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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修罗场开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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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渝阳转过身,脸上笑容淡了些,折扇在掌心轻点:“陆将军。”他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沈见欢往自己身后挡了挡,“我与这位姑娘闲谈几句,扰了将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柔止眸色更沉。他目光越过楚渝阳,落在沈见欢低垂的侧脸上,声音压得低:“过来。”
沈见欢指尖蜷起,没动。池边的风有点冷。
楚渝阳眉头微挑,索性转向她,语气放得温和:“姑娘,这位陆将军……你认得?若他让你为难,不必勉强。”
他问得直接,眼神干净,是真在等她开口。
沈见欢抬眸,先对上楚渝阳坦荡的眼,又瞥见陆柔止紧绷的下颌和眼底那簇暗火。心口像被什么扯着。一边是积威下的压迫与未消的痛楚,一边是久违的、不问缘由的维护。
空气静了一瞬。陆柔止下颌线绷得死紧,那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烧得她心慌,却也奇异地烧掉了一丝怯懦。
凭什么?
一股硬气混着委屈冲上来。她避开陆柔止的视线,看向楚渝阳,声音清晰,带着刻意的疏淡:
“不熟。”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陆柔止瞳孔一缩。
不熟?
好一个不熟。
三载夫妻情分,半月囚困纠缠,她身上还穿着他刚置办的衣裳——皆是不熟?
一股混着酸涩的怒意猛地窜起,冲垮了理智。他再不顾其他,长腿一迈,伸手就要去抓沈见欢的手腕。
“陆将军!”楚渝阳反应快,折扇一横,堪堪拦在他臂前,虽未碰着,意思已明。
他脸上笑意彻底没了,眉间带起薄怒,“姑娘既说了不熟,光天化日,将军还要强掳不成?纵是官高权重,也该讲个道理!”
话说得掷地有声,是勋贵子弟的底气,也是少年人的不平则鸣。
沈见欢看着身前这抹宝蓝色的背影,不算宽阔,却站得笔直。鼻尖蓦地一酸。多久了?多久没人这样不问缘由地挡在她前面?
或许……翻案的指望,未必只有一条路。
这念头悄然冒出。
“讲理?”陆柔止气极反笑,那笑却冷得碜人。他目光如铁钳锁住沈见欢,声音从齿缝挤出,“沈见欢,你告诉他,我有没有资格带你走?”
他直呼了她的名字。
楚渝阳一怔,迅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讶异。
沈见欢被他那声低吼震得一颤,方才的硬气在对上他眼底近乎偏执的怒意时,又有些散。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柔止哥哥!沈姐姐!楚渝阳!”赵明玥清脆的声音带着急意传来。她提着裙摆匆匆寻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愣住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沈见欢如见救星,趁着陆柔止视线稍移,楚渝阳也侧身看去,她心慌意乱地就想从缝隙中挤出去逃离。
可脚下苔藓湿滑,她猛地一崴,低呼一声,向后倒去。
“小心!”
两只手几乎同时伸出。
陆柔止的手快,却只擦过她的袖角。
楚渝阳离得近,反应也快,一把稳稳攥住她手腕,将她拽了回来。沈见欢踉跄了一下,靠着他臂弯才站稳。
“呀!”赵明玥轻呼,目光在楚渝阳握着沈见欢手腕的地方停了停,又看看陆柔止黑沉的脸色,直觉不对。
她跺脚,冲着楚渝阳嗔道:“楚渝阳!放手!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吗?”
楚渝阳这才意识到,耳根微热,连忙松手,却仍将沈见欢虚护在身后,对赵明玥正色道:“明玥,你来得正好。我倒要问问,陆将军方才对沈姑娘是何态度?若非我拦着,怕是不好看。你这位未来夫婿,脾气可真不小。”
话里带着解释,更带着讥讽。
赵明玥脸一红,又急又气,瞪向陆柔止:“柔止哥哥……”她不明所以,只觉难堪,迁怒道,“楚渝阳你少胡说!定是你又犯浑,惹了沈姐姐!”说着上前想拉沈见欢,“沈姐姐,来我这儿。”
场面一时混乱。沈见欢站在楚渝阳身后,看着赵明玥伸来的手,又触及陆柔止冰冷的目光,只觉头晕。
陆柔止看着她躲在旁人身后垂眸不语的样子,看着赵明玥天真的维护,看着楚渝阳毫不掩饰的维护与挑衅,胸腔里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最后一点耐心耗尽。
“沈见欢。”他开口,省了尊称,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让赵明玥瞬时噤声,也让楚渝阳蹙紧了眉。
他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钉在沈见欢苍白的脸上,一字一顿,裹着压到极致的怒:
“回家。”
池边的空气凝成了冰。
赵明玥张了张嘴,触及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冷厉,话堵在了喉间。
楚渝阳拧紧眉,刚要上前,被赵明玥死死拽住袖角,压低的声音带着慌:“别添乱!”
楚渝阳看着她,又看向沈见欢苍白的侧脸,最终咬了咬牙,没动,目光却沉甸甸地烙在她身上。
沈见欢垂着眼。她没看楚渝阳,也没看赵明玥,甚至没看陆柔止。她只是慢慢从楚渝阳身侧挪出半步,对着郡主的方向极轻地颔首,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周身散发着寒气的男人。
脚步虚浮,像踩在云上。经过楚渝阳时,他急促的低语钻进耳朵:“沈姑娘,若有难处……”
后面的话,被陆柔止扫来的视线冻住了。
她没应,径直走到他面前,停下。他甚至没看她,转身就走,步子却刻意放慢了。
一路沉默。马车停在府门前,他先一步上去。沈见欢跟着钻入车厢。
帘子落下,最后一点天光被隔绝,昏暗笼罩下来,只剩下彼此呼吸可闻。
车还未动。
压抑了一路的什么,骤然溃堤。
阴影压下,沈见欢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唇便被堵住了。
那是一个吻,却更像某种宣告,带着不容置辩的蛮横,和一股子说不清灼人的委屈。
他的气息滚烫,混着淡淡的酒气,瞬间席卷了她。
她僵住,眼睁着,竟忘了反抗。
或许是早有预料,或许是心头的麻木盖过了惊惧,又或许……是他唇齿间那股不顾一切的纠缠里,泄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意,让她怔在了原地。
吻得很深,很用力。
一只手铁箍般勒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后颈,将她死死按向他,不留一丝缝隙。
呼吸被夺走,生疼,可他的唇舌却在蛮横中奇异地生出一丝缠绵,辗转厮磨,甚至在她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刺痛混着酥麻。
就在她以为要窒息时,他的吻骤然下移,滚烫地烙在她颈侧,然后是肩头。
隔着衣料,他猛地张口,咬了下去。
“呃……”一声短促的闷哼被她死死压在骤然紧闭的唇齿间。
尖锐的疼痛从肩头炸开,瞬间窜遍四肢。她攥紧拳,指甲深掐进掌心,浑身细细地抖,却依旧没推开,也没再出声。
泪水毫无预兆涌上,模糊了昏暗的车厢。
她只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那咬合的力道,在最初的凶狠后,竟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他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她骨头生疼,仿佛要将她揉碎,嵌进骨血里。
马车终于动了,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无声蔓延的、浓得化不开的痛与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