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17、车水马龙

　　黑色的保姆车早已等候在侧门的阴影里，车门拉开时带起一阵细微的冷风。林知夏低着头钻进车厢，直到厚实的隔音车门“砰”地一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她把自己深深埋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银戒。刚才苏怡然那句低语，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回哪儿？”司机老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透着一股子职业的沉稳。
　　林知夏放下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湿润。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那些光斑在玻璃上拉成一条条模糊的色带，像极了记忆里那些被时光撕碎的片段。
　　“去老城区，”她声音沙哑，顿了顿，又补充道，“去‘繁花馆’。”
　　老陈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没多问，方向盘一打，车子汇入主路。
　　繁花旧梦
　　“非遗繁花馆”坐落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车子停在巷口，林知夏没让老陈跟，独自一人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夜风穿过巷弄，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吹在脸上像细小的针扎，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馆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从雕花木窗里透出来，在湿润的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斑。
　　她推开那扇沉甸甸的楠木大门，风铃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响。
　　“知夏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展厅传来。阿雅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一支新做好的绒花别进展柜，那是她为下周的“春日新生”特展准备的作品。
　　看到林知夏，小姑娘眼睛一亮，随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来，“姐姐，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林知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走到展柜前，目光落在那支栩栩如生的紫藤绒花上。
　　“没什么，风迷了眼。”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玻璃，指尖下的冰凉让她想起苏怡然刚才的眼神，“阿雅，还没睡？”
　　“我在等你呀！”阿雅跑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我今天把那幅《草原晨曲》画完了，老师说很有灵气！”
　　“真的吗？真棒，不愧是阿雅！”林知夏低声说，摸了摸阿雅的头发。
　　阿雅拉着林知夏去看她的新画。画布上，是肯尼亚草原上初升的太阳，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迁徙的兽群上，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林知夏看着看着，眼眶又是一热。
　　“姐姐，你别难过。”阿雅抱住了林知夏，安慰着林知夏。
　　林知夏无所谓的笑了笑说:“明天……带你去玩怎么样？”
　　“真的吗？姐姐你没骗我？”阿雅确认着，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她拉着林知夏的手臂晃来晃去，仿佛刚才那个安慰人的小大人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渴望出游的孩子，“我们去哪里呀？游乐园？还是新开的海洋馆？”
　　林知夏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她抬手，替阿雅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指尖触碰到小姑娘温热的额头，那温度似乎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稍稍熨帖了她心底的褶皱。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放松，“明天，姐姐的时间，全部属于你。”
　　“太好啦！”阿雅欢呼一声，原地又蹦跳了几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林知夏独自站在展厅中央，周围是那些沉默的非遗作品——精致的绣、古朴的泥人、细腻的剪纸……它们承载着岁月的痕迹，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安宁。
　　她抬起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刺骨。苏怡然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是我送的项链改的，对吗？我看出来了。”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脆悠扬，像是一个温柔的回应。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颜料混合的熟悉气味。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她看着阿雅开心的背影，眼底的不开心似乎被这满室的暖意和窗外的风铃声一点点驱散，留下一片平静的湖水，等待着晨曦的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