，随手放在置物盒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
　　“苏姐姐……”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你今天说，我是第一个带你来游乐园的人。”
　　“嗯。”苏怡然点头，继续开车。
　　“那……”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犹豫都压进肺里，“以后，还能一起去吗？不是因为阿雅，不是因为偶遇，而是……我想和你一起去。”
　　苏怡然静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不张扬，却像春水初融，暖得让人心颤。
　　“我不是说了，我很期待那一天吗？小朋友，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她轻声说
　　林知夏一愣，随即又害羞的闭上了眼。
　　苏怡然无奈的从后视镜看着她，怎么这么容易就害羞啊。
　　车内再次安静。
　　过了不知道多少分钟，到了林知夏小区的停车场，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汽车尾气味，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不远处的出口指示牌发出幽幽的绿光。
　　苏怡然见叫不动这位装睡小朋友，想了一会，一笑，突然就把嘴凑到林知夏的脸旁，林知夏感觉到有什么靠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极美的脸，林知夏愣了好一会猛地转过头，脸颊几乎要贴到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得肋骨都有些发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怡然温热的呼吸还停留在刚才的空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醒了？”
　　苏怡然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就要吻下去的人不是她。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转过头看着她：“苏姐姐，你……你干嘛啊。”
　　苏怡然靠回副驾驶的座椅上，慢条斯理地带上金丝眼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叫不醒你，只好出此下策了，看来，这招比喊你管用多了，不是吗？”
　　“你……”林知夏害羞的想去反驳，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好了~开玩笑的，没有真的想。”苏怡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到家了，要不要我送你啊，小朋友。”
　　林知夏脸红的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冷冷的。
　　林知夏低声说：“我自己可以，我不是小孩子了。”
　　“一起吧。”苏怡然没在意她的拒绝，自顾自地跟着她一起。
　　她们一起走到电梯，电梯门打开，苏怡然按下楼层键，林知夏也走了进去，站在她身边。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过了一会“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林知夏走在前面，苏怡然跟在后面，走到家门口，林知夏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苏怡然径直走进去，开灯，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
　　林知夏关上门，走过去，问：“苏姐姐，你不是就送送我？”
　　苏怡然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不让姐姐休息一会？姐姐快30了~很累的~。”
　　林知夏看着她温柔可怜的眼神，妥协道：“好吧”
　　“这么勉强？”苏怡然走近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林知夏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心跳又开始加速：“没有的……”
　　苏怡然思考了一下，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小朋友，是不是建议我那样，告诉姐姐，姐姐以后就老实一点。”
　　林知夏的脸颊被她温热的手指捏着，有些发烫，小声嘟囔着：“也不是……”
　　苏怡然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也不是？那是……”说着她靠近林知夏，低头，脸靠的极近，“不介意？”
　　林知夏一愣，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她，但是她们现在靠的近，这么闭眼像邀请……
　　苏怡然看她这样自己都愣了，以这个视角这么看林知夏真的很可爱，苏怡然后退一步，像是在两人之间强行撕开了一道物理距离，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电流却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因为这短暂的抽离而变得更加粘稠。
　　林知夏察觉到对方退开，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苏怡然，然后看到对方通红的耳根，那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透过她微凉的手指依然无法完全压制。
　　那是苏怡然平日里干练、从容的面具下，从未显露过的慌乱与无措。
　　“苏姐姐……”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探究，“你……”
　　苏怡然没有看她，只是别过头，故作镇定地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戏谑的语气，却因为声线里的一丝沙哑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咳……空调开太足了，有点热。”
　　“可是……”林知夏往前挪了一小步，目光依然锁在她的耳朵上，“我没有开空调，你的耳朵很红。”
　　“小孩子懂什么。”苏怡然转过头，不去看她，但那眼神里的慌乱却出卖了她，“那是……那是姐姐年纪大了，血液循环加速呢。”
　　“是吗？”林知夏歪了歪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的羞涩和紧张仿佛在看到苏怡然这副模样后，都转化成了某种奇异的勇气，“我知道，耳朵红通常是因为心跳加速，血液流向头部……”
　　苏怡然第一次脸颊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咳咳……停停停。”
　　林知夏眼里满是笑意，想她是不是也是有点喜欢我的，林知夏满脑现在想的都是刚刚的画面。
　　苏怡然看着她那副明明在笑，却还要装作乖巧的样子，心里那点尴尬反而慢慢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无奈。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林知夏的额头。
　　林知夏捂着额头，笑嘻嘻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拉开了一些，但那种暧昧的氛围却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像是被这番小小的插曲发酵得更加浓郁。
　　苏怡然看着林知夏明亮的眼睛，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这哪里是心动，分明就是……沦陷的前兆。
　　“好了，不闹了。”苏怡然率先移开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次是真的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姐姐是真的累了，能给杯水喝吗？”
　　“好”林知夏转身去厨房倒水。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苏怡然抬手再次轻轻碰了碰自己依然发烫的耳垂，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意，不是吧我……
　　林知夏双手捧着温水杯走回来，热气氤氲，模糊了她指尖的颤抖。
　　她把水杯轻轻放在苏怡然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顺势在沙发边缘坐下，和苏怡然保持着一个既不疏远也不至于太过亲密的距离。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苏怡然端起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轻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方才那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没有看林知夏，目光落在水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上，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水很好喝，谢谢小朋友。”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姐姐喜欢就好。”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个……时间真的不早了。”
　　“嗯。”苏怡然应了一声，依然没有动，“是不早了。”
　　她没有动，林知夏也没有动。
　　空气里又弥漫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让人呼吸一窒。
　　林知夏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都有些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怡然的侧脸。
　　“苏姐姐，”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这么晚了，要不……你别走了吧？”
　　苏怡然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水杯在她手中停滞在半空，热气袅袅，却无法再上升分毫。
　　她转过头，看着林知夏，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还有一丝……期待？
　　“知夏，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说，”林知夏连忙解释，脸颊因为紧张而泛起红晕，语速也变得很快，“外面太晚了，开车危险，而且……而且你不是说累了吗？客房……客房我一直有打扫的，很干净……”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头也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苏怡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错愕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流，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然后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林知夏绞着衣角的手上。
　　林知夏的手一僵，猛地抬起头，对上苏怡然温柔似水的目光。
　　“小朋友”苏怡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知夏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而坚定。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握住了苏怡然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安心。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苏姐姐，留下来吧，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苏怡然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种感觉比刚才还要强烈，还要让她感到眩晕。
　　她看着林知夏，看着这个曾经在她眼里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孩，此刻却用这样坚定的眼神看着她，说出这样让她心动的话。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林知夏的手，然后慢慢站起身。
　　林知夏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苏怡然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牵着她，向客房走去。
　　走到客房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知夏。
　　“好，”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意，“姐姐留下来。”
　　林知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连忙推开客房的门，手忙脚乱地去开灯，去整理床铺。
　　“被子……被子我刚晒过，很香的……”她一边整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掩饰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苏怡然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走上前，好似要从身后轻轻抱住林知夏，但是内心有一个小人说:“不行！你这样成何体统！她可是你朋友的妹妹！不行！不行！！不行！！！
　　苏怡然猛地停滞，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她刚刚是想干什么？抱朋友妹妹，这是在占别人便宜啊，到底怎么想的啊。
　　苏怡然叹了口气，忍住了想抱抱林知夏的冲动，说了句：“我来吧，小朋友。”
　　过了一会，她把这些整理好，苏怡然让林知夏去休息，苏怡然关门，躺了下来。
　　夜色渐深，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不知她们睡了没，还是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