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是晴天吗？》不晚当归

16、第16章

　　林乐医生仔细审阅了乔美茹女士的CT报告，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对她说：“乔阿姨，您的恢复情况相当不错呢。不过，最近还是得悠着点，千万别提重物哦。家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们的施医生打电话嘛～”说着，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朝一旁的施卫东瞥去。

　　乔美茹女士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轻轻拍着林乐的胳膊，连声道：“哎呀，哎呀，怎么好麻烦人家施医生呢，再说了，施医生的手也很珍贵啊，人家可是做手术，救人的手呢”
　　林有晴在一旁听着，只觉一阵无奈，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的，忍不住抬头望向施卫东。恰巧，施卫东也正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施卫东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林有晴顿时尴尬不已，轻轻拽了拽乔美茹的衣角，轻咳两声，提议道：“那既然检查都结束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乔美茹女士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哎呀，哎呀，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今天可是我们同学聚会的日子，我得赶紧赶过去，不然就迟到了。”

　　林有晴瞥了一眼时间，现在都快中午11点了，合着乔美茹女士现在才想起来，果真上了年纪了，这忘性真大：“那我送你吧？你把位置发给我，我现在送你过去？“
　　乔美茹女士却摆了摆手，爽朗地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打个车过去就行，方便得很。倒是你，正好中午了，你替我请施医生吃个饭吧，感谢感谢小施。每次都麻烦他，我都怪不好意思的。”说着，她又笑嘻嘻地朝施卫东眨了眨眼。
　　林有晴跟在乔美茹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怕麻烦人家还老给人家发消息……”
　　施卫东笑着回应：“乔阿姨，有需要尽管找我，我不怕麻烦”
　　乔美茹听了施卫东这句话，更是笑的花枝招展，连一旁的林医生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林有晴还想再说些什么，乔美茹女士却已经迅速拿起包，笑着跟林乐和施卫东挥手告别，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转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林乐、施卫东和林有晴三人。
　　林有晴看了眼林乐，又看了看施卫东，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林医生也一起吧？”
　　林乐连忙摆摆手，表示算了，我可不当灯泡，“我一会儿还有个病人要来，我就不去了，你们俩个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就离开吧，别耽误我看病人。”说完转身找起了病例。
　　林有晴看着他这一副故作忙碌的样子，也不好在打扰下去，只能跟着施卫东走了出去。
　　俩个人走出林医生办公室后，俩人突然都无奈的笑了起来，林有晴微笑着叹气，扶额说着：“施医生，你给我妈的演技打个分数吧？你觉得她能不能出道？”
　　施卫东摸着下巴，故作沉思状，然后笑道：“我觉得演技可以给100分，但借口嘛，确实太过拙劣了。不过……我心甘情愿被她‘骗’。”说完，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林有晴。
　　林有晴佯装不经意地别过头，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说：“施医生，既然乔女士给我布置了任务，那你想吃点啥？今天我请客，别客气！”
　　施卫东笑吟吟地望着她，打趣道：“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走吧，我带你去医院食堂，那里的饭菜也挺不错的。”
　　林有晴闻言，故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施医生，你也不用这么替我省钱吧？我都欠你两顿饭了，上次演唱会那顿，再加上今天这顿，我可是‘债台高筑’啊！”
　　施卫东摇头而笑，眼中满是宠溺与无奈：“那就先欠着，主要是我下午还有个手术，所以只能委屈你吃食堂了，你那俩顿先欠着，后面慢慢还给我”
　　林有晴跟施卫东吃完饭后，就准备开车回工作室了。在路上韩煦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刚到工作室，正准备拿出手机回复，结果就看到韩煦和小川，他们正蹲在工作室的院子里面正陪着泥巴玩耍。
　　林有晴走到他们身旁，蹲下来宠溺的摸了下泥巴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川看到这幅场景，不由得有些吃惊：“你不是害怕小狗吗？怎么你还…”
　　林有晴闻言，转头一脸困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害怕小狗？”
　　小川眼神闪烁，脸色微红，显得有些慌乱，急忙想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这时，韩煦适时地打圆场道：“是我告诉他的。那天我和小川聊起你上次打疫苗的趣事，就顺口提了一句。”
　　林有晴一想到上次打疫苗时自己那副窘态，脸颊不禁微微泛红，心想韩煦这家伙肯定在背后偷偷笑她呢。她佯装生气，锤了韩煦两拳，：“我警告你啊，别老破坏我知性女性的形象，听到没有！”
　　韩煦故作痛苦地捂着胸口，嘴角却偷偷上扬，露出一抹偷笑。小川见状，感激地朝韩煦使了个眼神。
　　林有晴正埋头整理手头的工作，抬头一看，发现这俩人正一大一小地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望着她。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打趣道：“你们知道你们俩现在这副模样，像什么吗？”
　　韩煦和小川同时摇摇头，一脸茫然。
　　林有晴小跑到一旁抱起泥巴，将它放在俩人中间，然后又跑到桌子上拿起手机，满意的拍了一张照片，她笑的前仰后合，边招手喊曹吉吉过来：“吉吉，快来，看他们三个长得像不像，哈哈哈哈哈“
　　韩煦很小川知道事情真相后，无语的翻了白眼，带着泥巴走到庭院去了，
　　曹吉吉笑着接过手机，仔细端详着照片。她看着照片里的小川，总觉得有些眼熟。她来回放大缩小照片，突然将手机放到林有晴的脸旁，对比起两人的模样来。
　　林有晴觉得曹吉吉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戳了戳她的脑袋，问道：“干嘛？来来回回地看我，不认识我了？”
　　曹吉吉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觉得……小川跟你长得有点像呢？你看这眉眼，林有晴，你实话告诉我，小川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林有晴差点一口水要喷到曹吉吉脸上，她咬牙切齿：”曹吉吉，你动下脑子，好不好，他多大，我多大！我怎么生他啊，你那个脑子不用就捐了，省的占地方“
　　曹吉吉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林有晴今年29岁，小川才15岁，这个年龄差在现代生孩子确实不太可能。她笑眯眯地看着林有晴说：“刚才小川笑起来，我都恍惚了，看着确实像男版的你嘛。而且我看他也不爱吃芒果，你们这个口味还挺像的。总之，人相识就是缘分嘛，这几天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
　　林有晴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这还用你说，明天我打算带他去游乐场玩一波，带他体会一下童年的快乐！！“
　　曹吉吉在一旁捂嘴笑道：”什么带人家体会童年，人家现在就正处于童年好嘛，我看你是趁机满足自己吧“
　　林有晴一把捂住她的嘴，偷偷在她耳旁说：“小声点，不要被那俩臭小子听到了，哈哈哈”
　　第二天下午，林有晴处理完事情后，赶到游乐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已经提前通知韩煦和小川，让他们先检票进场，所以等她到达的时候，小川早已经玩的不亦乐乎了，他满头大汗的从云霄飞车的出口走出来，“我还要再玩一圈，太刺激！“
　　林有晴笑着从包里抽出纸巾，替小川擦了下脸上的汗水，小川愣了一下看向她，眼神清澈的如山中的泉水，他微笑说：“谢谢，有晴姐，我自己来吧”
　　他拿过纸巾，蒙着脸擦了起来，旁边突然“咔嚓”一声，林有晴抬眼看去，一旁韩煦正拿着相机拍下俩人的温馨模样。
　　林有晴努努嘴：“你拍照技术行不行啊？我美貌的十分之一有没有拍出来？“
　　韩煦挑眉一笑，摇晃着手里的相机，自信满满地说：“绝对是我眼中最美的你。”
　　林有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小川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林有晴见状，轻轻敲了下他的头：“你也是，别每次都一副吃瓜的表情。你不是还要再玩一次飞车吗？走吧，我陪你一起。”
　　小川惊讶地抬头看向林有晴：“你也喜欢玩刺激的项目？”
　　林有晴以为小川小瞧了她，便大言不惭地说：“想当年，你姐姐我可是玩遍游乐场所有惊险刺激项目的高手。过山车我能连玩三遍，好吧？别小瞧我，你以为就你们小孩子喜欢玩啊？切～”
　　说着，林有晴拽起小川就往飞车的入口走去：“一会儿在飞车上，我再给你讲讲我年轻时候的风光战绩。”
　　小川带着林有晴玩了过山车、海盗船，还有大摆锤。从大摆锤上下来后，林有晴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小川不愧是高中生，体力也太好了吧！整整从下午玩到晚上10点，这臭小子竟然还不会累，还要继续去玩碰碰车。林有晴连忙摆摆手，喘着粗气说：“我……我必须要休息一下了。”
　　韩煦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林有晴自然地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了几大口。
　　韩煦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你不是玩惊险刺激的一把好手吗？现在就认输了？”
　　林有晴喝了几口水，稍微缓过劲来：“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休息了一会儿后，眼看游乐场就要关门了，小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不过他今晚玩得很开心，话也变得多了不少，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有晴开车送他们回到公寓，他们下车后，林有晴发现小川的背包还落在车上。她伸手去拿后座座椅上的背包，没想到拉链竟然开着，书包里的东西撒落了一地。
　　林有晴无奈地下车，走向后座准备捡起掉落的物品。突然，她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熟悉的字迹让她心里一震——那是那个男人的笔记！林有晴颤抖着打开笔记本，里面竟然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成长日记，有幼儿园的、小学的，甚至还有初中、大学以及去年的照片。可是那个男人明明在她8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她们，这些照片又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她从未发现？
　　林有晴的手指疯狂地翻动着笔记本，每一张照片都如同锋利的刀片，割裂着她的心——照片上精确标注的时间，几乎是一年一张的频率，记录着她成长的轨迹。而每一张照片旁，都工整地书写着对照片中女孩的深情祝福，字里行间满是温柔与爱意。这一切太过突然，林有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触电般地扔掉笔记本，双手痛苦地捂住眼睛，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声嘶力竭地喊着：“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呆立当场，痛苦得连呼吸都忘记了，脑海中一片混乱。“不可能！他明明狠心地抛弃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这是他内心深处的愧疚在作祟，还是他在试图赎罪？小川……小川难道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与此同时，韩煦和小川回到家后，迅速洗了个澡，正准备躺下休息。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韩煦走上前，打开门，只见林有晴脸色冷漠如霜，双眼却因哭泣而通红。他心中一紧，连忙将她从门外拉进怀里，焦急地询问：“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有晴默默地推开韩煦，走进屋子，将手中的背包递给他，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是……小川的书包，他人呢？我有话要跟他说。”
　　这时，小川恰好从房间走出来喝水，看到一脸冷漠的林有晴，顿时脸色煞白，手中的水杯差点掉落。
　　林有晴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小川，眼神和语气都冷得像冰：“你究竟是谁？你是不是那个男人的孩子？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是为了炫耀你们的家庭幸福吗？还是为了炫耀你们所得到的一切？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
　　小川眼神黯然，痛苦的摇摇头：”不是！我不是想要刺激你的！是他，是爸爸生病了！我…我只是想让你回去见他一面“
　　林有晴冷笑道，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去见他？见那个男人？见那个抛弃了我20多年多的男人，凭什么？我凭什么这么做，你告诉我，究竟凭什么…“
　　林有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冷笑道：“我去见他？见那个抛弃了我二十多年的男人？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这么做？你告诉我，究竟凭什么……”
　　韩煦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林有晴，低声劝慰：“小川是无辜的……你冷静一点，我可以解释的……”
　　林有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开韩煦，含泪瞪着他，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知道他是那个男人的孩子！你也是帮凶！你们都是骗子！你们把我耍得团团转！”
　　林有晴心中满是悲伤，眼泪潸然而下。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的两人，痛苦地紧闭双眼，声音带着决绝与颤抖，“明天一早你就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希望看到和知道…你们一家三口的任何消息，那个男人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你一个人父亲，不是我的！我讨厌看见你！明天给我滚！！”
　　小川眼中满是痛楚，无助地站在原地，泪水不停地滑落，他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呼唤着：“姐姐……姐姐……”
　　林有晴睁开眼睛冷漠的看了他们一眼，头不回的摔门而去！
　　韩煦见状，心知事态严重，连忙起身欲追出去。刚走到门口，他又回过身，不放心地叮嘱小川：“小川，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别把姐姐的话放在心上，她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会慢慢好起来的。”
　　韩煦一路疾跑，终于看到林有晴的身影，此时林有晴正准备上车离开，韩煦快步走上前去，从林有晴手中夺过车钥匙，厉声阻止：“你现在这种状态，怎么可以开车！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林有晴满眼通红，倔强地盯着他：“把钥匙给我，我要去哪里，与你无关！”
　　言罢，她便上前抢夺钥匙。无奈两人身高有差距，林有晴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悲怒交加之下，她像孩子打架一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韩煦。韩煦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林有晴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林有晴的怒气不但没有消解，反而更加生气，她紧紧咬住唇，倔强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了，可是这么多年的怨恨犹如一颗炸药包一般，被那本成长日记给点燃，她脑海里不断的闪现着那个男人曾经的模样，他温柔的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宠溺看着自己的眼神，他不舍得看着自己的眼神，种种过往犹如幻灯片一般，不断循环播放。痛苦与美好交织不断，直到出现了那个男人最后转身的背影，这一切才停止了下来。
　　韩煦静静地伫立在她身旁，一动不动地护着她。任凭林有晴肆意地捶打，他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与不舍，
　　终于，林有晴的力气渐渐耗尽，一直憋在心底的那股气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整个人宛如风中残叶，在狂风中簌簌发抖。紧咬的牙关缓缓松开，无声的啜泣逐渐演变成放肆的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委屈都倾泻而出。积压已久的情感如决堤的暴雨，轰然倾泻，将她的世界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