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寡妇要卖花》夏李橙

12、颜料不错 灵芝进门，

　　灵芝进门，先向大太太规矩行礼，然后说，老太太听说少奶奶回来了，问大太太这边可是好了？老太太正等着花银过去呢。
　　大太太就眼睛一跳，问怎么回事？灵芝就如实说了，大太太这才知道花银在老太太那里都许诺了些什么。
　　当下气得锤着椅子恨声：“你真能给我惹事儿。”可骂归骂，为免老太太久等，大太太还是带着花银一起赶往老太太那里去了，急火火地进院子，老远就瞅见李婆子歪趴在那廊下，像摊子烂泥般。二十板子打得她昏昏沉沉的，又不能去歇息，强撑着跪在这里，好在跪还是趴，也没有人管她。正难受，耳旁隐约闻得脚步声，勉强地抬头瞥一眼，见一角妆花四合如意纹裙摆扫过去，已经进了屋子。
　　大太太带着花银一路进去，见老太太正靠在榻上，一旁站着李鹭，一身藏青色的曳撒，头戴网巾，见她们进来，行礼。
　　老太太也不废话，直接掀了眼帘问，到底有什么法子？
　　大太太小心在一旁坐下，目光犀利地扫向花银，她跟了过来，一是怕老太太迁怒她管教不严，过来表态度的。二是也存了看热闹的心思，老太太罚了李婆子在那院子里跪着，给她这个当家太太好大一个没脸，她想着找回些场子来。
　　花银无暇理会几人的目光，她转向桌上的那盆自早上一直未挪窝的菊花，现天光大亮，见那花瓣透着玉色，依旧晶莹透绿，她瞧了一会，福身，说可以用通草花顶上。
　　老太太一时没听懂：“通草花？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假花。”花银干脆地，她解释：“同绢花，缠花一样，节庆的时候，插在头上，当鬓花戴，应景。”
　　老太太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疙瘩，假花？
　　大太太鼻子里也轻哼了一声，她就知道，花银能有什么法子？无非是先前想着出府送人，胡绉出来，诓骗着老人家放她出去的。她拿这下三滥的东西来糊弄老太太。老太太也是病急乱投医，被她给钻了空子。
　　老太太直接从牙缝里挤出冷音：“这就是你说的办法？让国公府送一盆假花去贺寿？”
　　“不是，这做得好的，能以假乱真。”花银忙解释，说这通草花，同丝绸不同，它取材自然，纹理天生，只要精心制作，能仿十之八九……
　　老太太显然并不相信，满脸的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
　　“滚回你的院子去。”
　　她现在是一句话都不耐烦听花银说了。
　　“怀瑜，去雅芳阁，瞧瞧可有合适的摆件，老王妃身份尊贵，寻常物件，怕是入不了眼，不要怕花钱…..”老太太对一旁的李鹭细细嘱咐起来。她本就没对花银抱多少希望，叫了孙子李鹭过来商仪，唯今之计，只有另选贺礼补救才是当下之策，只还有二日，时间仓促，一时怕是难觅合心的……
　　花银低声叫道：“老太太！”
　　老太太充耳不闻：“此事祖母就交给你了，你去帐房支银子，快些去，对了，我记得雅芳阁先前有一尊红翡玉如意，只不知可卖出去了，要是没有，不拘什么价，其它寓意好的，也可以，关键是东西要贵重，让人挑不出理来……”
　　“老太太！”
　　花银再度小声唤道：“您就让我试一试。老太太……”
　　“嫂嫂！”
　　李鹭忽然开口：“圣人云：“长者不及，毋儳。”
　　花银不解地望着李鹭。
　　李鹭微抬着下巴，黑色的网巾下，一双黑亮的眼睛高挑：“嫂嫂自回去就是，祖母自不会同你计较，怎可在此一昧胡搅蛮缠？扰了祖母清静？”
　　他说完，不再理会花银，朝老太太说道：“祖母且谐着，孙儿这就去，天黑之前定办好。”
　　花银回头，见大太太也起身，她只得最后咕哝了一句：“反正已经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你自买你的寿礼去，咱们二不耽搁，死脑筋。”然后，她向老太太行礼告退。
　　然后，她跟在大太太身后出去了。
　　大太太出了门口，院子里一直伸长了脖子盯着门口的李婆子见她出来，忙哀声求饶，要大太太给她做主。大太太就瞥一眼身后的花银，气又浮了上来，她示意身后的花银过来。
　　花银硬着头皮，慢吞吞地靠过去。
　　“少奶奶。”
　　门帘一掀，灵芝跑出来，说老太太答应让花银做那通草花了，叫她回去准备就是。花银一喜，说还有事同老太太请示，跟着灵芝回屋去了。
　　屋子里，李鹭戴了大帽，同老太太告辞，见花银进来，抿着唇，略点一点头，就越过她出去了。
　　身后的老太太也疲惫地往椅子上一靠，没有看她：“你自去准备就是，回来干啥？”
　　“禀老太太，做花需要准备材料，铜丝、通草纸，浆糊……”花银忙解释。
　　老太太不耐烦：“去找王管事，需要什么，同他去说就是。”说完，往后一靠，阖目，再不理她。
　　花银得了令，就一径去找管事要东西了。
　　“要的是一种叫‘通草’的原料。”花银细细描述，“这料子，着人去山上找，通脱木。只是要快，些，怕是耗过了时日。”
　　“通脱木？”
　　管事疑惑。
　　旁边一个年长的婆子迟疑着插话，说好像听过，似乎是下奶用的。
　　管事立刻点了几个人：“你们，分头去找，到那些药铺子里，细细找一遍！”命令一下，几人急匆匆散去了，花银也转身，回自家院子。
　　花铜依在门槛上，见得花银回来，迎上前来，说去了这么半日，还以为你和她们一起去寒洲了。
　　花银自一早摸黑出门，花铜不好明着打听，只能在院子里死守着，眼见日头渐高，花银却不见回，心里知道大概成事了，这会，见她回来，免不了打听一番。
　　花银伸手牵住她的小手，俩人一齐往屋内走去。
　　“你该去送一送，真的。”
　　花银大致说了送行的事，然后强调一句：“我和二叔说了你的事。”她把花二爷拜托她照顾花铜的话学了一遍。花铜哦了一声，她依旧爬上了供桌旁的那把大椅子，盘腿坐好，听说她要做花，问哪里学的这些民间匠人的手艺？别是做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花银含糊说是奶娘教她的，手艺可好了，早先人家就是靠这个糊口的。反正花家的下人早散了，奶娘自然也不知所踪，花铜也无处问去。
　　然后，她叫花铜：“姑奶奶！”
　　花铜扭头，警惕地看着她，花银从不肯正经唤她姑奶奶，说平白矮了一辈，忽然这样叫她，定是有事。
　　“花家，什么时候能回来？”
　　花银一字一句地，极其认真地。
　　离别的时候，花钱一直追问她，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她回答不上来。现在，她问花铜，她也想知道，花家众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花铜缓缓地摇头。
　　花银就垂了头，沉默，许久抬头，不死心地：“......那，流配的人，只能老死在那里吗？”她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花铜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的院子，天空明净，蔚蓝的天，飘着少许白云，是个极好的天气，许久，她收回目光，看着花银，缓声：“开元六年，大将军冯俊一家因涉靖王案，家眷全体流放邓州，去的时候，冯家老少一共有六十余人。十年后，靖王案重审，冯家也得以平反，清算发还财物时，竟只余一个老姨奶奶，其余人全都死绝了。听说，去的第一年就死了一半，邓州是瘴疠之地，去那里的犯人大部分是染病死的。花家去的是寒州，虽没有邓州那般湿热，却是极寒之地，听说一年有八九个月都是霜冻，每年冻死的人有十之八九，他们常年生活在京都，要在那样极端的地方活下来，大人好说，小孩......”
　　“别说了。”
　　花银眼皮子直跳，忙打断她：“别说了。”
　　她知道流配艰苦，去送行的时候，也想着后续再给她们多寄些银钱、御寒衣物，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有柴烧，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却没有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流配的犯人，命运莫测，他们是“流人”，需要服苦役，采石、垦荒，全是最耗人命的活，配给的口粮可能仅够吊命。且驿路迢迢，即使书信往来，到达之时，或许已经是几月之隔……生死之讯，或许都对接不上。
　　“那就.....只能等死么？”
　　花银颓然，喃喃地：“难怪，我娘让我嫂子和离，连昭哥儿也送了人，二叔也一直托我照顾你......大人都知道，花钱才五岁，她不懂。”
　　她絮絮地诉说着，很是难过。
　　花铜紧紧抿着嘴，沉默。
　　花二爷惧内，不敢把养在外头的女子带回家，孩子的生母死了，他才鼓起勇气把这个女儿带回家，又像所有不负责任的父亲一样，又把孩子扔给妻子管教，已至于抄家的时候，把她弄丢了都不知道，具体的她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三岁的孩子，记忆本就不全，她是靠着许多片段，连猜带蒙，自己拼凑起来的。原本，她拿花二爷手里的东西，觉得那是应当的，本就是花二爷给她生母的东西。如今，花银和她说，花二爷把东西给她做嫁妆，只求她好好的，忽然觉得有些不大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