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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局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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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喜滋滋地赶回藏身之处,一眼便瞧见被绑在柱子上的温岐。少年郎一身青衣染了尘灰,眉眼清秀,看着弱不禁风,他不屑地啐了一口:“哼,细皮嫩肉的,量你也翻不出什么浪。” 吩咐手下好生看管,便自顾自去歇息了。
另一边,茶楼里的晋景禾早已敛去方才的 “怯懦”,眼底寒光乍现。他深知这溪县是龙潭虎穴,夜长梦多,当即命众人收拾行装,天黑前便悄然离开,只待次日行事。入夜后,晋景禾召来心腹文临舟,两人在书房密谈至深夜,字字句句皆是周密部署。窗外月色如霜,晋景禾独坐案前,一夜未眠。
次日拂晓,一行人兵分两路。晋景禾带着一名侍卫,还有一位蒙面的中年男子,如约前往东边玉女庙。庙内荒草丛生,阿坤早已带着数名悍匪等候在此。见三人前来,他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欣喜,随即又摆出嚣张嘴脸,厉声喝道:“银子呢?”
侍卫一言不发,将沉甸甸的布袋丢在地上。阿坤俯身掀开袋口,瞥见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掂了掂重量,顿时眉开眼笑。他猛地挥手,四周的悍匪立刻持着棍棒兵刃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狞笑:“傻公子,实话告诉你吧!那青衣小子不识好歹,昨晚竟想潜逃,失足跌下悬崖,早就喂了野兽!至于你们,也别想回银县了 —— 乖乖把家底报上来,让你们家人拿银子赎人吧!记住,跟匪人谈交易,讲道理是最没用的!”
话音未落,那名一直沉默的蒙面男子大喊:“胡闹”。只见男子缓缓揭下面纱,露出一张肥硕的脸 —— 正是被连夜从县衙绑来的林知县!
“简直是无法无天!” 林知县脸色铁青,指着阿坤怒喝,“本官竟不知,我县境内还有这等无法无天的悍匪!今日定要将你们拿下问斩,给八殿下和温太医一个交代!”
阿坤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死死拽住林知县的裤脚,哭喊着求饶:“姐夫!姐夫救我!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你不能丢下我啊!”
这一声 “姐夫”,听得众人哗然。原来阿坤的姐姐本是青楼女子,被林知县暗中包养,他便仗着这层腌臜关系,在溪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却万万没想到,这次绑的竟是皇城来的皇子亲随,捅了天大的篓子!
与此同时,西边的仙女庙内,几个看守的匪徒正焦躁不安地踱步。约定的时辰已过,既没等来交人的信号,也不见东边的动静。“难不成他们知道那小子出事情了?他们不肯来赎人了?” 一人嘟囔着,正欲招呼同伙撤身,庙门突然被猛地踹开,文临舟带着一队人马蜂拥而入,将他们团团围住。
谁也不知,昨夜阿坤等人因轻视温岐,看守松懈,竟给了他可乘之机。原来温岐被绑前,恰在山中采药,撞见几株色泽妖艳的蘑菇,与医书中记载的迷幻之草分毫不差,便顺手采了藏在袖中。夜里,匪徒们在帐外饮酒作乐,温岐瞅准时机,悄悄将磨碎的蘑菇粉撒入他们的汤中。不多时,帐内便乱作一团 —— 有人疯疯癫癫地大喊大叫,有人浑浑噩噩地胡言乱语,还有人竟致幻看见 “那愣头青跳崖喂了野兽”,信以为真。温岐趁乱解开绳索,悄无声息地逃了出去。
林知县将众人押回县衙,先前的跋扈气焰荡然无存,满脸谄媚地凑到晋景禾面前:“八殿下恕罪!下官与殿下也算沾亲带故,看在这份薄面上,还望殿下高抬贵手!这阿坤本是县里的流窜悍匪,作恶多端,下官早就想将他绳之以法,只是一直没寻到良机啊!” 他唾沫横飞,说得煞有介事,仿佛自己真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晋景禾听着他的狡辩,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本王初来溪县,倒想在此地多盘桓几日,看看风土人情。”
林知县闻言大喜,忙不迭应承:“殿下放心!下官今晚便设宴款待,再寻几位能歌善舞的美人作陪,定让殿下尽兴!”
令众人意外的是,素来清冷自持的晋景禾竟点头应允,还特意吩咐让文临舟与温岐一同出席。温岐昨日死里逃生,心有余悸,听闻要与林知县这等奸佞同席,只觉不妥,正想婉拒,却被文临舟暗中拉住。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时机未到。”
接下来两日,晋景禾一行人看似游山玩水,实则暗察民情,将溪县的种种乱象尽收眼底。直到第三日,一封来自皇城的加急密信,彻底打破了这表面的祥和。
早在温岐出事的当晚,晋景禾便命文临舟草拟奏折,不仅详述了溪县匪患猖獗、官员失职的实情,更将溪妃一族仗着圣宠,在地方上为非作歹的行径一一列明。这奏折并未直呈天子,而是先递到了皇后手中。不出数日,宫中的回复便传了过来:溪妃管教不严,着即禁足于寝宫;林知县身为一方父母官,沆瀣一气,恶行昭彰,即刻革职查办,若仍不知悔改,便与溪妃一同流放边疆;溪妃所出之子,由皇后收养于宫中,从此不再归其膝下。
字字句句,雷霆万钧。林知县捧着密信,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处置完林知县,一行人即刻启程返回银县。刚入县城,便见顾知县领着一众百姓,早早候在城门处。原来天子已亲笔下旨:感念顾知县勤政爱民、治理有方,将溪县划归银县管辖;同时批准了幽县水源借调的奏请,赞银县带动周边产业发展之举,堪称典范,望银县未来能带动周边县城一同焕发新生。
顾知县手捧诏书,热泪盈眶,对着皇城方向连连叩拜,转身又向晋景禾深深作揖:“下官谢过八殿下!殿下为民操劳,这份恩德,银县百姓永世不忘!”
临行前夜,温岐特意为顾知县调整了一方药方 —— 正是龙胆泻肝汤加减。此方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能清泻肝胆实火、利解肝经湿热,专治思虑过重、肝火郁结之症。他还耐心教顾知县一套调息功法,叮嘱他晨起练习,调节呼吸节律,缓解身心疲惫:“大人一心为民,固然可敬,但身体乃是根本。唯有身康体健,方能行至更远,造福更多百姓。” 他还与顾知县约定,日后若遇身体上疑难,尽可书信往来,他必知无不言。
几日后,一行人再度踏上行程。途中,温岐望着策马前行的晋景禾,心中满是疑惑:那日之事,为何殿下要分别致信皇后与天子二人?他正欲开口询问,却听闻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 三皇子的长子,竟骤然离世了。
温岐心头猛地一沉。他曾为那孩子诊过脉,虽身子虚弱,却绝非油尽灯枯之相。若无外因,断断不会如此轻易殒命。
此事,定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