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寡妇要卖花》夏李橙

11、见好就收 大太太说的

　　大太太说的是国子监那个老亲家，花大太太让大嫂和大哥和离，想让大嫂把侄女儿花钱和侄子昭哥儿一起带走，让俩孩子跟着母亲姓闵，可闵老大人只带走了七岁的昭哥儿，侄女儿花钱却丢下了。嫂子的娘家哥哥至今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昭哥儿过去，好像是过继给他做儿子。昭哥儿从小书读得好，又是长子嫡孙，母亲一向很是喜欢，如今这样送给闵家做孙子，花大太太倒是想得开：“要是有人要，你几个哥哥我也送了人家做儿子，只要保住命，都行......”
　　花银的二嫂留下了，她坚持留下，陪着二哥一道去寒州。
　　花银看着二嫂那清瘦的脸，有些恍惚，这位二嫂在牢里一向不多话，她只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发呆，很是安静。她父亲和花家大老爷是同年，和二哥也是青梅竹马，俩人自小定亲，成亲以后，一直未有孩子.....事发后，原以为她也会和离，谁知她却留了下来，死活不愿走。
　　花银低头看着二嫂身边的小侄女花钱，她仰着小脸，鼻尖上一团乌黑。
　　“钱儿。”
　　花银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孩子，没有戴枷，她伸手抱住花银的腿，仰着小脸，糯糯地问她：“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去找你爹他们。”花银心里一酸，她匆匆抱起花钱，向男子那边一队走去。
　　“爹，祖父...”
　　花钱大声唤道。
　　入狱后，男女分开关押，花银还是第一次见原身的父亲。花知许身形高瘦，立在那里，就像一竿掉了叶子的老竹，整个人萎靡着，没有多少精气神，只一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露出了些许温和的神色。
　　“都择出去了，还不躲远点？”
　　前户部尚书花老爷，面对女儿，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花银一窒，不知道说什么了，原本以为他也会同大太太一样说些关心她的话，没想到，他却只这么一句话。看着他刻意别开的眼睛，花银想起花铜说过的话，她说，花知许是出了名的慢性子，好脾气，人家说他后面被老虎追着，他都要转头瞧瞧屁股后头是雌老虎还是只雄老虎。这样的一个人，也有着急的时候，看到女儿来送他，生怕她沾染上是非，一心要赶她离开。见父亲僵着脸，只是一幅要他快走的样子，花银低声：“爹，那您保重，我.....”
　　“银子，银子。”
　　身后却有人使劲叫她，扭头一看，一个面容同花知许有五分像，却是要胖了许多的男子，他颈上顶着厚重的木枷，脖子卡在那里，仰着头，使劲冲她挤眼睛。
　　花银抱着花钱过去：“二叔！”花知许兄弟俩人，不会错。
　　花二爷就焦急地：“银子，二叔拜托你一件事，铜儿，你妹妹，她不见了，你帮二叔打听一下，我对不起她，我答应了她娘的，没有照顾好她，把她给弄丢了.....”花二爷叭叭地对着侄女儿诉说着，他心里急呀，他也是今早才知道，小女儿花铜竟没有和妻子她们在一起，抄家那日，就丢了，她才三岁呀，现在看到侄女儿，立刻又燃起了一线希望。
　　“二叔！”
　　花银把花钱放下，轻声：“花铜和我在一起呢，她还小，我今日就没有带她出来...”
　　老太太既允了她，她立刻通知花铜一起来，可花铜却临时变卦，说还是不来了，大家见面没得哭哭啼啼的，受不了，让花银代她来送行。
　　“好，好！”
　　花二爷乍喜之下，只连声叫好，一脸欣慰：“你帮二叔照顾她，她很乖的，二叔谢谢你......”
　　他嘱咐花银，花银自是点头，说放心。
　　“好了，该上路了，错过了宿头，可要睡在野地里。”
　　一旁的差人大声催促，众人就悉悉索索地开始整理，重新上路。
　　花银站在路边，目送她们蹒跚远去，小侄女花钱不时扭头看她，又被花大太太强行拉回去，她又扭头，高声叫她姑姑.....花银眼里的泪水又涌出来，她模糊着眼，直到一行人转过前面的山凹，什么都看不见，方才回身，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在管事和郑婆子探究的目光中爬上了马车：“回去。”
　　......
　　马车很快回到国公府，刚下车，花银就被叶大太太给叫了去。
　　屋子里门窗紧闭，檀香味从错金博山炉里不断漫出来，丝丝缕缕缠绕在鼻间，让人有些窒息。花银垂目，立在屋子中央，叶大太太柳氏身着赭色袄子，腕上的碧玉镯子轻轻磕在黄花梨木的扶手上，阖眼，身后站着的丫鬟轻轻给她捏肩。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说动老太太让你出府去。”
　　大太太撩了一下眼皮，语气锐利得像针，透着浓浓的不满。
　　“回太太，媳妇是去送爹娘。”
　　花银干巴巴地，她心里也不得劲，整个人恹恹地，没有什么精气神。瞧在柳氏的眼里，就是一幅丧气样。
　　“送？”
　　柳氏的尾音拖得老长，“以什么身份送？嗯？”她语气中满是不屑。
　　“你如今是李家的人。”她沉着脸，一边伸手，丫鬟端了桌上的斗彩莲纹茶盏，递给她，她端在手上，想喝，又顿住，盏托与盏沿相碰，发出极清脆的一声：“你那娘家，是罪臣之家。你父兄流放，是朝廷的判决，你去送？让旁人怎么看我们李家？还嫌我们丢脸不够？”
　　大太太怒气冲冲，发狠把堵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这个花银为了出府，竟然私下去找李旌，那李婆子向她告发的时候，她是气得当场要把花银给抓来，狠狠地罚一顿，可又怕此事一旦传开，再影响了李旌的名声，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她好容易忍下气，派了李婆子专门守在西角门，没想到，她竟还真敢来。李婆子本来按照吩咐，把人给她带过来，谁知道，竟半道又拐到了老太太那里，最后，还让花银给出了府。
　　而她一早就在屋子里候着，巴巴地一直候到现在，才见着了人。现在，看她这幅无精打采的死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也顾不得遮掩了，认下花银这个儿媳妇，她其实是不愿意的，然而，老太太坚持，说让花银给怀琮守节，一来全了面子，二来府里还多个贞洁烈妇的名声。又说叶家要是连这个都不肯，那就太小家子气了。大老爷见老太太这样说，也同意了，她就没有办法，这才捏着鼻子认下了。她这里正思量着，这事以后怎么同叶家去圆说？这厢还没想明白，这个搅事精又闹出事来了。
　　依她看，这个花银就同她那个娘一模一样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到这里，她脸皮子似乎又发烫了起来，那日，她上门退亲，郑吟秋当众就啐了自己，骂她：“你柳燕云果然如人所说，翻脸同翻书一样，最是无情的，当初要不是二个老太太定下的亲事，你又央人几次三番地上门来说合，我闺女怎么会答应给你家里......”
　　花家大太太郑氏，当初是不大同意这门亲事的，因为她并不喜欢柳氏这个婆母，俩人在贵妇圈里也是淡淡的，并不怎么对付。可是，二家老太太议定了这门亲事后，柳氏倒是一味地献殷勤，很是热情地主动示好，她也就顺水推舟，俩人做起了你好我好的亲家来。那日，闻得花家出事，柳氏也是硬着头皮上门去退亲，本就心底发虚，可郑吟秋果然不放过她，当面把她给狠狠地损了一顿，把她什么老底都给揭了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她.....
　　如今，她这个女儿，看着就来气，同她娘一模一样.....柳氏借题发挥，把一腔子对花大太太的怒火都发到了花银身上，这里喋喋不休地骂着.....
　　花银披着眼，心里默念着花大太太嘱咐她的话：“你婆婆这个人，心眼小，你多顺着她点，莫要同她抬杠，她骂你，你只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不要往心里去，这样才不气着自己，她说话，向来是不过脑子的，只图自己口头痛快......”
　　花大太太还不知道花银是做了寡妇，以为她是嫁给了李旌。花银不想让她多添烦忧，想着以后再慢慢告诉她。反正，有一点是没有错的，婆婆还是李大太太，母亲的嘱咐也不算白嘱咐。
　　大太太恨声：“既进了李家的门，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那娘家，从你进这李家的那日起，就该断了。”
　　“还有，我再次提醒你。”大太太绷着嗓子：“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又是这样的出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乌鸦鸦的发顶：“你没事在屋子里，把《列女传》里‘守节’那篇抄十遍。抄完了，心也就静了.....”
　　“你聋了？到底听到了没有？”
　　大太太忽然顿住，皱着眉，奇怪骂了半日，花银怎么一声不吭？这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
　　“灵芝姐姐！”
　　外头廊下小丫头突然高声叫道。
　　原来是老太太屋里丫鬟灵芝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