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是晴天吗？》不晚当归

17、第17章

　　自从那晚过后，林有晴已经连续2天将自己封闭在家里，工作室也不去，电话也关机，面无表情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躺在床上。
　　曹吉吉和骆诗站在林有晴房间的门外，心疼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曹吉吉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哎，让她好好静一静吧。毕竟，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谁身上，心里都不好受。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慢慢消化。”
　　骆诗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那你说……有晴会去见她那个父亲吗？不是听说他病了，想要见她一面吗？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
　　曹吉吉端起一旁的牛奶，轻轻抿了一口，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个，得看她自己的决定。毕竟，如果她心里没有迈过那道坎，就算见了面又能怎样呢？别看林有晴平时大大咧咧的，好像没心没肺，其实她心里比谁都脆弱、都无助。这个时候，我们更不能一味地站在老好人的角度去劝她。我们应该支持她，支持她做的任何决定。见或不见，一切都让她自己做主。”
　　骆诗闻言，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就是啊，换个角度想，如果是我爸当年抛下我们，去跟别的女人组建了美满的家庭，然后等到自己老了、病了，突然觉得愧疚，想见我一面，那我也很难接受的...”
　　此时，躺在床上的林有晴，虽然双眼紧闭，但好友们为她打抱不平的话语，一字不差的从客厅落在耳朵里，她忍不去想，那个男人成为小川的父亲后，也会像从前爱自己一样爱他吗？他会吧，他一定会的，因为那是他是小川的父亲，只属于小川的父亲。
　　林有晴回忆起曾经在他离开后的那些夜里，独自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泣的感觉，那时候的林有晴不懂为何他会离开，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听话，是自己不够懂事，导致他狠心抛弃了她们，她哭着问过母亲，她求乔美茹带她去找他，可是换来都是母亲的冷漠。
　　母亲冷冷的丢下一句话：“是他不要我们了，以后你再也没有父亲了，你要学会接受这件事！”
　　小小的林有晴在无数的夜里通过眼泪来释放离别，现在的林有晴已经接受了没有父亲的事实，她耗费了二十多年终于接受了，为何他又来打破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呢。
　　突然，“哐当”一声，曹吉吉猛地推开门，满脸急切，手里高高举着电话，大声喊道：“韩煦的电话，他说有急事找你”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离，随后动作迟缓地坐起身来。刚接过手机，听筒里便传来韩煦焦急的声音：“小川不见了！附近我都找过了，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林有晴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他会去哪儿？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条？或许他已经回家了……”
　　韩煦轻叹口气，循循善诱的说道：“有晴，无论如何，他只是个孩子，不要怪罪到他身上，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我们去找他，哪怕是一个陌生人也要保证他安全的离开，不是吗？”
　　林有晴一言不发，沉默的挂了电话，反复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起身穿好衣服下楼，无论如何，总要看着这孩子安全回家才行。
　　韩煦猜测小川可能真的如林有晴所料，伤心的回家去了，这个时候可能在火车站，他们现在开车过去，没准能赶得到送别。
　　然而，当林有晴和韩煦赶到火车站时，候车厅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们睁大眼睛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发现小川的身影。
　　林有晴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她垂下头，声音低落地说：“可能他已经走了吧……毕竟他...不属于这里”
　　韩煦太了解她了，知道她这是嘴硬心软，便微笑着轻轻叹气，直接戳破她那层伪装：“说真的，你其实很喜欢这个弟弟吧？是不是舍不得他这么快就走？”
　　林有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霍然抬起头，瞪大眼睛，大声反驳道：“谁说的！我巴不得他走呢！走得越远越好！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我就是这么自私刻薄！”
　　林有晴一边大声说心一边扑通扑通的乱跳，企图通过吵架掩盖心中的失落。
　　韩煦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与心痛，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你何必…何必这么说自己，我知道你不是的…”
　　林有晴猛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韩煦那充满关切的眼神。
　　“煦哥！”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小川那熟悉又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林有晴和韩煦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小川背着一个小包，正朝着他们俩匆匆跑来。
　　小川跑到林有晴面前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缓缓低下了头，双手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成长日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忐忑：“这……这是爸爸这些年最宝贝的东西。每一年，他都会偷偷来给你拍一张照片记录下来。可是……可是今年他生病了，医生说是癌症，情况很不好。我怕他撑不住，所以才瞒着他，替他过来拍了今年的照片……我们真的不是想打扰你的生活。”
　　见林有晴迟迟没有伸手接过日记，小川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他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又慌乱地说道：“我真的是拍了照就想走的，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是我太自私了，我就是想见你一面……想要认识你”
　　小川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他哽咽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有晴一直面色冷漠的站在那里，紧紧咬住下唇，林有晴始终面色冷漠，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双唇紧紧咬住，似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韩煦轻轻拍了拍小川的肩膀，从小川手中接过那本笔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走吧，我看着你进站，到了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知道吗？”
　　小川红着眼圈，用力地点了点头，正准备抬脚跟着韩煦往检票口走去。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有晴突然冷静地开口：“他...他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小川赶忙擦干眼泪，小跑着来到林有晴身边，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急切：“爸爸……医生说是胃癌。他一直抗拒治疗，因为他怕……”话说到一半，小川突然顿住了，欲言又止。
　　“他怕…小川欲言又止
　　林有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怎么？你做了这么多胆大的事情，现在说句话都不敢了？”
　　小川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因为他怕再死之前……见不到你。”
　　林有晴只觉脑海中似有无数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发出清脆却又沉重的声响。那个她曾亲手一块块堆砌起来的情感堡垒，在这一刻轰然坍塌。尽管二十多年过去了，尽管她已不再会在午夜梦回时心颤落泪，但心中那道深深的伤疤，此刻却再次变得鲜活起来，隐隐作痛。
　　韩煦抬头看了一眼列车表，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说道：“完蛋了，车已经开走了。看来只能我们开车送小川回家了。我刚才查了下，总共1000公里呢，加上路上休息的时间，不到1天就能到。”
　　林有晴赌气地别过头，说道：“要送你送，谁要跟你一起。”
　　韩煦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说：“没办法呀，这里三个人，只有两个人会开车。我需要个备用司机呢。”
　　韩煦说完朝着身后的小川眨了眨眼睛，小川立马领会，眼角笑了起来，眼中出现了光亮。
　　小川的家在距离她们这个城市1000公里的地方，一南一北，林有晴有些想不通为何那个男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为何他每年又要从这么远的地方来偷偷见自己一面。
　　韩煦全神贯注地开着车，行驶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时不时地跟小川聊上几句，试图缓解车内略显沉闷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在附近的一个出口下了高速，打算先吃个晚饭，休息一晚再继续赶路。
　　三人随意找了家餐馆解决了晚餐，林有晴显然没什么胃口，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韩煦见状，正打算在附近寻个酒店让大家好好休息，林有晴却神色淡淡地开了口：“不用了，我们就在车里休息几个小时，一会儿我来换着开。我……”话到嘴边，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韩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于心的微笑，说道：“好，那就听你的，我一会儿让小川在车里睡一会儿。”
　　林有晴瞬间满面警惕，赶忙掩饰道：“你不要误会，我是想……早点甩掉这个臭小子而已，仅此而已！”
　　韩煦嘴角含笑，轻声说道：“我什么都没说。”说完，他转身走向餐厅，俯身在小川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林有晴则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假寐。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睁开眼，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上的小川和韩煦正睡得香甜。她轻手轻脚地推开车门，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缓缓从怀中拿出那本日记。上次，她满心都是愤怒，根本没好好仔细看过这本日记，如今再次打开，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一阵心酸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张张记录着林有晴笑脸的照片呈现在眼前，那些笑容仿佛带着岁月的温度，却又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她都不记得自己为何而笑了，有她上大学时青春洋溢的笑容，有在外面兼职时疲惫却又满足的笑容，甚至还有她第一次参加陶艺展获奖时的灿烂笑容。虽然那天她只获得了二等奖，但对于她来说，那已经是莫大的荣誉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那天……他竟然也在现场。他那天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默默地看着她呢……
　　林有晴的手指反复轻抚着照片，照片旁边还有一段笔力遒劲的话语。
　　“有晴，今年你已经23岁了，转眼间已经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了，在你成长的道路上，我缺席了太多太多，无数的日夜里，每当想你的时候，爸爸总是反复的看着一张张你的笑脸，我多么希望你永远是快乐，是幸福的，你以后会有自己的爱人，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也许你会继续恨我，或者是忘记我，但是我的女儿，我永远爱你，我永远都是你的爸爸“
　　林有晴读完这段话，泪水早已夺眶而出，潸然泪下。这时，韩煦静静地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让她轻轻依靠在自己的肩头，用无声的陪伴安慰着她。
　　林有晴趴在他肩头，压抑地啜泣。寂静的黑夜里，传来林有晴低哑的声音：“你现在看到了吧...我是多么刻薄，多么自私，所有深爱我的最终都会离开我...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韩煦将林有晴冰冷的手放进自己的温热的口袋里，林有晴想抽回手，韩煦没有松手。
　　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笑着说：”我看到的是勇敢的你，自信的你，善良的你，所有深爱你的人并没有离开，反而他们一直深深的爱着你，这样的你，才是我喜欢的你“
　　林有晴不满地嘟囔：“我还以为你是看上了我的美貌”
　　韩煦嘴角噙着一抹半开玩笑的笑意，打趣道：“那你想的太肤浅了”
　　林有晴被他这话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即在口袋里悄悄掐了他腰腹一把，佯装嫌弃道：“看出来了，你是第一次追女生吧，嘴笨得哟，还是早点淘汰算了，别占着其他人追求的名额。”
　　韩煦缓缓抬眸，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两人脸贴着脸，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在对方黑漆漆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模样。
　　韩煦神情真挚，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追女孩子，也许我不会说太多的花言巧语哄你开心，也许我不懂那些浪漫的仪式，但我对你的这颗心，是真的”
　　林有晴望着他眼中闪烁的星光，心中微微一动，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下了头，轻声说道：“韩煦，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些，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
　　韩煦微笑的注视着她，斩钉截铁地说：“好，反正我相信无论如何我们最终都会在一起！”
　　由于他们三个人昼夜赶路，最终还是比计划的时间提前到了5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他们就赶到了医院。
　　林有晴快走到病房时，心里竟然有一丝胆怯，她脚步慢慢停了下来，韩煦发现了她的异样，默默的站在她身边。
　　此时，小川早已一脸激动地跑进病房里，兴奋地喊道：“爸！你看看谁来了！你绝对想不到！”
　　林有晴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的慢慢走近病房里，她的心早就怦怦的跳个不停了，阳光中那个靠在病床上的男人也转头看向她，目光穿过斑驳的光影，四目相对时，俩人都红了眼眶。
　　那个男人的脸慢慢清晰起来，与林有晴脑海中的模样重叠，那样一副年轻儒雅的模样，如今已被岁月的刻刀雕琢得满是沧桑。
　　他的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眼神中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但那熟悉的轮廓依然让她感到无比的亲切和心疼。
　　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变得明亮起来。他颤抖着抬起手，声音中透露着难以置信：“有晴？有晴……真的是你吗？爸爸不是在做梦吧……小川，真的是你姐姐吗？”说着，他颤抖着拽住一旁小川的衣服，焦急地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林有晴每向前迈出一步，往昔的回忆便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爸爸，我想要星星，我想要住在星星里。”小小的林有晴扎着两条俏皮的辫子，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向父亲，那纯真的眼神里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向往。
　　“爸爸，我要吃糖醋排骨！”饭桌上，小小的林有晴摇晃着父亲的手臂，撒娇地看向他，小嘴嘟起，模样可爱极了。
　　“爸爸！！爸爸不要走！！我会听话的！我会乖的！！”然而，画面一转，小小的林有晴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那绝望的哭声仿佛要穿透时光，刺痛人心。
　　如今，这一切回忆如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痛苦、甜蜜、仇恨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又在岁月的长河中慢慢消散。
　　林有晴轻轻坐在病床前，目光温柔地落在父亲林磊憔悴苍白的脸庞上。那一刻，心中对这个男人所有的恨都如轻烟般消散无踪，只余下满心的疼惜与惋惜。林磊那温柔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女儿，仿佛要把这二十年的缺失都补回来。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瘦了……”
　　林有晴微笑着轻轻叹气，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你老了，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爸爸。”
　　林磊怔了一下，一瞬后，突然展颜而笑：“是啊，我老了，也病了，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报应吧，不过…老天还是怜惜了我，在我死之前可以见你一面，我知足了，只是….欠你的，爸爸只能下辈子了“
　　林磊一时之间被久别重逢的喜悦所打动，但又想到自己身上的病，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凉。想必这也是老天爷给的惩罚吧，让他的一生都处于患得患失之间，幸福和地狱永远都在选择。
　　林有晴听到父亲着悲伤的话语，心中骤然一痛，忍不住打断：“不要这么说！如果你真的觉得欠我！那你就好起来！你已经抛弃了我20年了，难道你还想抛下我一辈子吗！“
　　林磊原本黯淡的眼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光亮，那是想要活下去的欲望，那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女儿做到的事情，他颤抖着拭去满脸泪痕，哽咽地说：“好...爸爸答应你，我会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