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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烬火重燃 ...

  •   风,卷着灰烬,掠过荒山。
      一座破败的古庙孤零零地立在山脊之上,庙门半塌,神像倾颓,蛛网横织,唯有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如亡魂低语。庙内,一缕微弱的呼吸声从草堆中传来。
      沈蔓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件褪色的玄色斗篷,发丝焦枯,脸颊苍白如纸,唇上无半分血色。她右手紧紧攥着那把刻着“护”字的短匕,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与这世间唯一的联系。
      她醒了。
      眼睫轻颤,如同濒死的蝶翼,缓缓睁开。眸中空茫,无神,像被火焚尽的荒原,只剩焦土与灰烬。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为何会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
      可她知道——
      她必须活下去。
      她必须找到一个人。
      “沈……扉……”她喃喃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记忆的迷雾。
      这个名字,是她仅存的执念,是她灵魂深处最后的火种。
      她撑起身子,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肩头、肋下、后背,皆是烧伤与刀伤,皮肉翻卷,早已溃烂。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盖着的斗篷,边缘绣着一株极细的藤蔓,蜿蜒如蛇,却生生不息。
      那是……她的标记?
      她不记得。
      可她知道,这斗篷,与她有关。
      “你醒了。”一道低沉的女声从庙外传来。
      沈蔓猛地握紧匕首,警惕地望向门口。
      一位身着灰袍的女子缓步而入,面容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她手中提着一只药篮,篮中是些草药与伤药。
      “你被火吞了,却没死。”女子淡淡道,“我从幽凰阁的废墟里把你拖出来时,你手里就攥着这把刀。烧焦的指头,还死死扣着刀柄,像攥着命根子。”
      沈蔓盯着她:“你是谁?为何救我?”
      “我叫无尘。”女子将药篮放下,取出一包药粉,“至于为何救你……或许是因为,我也曾被人从火里拖出来过。那时,我也忘了自己是谁。”
      她掀开沈蔓的衣袖,将药粉洒在伤口上。沈蔓咬牙忍痛,冷汗涔涔而下。
      “幽凰阁塌了,轩辕火的人在搜山。”无尘低声道,“他们说,沈家大小姐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可我知道,你没死。火能烧毁皮囊,却烧不毁执念。而你……执念太深。”
      沈蔓望着她:“我……是谁?”
      无尘抬眼,凝视着她:“你是沈蔓。沈家的长女。沈扉的姐姐。一个,本该死在那场大火里的人。”
      “可我没死。”沈蔓喃喃。
      “所以,你得活下去。”无尘递给她一面铜镜,“看看你自己。看看你为何不能死。”
      镜中,是一张被火灼伤的脸,左颊一道焦黑的疤痕,从耳根蔓延至唇角,像一条扭曲的蛇。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寒夜中的星子,不肯熄灭。
      “我要找沈扉。”沈蔓将镜推开,声音坚定,“她在等我。”
      “她以为你死了。”无尘道,“她已回到神矢门,成为轩辕火的‘影女’,代你复仇。”
      沈蔓猛地抬头:“她……回去了?”
      “她点燃了你留下的爆炎符,炸了幽凰阁的密道,引开追兵,自己却主动走入陷阱。”无尘望着她,“她说:‘若我姐不在,我便做她的火种。’”
      沈蔓闭眼,一滴泪滑落,烫过伤疤。
      “她不能一个人扛。”她低语,“我得回去。哪怕……忘了自己是谁,我也得回去找她。”
      无尘的药很灵,七日后,沈蔓已能下地行走。
      她开始练刀。
      不是武功,而是“动作”——重复地拔刀、刺出、格挡、翻滚。她不知道自己从前会不会,可身体记得。每一次出刀,都像在唤醒沉睡的魂魄。
      “你以前是闺秀,不是杀手。”无尘看着她一遍遍挥刀,轻声道,“可现在,你得学会杀人。”
      “我不为杀人。”沈蔓喘息着,刀尖点地,“我为活着。为见她。”
      无尘点头:“好。那我教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图谱,展开,上绘种种机关、毒术、暗器、轻功步法,皆是神矢门秘传。
      “这是‘烬火录’,神矢门叛徒所留。我师父临死前交给我,说:‘若有一日,沈家有后人未死,便将此物交予她。’”
      沈蔓望着图谱,指尖轻抚那“烬火”二字。
      “烬火……余烬之火,焚尽重生。”
      她忽然笑了:“这名字,像我。”
      “因为你本就是火种。”无尘道,“幽凰阁的火,没烧死你,反而把你炼成了刀。”
      从那日起,沈蔓开始修习“烬火录”。
      她学机关,在山石间布下陷阱,猎杀野狼;
      她学毒术,辨百草,制迷香、蚀骨散;
      她学轻功,在悬崖间跳跃,摔下数次,爬起数次;
      她学谋略,无尘与她对弈,一局可下三日,胜负难分。
      “你从前很聪明。”无尘叹道,“只是被闺阁锁住了锋芒。”
      “现在,锁断了。”沈蔓望着山下神矢门的方向,眼中火光跃动,“我要回去,不是救她,是与她并肩而战。”
      夜深,沈蔓常做噩梦。
      梦中,是幽凰阁的大火,是沈扉在密道口嘶喊“姐——!”,是她自己被火焰吞没的瞬间。可每次将醒未醒之际,总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火中,背对她,一身红裙,长发如瀑。
      “你是谁?”她问。
      那身影缓缓回头,面容竟与她一模一样,只是更冷,更狠,眼中无泪。
      “我是你忘了的那部分。”身影低语,“是你不敢记起的恨。”
      沈蔓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她开始在庙中翻找,终于在神像底座下发现一盒密匣。匣中,是一叠泛黄的纸——沈家账册残页,夹着一张画像:一男一女,立于梨花树下,女子怀中抱着两个女婴。
      那是她的父母。
      而那男子腰间,别着一枚令牌——正是神矢门的蛇纹令。
      “我爹……是神矢门的人?”沈蔓手抖。
      无尘走进来,看见画像,沉默良久:“或许,沈家灭门,不只是为了藏宝图。而是……清理门户。”
      沈蔓盯着画像,忽然想起什么——秋曲江那夜说的话:“沈家掌握前朝龙脉图,私通逆党,本就该灭。”
      “可若我爹是神矢门的人……那‘逆党’,是谁?”
      无尘摇头:“这谜,得你亲自去解。”
      三个月后,沈蔓站在山巅,望着远处神矢门总坛的灯火。
      她已不是那个柔弱的闺秀。她身上穿着无尘给的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一双眼,冷如寒星。腰间别着短匕,匕首上,缠着一截红绳——是她从幽凰阁废墟中找到的,沈扉曾系在发间的那根。
      “我得走了。”她对无尘道。
      “你还没完全恢复。”无尘皱眉,“轩辕火已在神矢门布下天罗地网,等你自投罗网。”
      “他等的,本就是我。”沈蔓冷笑,“他以为我死了,可我偏要活着回去。我要让他知道,火焚不尽的,是恨,是念,是——我沈蔓,还活着。”
      她转身,踏上山路,背影决绝。
      无尘望着她远去,轻声道:“去吧。烬火重燃,焚尽这世间虚妄。”
      神矢门,幽凰阁旧址。
      轩辕火立于废墟前,手中捧着半块焦黑的红裙布料。
      秋曲江跪地禀报:“门主,山下发现踪迹,似有人潜入。且……幽凰阁地窖的机关,被人动过。”
      轩辕火不语,只是将布料轻轻放入火盆。
      火光燃起,映亮他眼底的暗潮。
      “她没死。”他低语,“沈蔓,你终于……要回来了吗?”
      他转身,望向幽深的门内:“传令下去——关闭三道铁闸,封锁地牢。若她来,我要她,亲眼看着沈扉,如何为我,亲手斩断与她的姐妹情。”
      风起,灰烬飞扬,如蝶。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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