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寡妇要卖花》夏李橙

8、稳重些 花银一人在

　　花银一人在屋子里等到午时，花铜终于回来了。
　　午后的太阳下，一个小丫头牵了她回来，花铜迈着小短腿努力跟着，走得满脸通红，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小包袱，怎么也不肯撒手。
　　花银打发小丫头回去，自己抱了花铜回屋，入怀热烘烘地，鼻尖闻得一股子汗味，早上梳好的小抓鬏也是汗湿了一半，先把人放到高凳上坐好，又去给她倒水，殷勤地递到她手上，见她额发粘在脑门上，又去绞了面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好，又替她脱了脚上的鞋子松快松快，这才侯着她喝水的功夫，解开那个小包袱，见里头赫然露出一尊白玉观音，颜色苍白。
　　“怎么又买回来了？”
　　她把观音像摆到桌上，观音像粗糙，玉质低劣。
　　“阿力一定要买的，我没有拦住。”
　　花铜喘了一口气，捧着茶杯，示意花银续第二杯，又频频喝了二口，这才说好大一个包袱，阿力都给放在西角门的门房那里，等后日出门的时候，再一起带上。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当票，放在桌上，摊开。
　　花银凑近，眼睛一跳，50两银子。
　　花铜说阿力看到那尊白玉观音，死活不让她当。她就说，不让当也可以，那让李旌给银子也行，左右都是李家的银子。只不过，要是让大太太知道她们花了李旌的银子，怕不是更要剥了他的皮？阿力就苦着脸，又不能现下去找李旌商量，纠结了一会，还是应了，但是，他坚持要买一尊观音像回去先摆着，去东市重新挑了一尊玉观音，3两银子，说不能再少了，又再三叮嘱说回来务必小心些，千万别让大太太看见。这个阿力，比她们还紧张，这尊观音是极好的羊脂白玉，那铺子里的掌柜见了，眼睛发亮，一直说如果死当，还可以再加些银子。她还没说话，阿力连忙否了，说一定要赎回来的，当了短当，三个月。
　　花银说没事，大太太除了头二日差身边的婆子来望一眼，现在基本就不过来，这观音只要远远看着，在那里就成了，等咱们拿到钱，再赎回来就是了。
　　花铜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倒出来里头是一小把碎银，大约有十来个。
　　“散碎银子，都换好了，分一分。”花铜伸了短胖的手指头，示意她数一数，说这是把剩下的银钱都兑换出来，给花家众人分一分，说鸡蛋不要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那些押送的狱卒鸡贼得很，知道犯人身上有银子，一次就能给你榨干，还是细水长流，大家身上都放点，也好有个后手。
　　花银连连点头，说思虑周到，合该如此。
　　然后，花银听到花铜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几声。花银疑惑，说你们没有吃中午吗？这都早过了饭点了。
　　花铜就说她没有吃饱。早餐吃的油饼子，还好，中午吃面，阿力都吃完了，她却吃不下去，那碗筷端上来，碗沿都泛着一层油腻，筷子也是咬得全是毛刺，她下不去嘴。
　　花银知道花铜嫌弃的毛病又犯了，起身，说她去厨房瞧瞧，有什么吃的，然后飞快地向门外跑去。花铜抓着杯子往后一靠，紧喊一声：“你是个寡妇，稳重些。”
　　“知道了。”
　　花银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人早出了院子。
　　花铜就靠回去，长长地舒一口气，今日连着赶了大半日的路，确实把她给累坏了。阿力一直嫌她拖后腿，几番要背她走，可他身上实在太臭，一股子汗馊味，她坚持不肯，最后还是迈着小短腿自己走。但，她还是嘀咕了自己的能力，三岁的小身子，哪里耐得住这样子的接连奔走，双脚酸胀得都麻木了。
　　花银端了几块糕点回来，说饭菜都倒了，只有这些。其实还有些剩菜和剩饭，是各房收回来的，花铜是断不会吃的，花银也有些嫌弃，那食盒里的饭菜，碗碟都堆在一起，脏了。好在，蒸笼里还有糖糕，说是二太太要的，刚蒸好，她自己拣了二块，厨房里的婆子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明显不大情愿，咕哝了句什么，花银也懒得同她计较，左右是看人下菜碟罢了，当下也更坚定了明日的送行，花二爷手中的铺子得尽快拿到手才是，否则，这日子还真是不大好混呢......花铜一边就着茶水吃着，又细说了些采买的事情，知道阿力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只管跟着走就是，心下感慨，这个阿力，办事还是挺牢靠的，方方面面考虑得挺周到。
　　晚上熄灯躺在床上，俩人无事，又对了一遍明日如何同花二爷说软话，务必要把东西讨出来才好。
　　第二日吃过晌午饭，花银就一直窝在屋里等消息，却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初始小，后渐大，一直下，也不见停的意思。
　　花银趴在窗前，频频看向门口，门外的回廊，笼在雨雾中，静静地，只檐下的铁马，敲出些零落的叮咚，隔得远了，闷闷的，不真切地像是从远处报恩寺传来的钟声。这里本少有人来，此时更显寂寥，似乎有点与世隔绝的意思。当初大太太挑选住址的时候，就是特意挑了这个地方，原本按照老太太的意思，是要住在大房的西厢房，可大太太不肯，说东厢房是李旌住着，不大方便，老太太就撒手不管了，由着大太太挑了这么个远离李旌的地方，清净是清净，但是偏僻也是真的，这里是府邸的最角落，一边是筑得高高的围墙，除了飞鸟，没有人会特意来这边。
　　坐在椅上闭目养神的花铜也几番睁开双目，不耐烦地朝外望去，已过了时辰，还是未见那个叫小莲的丫头过来传话。
　　小莲就是昨日送花铜回来的那个小丫头，阿力进内院不方便，托她负责传话。本说好这个时辰由小莲来通知她们明日一早的具体事宜。
　　花银一直在屋子里巴巴地候着，哪里都不敢去，就怕错过阿力的口信。可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会不会下雨，耽搁了？
　　花银喃喃地。
　　花铜重新披上眼帘：“又不是下冰雹，砸得人出不了门子。”
　　花银又说，那或许是临时有事，给绊住了？那个小莲是大厨房帮忙的，平日里也是忙得很。
　　“都吃过午饭了，离晚饭的时辰还早，抽空传个话，有多忙？再说，即使是有事，小事，一个时辰几件小事也忙完了，要是大事，就该知会个人来招呼一声，几句话的事，有那么难吗？”
　　花银继续拆解，一点都不顾及花银的心情，哪壶不开提哪壶。
　　花银气馁：“您老别说话了。”
　　然后重新抬头望外头望去，自言自语，说再等等，说不定下一刻，就该来了。
　　然而，一直等到黄昏，送饭的婆子拎着食盒丛大长廊过来，也未见小莲的人影。
　　花银旁敲侧击向婆子打听小莲，知道她住在后罩房。
　　婆子一走，花银说她去找小莲。花铜倒没有反对，只说快去快回。
　　半道，雨大了些，落得急，下了回廊，花银的衣裙下摆渐湿，她一路到了后罩房，丫鬟们正聚在屋里说话，见了花银这个时候过来，好奇打量。小莲引着花银到了屋子外头屋檐下，说阿力并没有来找她，她也纳闷呢。
　　“那你可知道阿力去了哪儿？不，阿力可有说怎么找他？”花银焦急地问，阿力连小莲这里也没有来，这可麻烦了。李旌不在家，这事全权托给了阿力去办，现在阿力联系不到，大概率是出了什么岔子？一时，心下已是转过数个念头，口里却还是不死心，只盯着小莲，希望从她口里能听到希望听的话来。
　　小莲却老实地说阿力只好自己来后厨找她的，并没有说如何去找他。她今天一日都未见阿力过来，她也一直等着呢，二太太那边送点心，都叫旁人代她送去了。花银的心就灰了几分，又问可否有办法能打听一下阿力的消息，不管怎样，总要知道他那边出了什么事？
　　小莲咬着嘴唇，想了一会，说要么等她爹回来，问一问，他爹是赶车的，一早出车了，只现在还未回来，外院小厮的事，他或许知道些。正说着，有小丫头大声叫小莲，说三太太那边的彩灯在灶屋等着，问先前的汤羹怎放了红枣？小莲就抱歉地看着花银，花银让她先去，然后自己依旧回到屋子里。
　　“怎么办？”花银看着花铜，没有阿力，她们俩是走不出去的。俩人愁眉苦脸地商讨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一条可行的法子来。
　　“要不，我去好了?”
　　最后花铜说，她说她经常去大门口玩耍，想法子溜出去就是。花银不同意：“我不放心，人家一只手就把你提溜走了。别到时候你又丢了。再说，二叔肯定也不放心把东西给你吧。”
　　花铜也没有辙了，她重新往后一靠，“或许，阿力真有事出去了，咱们再等等？”然而，一直到院门落锁，阿力也未有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