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同住（上） 林晚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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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辞职比想象中顺利。
领导挽留了几句，见她去意已决，也没多说什么。交接花了一个月，她把手上所有的项目都处理干净，该移交的移交，该收尾的收尾。
最后一天，部门同事给她办了欢送会。程叙白也来了，站在人群里，冲她举了举杯。
“恭喜。”他说。
她笑了笑。
“谢谢。”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真的决定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家伙，”他说，“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告诉我。”
她愣了一下。
“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可以给他寄刀片。”
她笑了。
“好。”
他也笑了。
“保重。”
“嗯。”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晚星。”
“嗯？”
“你值得幸福。”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林晚星收拾好东西，开车回A市。
后备箱里装着她的全部家当——几箱书，几袋衣服，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三年C市的生活，最后就剩下这些。
陆景琛在家门口等她。
看见她的车停下，他操控轮椅迎上去。
她下车，看着他。
“等很久了？”
他摇摇头。
“刚到。”
她笑了。
“骗人。”
他也笑。
她打开后备箱，他伸手去拿东西。她拦住他。
“你别动。”
“我能行。”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陆景琛，”她说，“以后咱们一起搬。行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们一起把东西搬进屋。
她指挥，他动手。重的他搬，轻的她拿。配合得意外默契。
收拾完最后一个箱子，她瘫在沙发上。
“累死了。”
他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她笑了。
“有什么好看的？”
他没说话。
只是握住她的手。
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夕阳正好。
同住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甜。
但也比想象中更难。
第一个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床边，低着头。
她走过去。
“怎么了？”
他摇摇头。
“没事。”
她在他旁边坐下。
他往旁边挪了挪。
她愣了一下。
“陆景琛？”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晚星，”他的声音很轻，“要不……你还是睡客房吧。”
她愣住了。
“为什么？”
他没说话。
她凑过去，想看他。
他偏过头，躲开她的目光。
她忽然明白了。
“你怕什么？”
他没说话。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他的眼眶有点红。
“我这个样子，”他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她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抿紧的嘴角，看着他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怕被嫌弃的光。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短，很轻。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
“陆景琛，”她说，“我是来跟你一起生活的。不是来当客人的。”
他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握住他的手。
“你什么样我都见过。”她说，“比这差的时候我也见了。手术后憔悴的你，复建时吃力的你，疼得睡不着的你。都见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
“那你……”
“我还是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因为是你。”她说，“不管什么样，都是你。”
他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傻子。”她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了。”
他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她还是睡在了客房。
不是他赶的，是她自己去的。
“给你时间适应。”她站在客房门口，冲他笑，“别急，慢慢来。”
他看着她。
心里又酸又软。
“晚安。”她说。
“晚安。”
她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放在胸口，那里还有她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起了。
厨房里传来动静。她走过去，看见他坐在轮椅上，正在热牛奶。
“早。”他说。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早。”
他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她点点头。
他笑了。
“那就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开始慢慢适应彼此的存在。
他习惯了她早起时乱糟糟的头发，她习惯了他坐在轮椅上的高度。他习惯了她洗完澡后的湿气，她习惯了他晚上翻身时的轻响。
但也有一些东西，需要慢慢磨合。
首先是他的轮椅。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是搬进来的第三天。
早上她去厨房倒水，发现他的轮椅停在走廊中间，堵住了路。她侧身想过去，发现过不去。想绕，没地方绕。
她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最后是他自己听见动静，操控轮椅过来，把路让开。
“对不起，”他说，“我忘了。”
她摆摆手。
“没事。”
但那天晚上，她发现他在量走廊的宽度。
“干嘛？”
“算一下，”他说，“看怎么摆不挡路。”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陆景琛。”
“嗯？”
“你把轮椅停哪儿都行。”她说，“我又不急。”
他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咱们住一起，不是让你处处小心的。”她说，“你该怎么过怎么过，我自己会绕。”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而且，”她笑了，“绕一下又不会死。”
他也笑了。
后来，走廊里还是会有轮椅偶尔挡路。
但她从来不说。
绕过去就是了。
还有他的那些“不用”。
刚住在一起的时候，她发现他有一个习惯——
什么事都想自己来。
倒水，自己来。拿东西，自己来。上厕所，自己来。洗澡，自己来。
她知道他是不想麻烦她。
但她看着，心里难受。
有一次，他想去够书柜顶层的文件，够不到。轮椅的高度不够，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试了几次，腿抖得厉害，就是站不起来。
她走过去。
“我来。”
他摇摇头。
“不用。”
她看着他。
他还在试。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她没说话。
等他终于放弃了，坐回轮椅上，她才开口。
“陆景琛。”
他看着她。
“你知道我看着你这样，什么感觉吗？”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不是心疼。”她说，“是难受。”
他愣了一下。
“你难受，我可以陪你。你疼，我可以给你揉。你做不了的事，我可以帮你。”她看着他，“但你连让我帮的机会都不给。”
他的眼眶红了。
“晚星……”
“陆景琛，”她打断他，“我不是客人。我是要跟你一起过日子的。”
他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后来，他开始慢慢学会说“帮我”。
一开始很难，说出口的时候耳廓会红。后来慢慢习惯了，说的时候会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她每次都笑着应。
“好嘞。”
再有他的那些小习惯。
住久了，她发现他有很多小习惯。
比如他喝水的杯子，一定要放在床头柜的同一个位置。偏一点都不行。
比如他睡觉之前，一定要把轮椅调到固定的角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
比如他看文件的时候，一定要用那支黑色的笔。蓝色的不行，红色的也不行。
她一开始觉得好笑。
后来发现，这些习惯，是他的安全感。
身体不能控制的地方太多，所以他需要在能控制的地方，找到一点确定感。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有一天，她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了他杯子旁边。
他看见了，愣了一下。
“你干嘛？”
她笑了笑。
“跟你放一起。”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她发现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生活在一起才知道，他有时候会做噩梦。
梦里喊她的名字，喊得很大声。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她从隔壁房间冲过来。
“陆景琛！”
他醒了，坐在床上，满头是汗。
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他摇摇头。
“没事。”
她不信。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还在抖。
“梦见什么了？”
他没说话。
她也不催。
就那么坐着，握着他的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梦见你走了。”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
“怎么都找不到。”
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陆景琛。”
他看着她。
“我在这儿。”她说，“哪儿都不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后来，她把自己的枕头搬到了他的房间。
“干嘛？”他问。
“陪你睡。”她说，“省得你做噩梦。”
他愣住了。
“你……”
“怎么？”她看着他，“不愿意？”
他摇摇头。
“不是……”
“那就行。”
她爬上床，在他旁边躺下。
他侧过身，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看什么？”她问。
“看你。”
她笑了。
“有什么好看的？”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天晚上，他没做噩梦。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她学会了怎么帮他翻身，怎么帮他按摩，怎么在他难受的时候让他舒服一点。
一个月里，他学会了怎么在她面前放松，怎么在她靠近的时候不躲，怎么在她睡着之后轻轻吻她的额头。
他们在彼此的节奏里，慢慢找到了平衡。
有一天晚上，她帮他做晚间护理。
护工教过她，她已经很熟练了。帮他翻身，帮他按摩，帮他调整姿势。
他躺着，看着她。
她低着头，动作很轻。
“疼吗？”她问。
他摇摇头。
“不疼。”
她抬起头，看他一眼。
“骗人。”
他笑了。
“骗不过你。”
她也笑。
继续低头给他按摩。
他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动作轻柔的手。
“晚星。”
“嗯？”
“谢谢你。”
她抬起头。
“谢什么？”
他想了想。
“谢谢你肯来。”他说，“谢谢你不嫌弃。谢谢你……愿意陪我。”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些话时认真的样子。
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子。”她说，“是我要谢谢你。”
他愣住了。
“谢我什么？”
她笑了。
“谢谢你肯让我陪。”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陆景琛。”
“嗯？”
“以后不许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他笑了。
“好。”
“以后要自信一点。”
“好。”
“以后要相信我。”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光说好，能做到吗？”
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
“能。”他说，“因为你在这儿。”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靠回他胸口。
窗外，月光照进来。
很静，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