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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焚笼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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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墨染。
神矢门总坛笼罩在浓雾之中,山风呼啸,吹得铁索桥嗡嗡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幽凰阁静静矗立在悬崖尽头,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锁着一个不该存在的灵魂。
沈蔓穿着神矢门低等侍女的灰布衣,头戴斗笠,混在送药的队伍中,悄然潜入。她手中托盘上摆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这是内线提供的机会,每夜子时,幽凰阁的守卫会换岗,而轩辕火从不亲自守夜,他相信幽凰阁的机关足以困住任何囚徒。
可他忘了,困住的不只是囚徒,还有人心。
沈蔓低头前行,脚步轻缓,如猫行于夜。她袖中藏着三枚毒针,一枚迷药,一枚见血封喉,一枚……是封潇给她的最后手段——爆炎符,以火油与硫磺制成,一旦引爆,足以炸开半座楼阁。
“站住。”守卫拦下她,“为何换人送药?”
“回大人,原送药的阿青染了风寒,我代她当值。”沈蔓声音平稳,带着几分怯意,恰如一个普通侍女。
守卫打量她片刻,挥手放行:“快去快回,莫要惊扰门主。”
“是。”
她踏上幽凰阁的青铜阶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知道,沈扉就在上面,被锁在那座以白玉与铁链筑成的牢笼里,被迫成为亡妻的影子。她更知道,若她失败,不仅自己会死,沈扉也将被彻底毁了
可她不能退。
她是姐姐。
她是沈蔓。
她是那株,能在岩缝中破土的蔓草。
幽凰阁顶层,铁门紧闭。
沈蔓以银簪撬锁,手法娴熟——这是她这一个月来,在封家别院苦练的成果。锁扣“咔”地一声弹开,她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摇曳。
沈扉被锁在铁链上,红裙已褪色,发丝凌乱,可当她抬眼,看见沈蔓的瞬间,那双凤眸骤然亮起,如星火燎原。
“姐……?”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沈蔓冲过去,一把抱住她,铁链冰冷,可姐妹相拥的温度,却烫得人落泪。
“我来了。”沈蔓哽咽,“我来带你走。”
“我不走。”沈扉却猛地推开她,眼中泛起血丝,“你疯了?这是轩辕火的地盘!你若被抓,他定会将你千刀万剐!我不能让你死!”
“可我不能丢下你!”沈蔓死死抓住她的手,“你说过,要一起看江南的春樱。你忘了吗?”
沈扉咬牙,泪水在眼眶打转:“可我现在……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沈扉了。我穿她的衣,学她的笑,说她的话……我快变成她了。姐,我怕我……忘了自己是谁。”
沈蔓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指尖沾上她眼角的泪:“你永远是沈扉。你是我的妹妹。你若成了替身,那我便来,把你从影子里,亲手拽出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割断铁链。沈扉手腕上的伤口早已溃烂,血水混着脓液流出,触目惊心。
“疼吗?”沈蔓问。
“不疼。”沈扉笑,笑得凄美,“只要能再见你一面,千刀万剐,也不疼。”
“走!”沈蔓拉她起身,“封潇在外围接应,我们还有机会。”
可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谁?”沈扉低喝。
沈蔓将她护在身后,手中匕首横于胸前。
门开,秋曲江立于门外,手中提着一盏灯,灯光映出他脸上狰狞的疤痕:“我早该想到……封家世子的内线,竟敢动神矢门的禁地。”
“是你!”沈蔓怒视,“当年灭我沈家,如今又助纣为虐!你该死!”
“该死的是你们。”秋曲江冷笑,“沈家掌握前朝龙脉图,本就该灭。而你,沈蔓,你若乖乖做你的闺中绣女,何至于此?”
他抬手,身后涌出数十黑衣人,刀剑出鞘,寒光如雪。
“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
沈蔓知道,拖延无望。
她猛地将沈扉推向密道方向:“走!我断后!”
“不!”沈扉死死抓住她,“要走一起走!”
“听我的!”沈蔓厉喝,眼中泪光闪动,“你是沈家最后的希望!若你死了,谁来为父母报仇?谁来为我收尸?走!”
她将爆炎符塞入沈扉手中:“若我未归,点燃它。让这幽凰阁,为我陪葬。”
沈扉颤抖着接过,泪水决堤:“姐……我等你。在江南,等你。我种一树春樱,等你来看。”
“好。”沈蔓笑了,笑得温柔,像小时候哄她入睡时那样,“我答应你。”
她转身,迎向秋曲江,手中匕首横于胸前,如一道决绝的屏障。
“杀!”秋曲江一声令下,黑衣人如潮水般涌上。
沈蔓以一敌十,匕首翻飞,毒针连发,瞬间放倒三人。她虽未习武,但封潇教她的,是以智取胜,以命搏命。她不求活,只求为沈扉争取时间。
火光在她眼中燃烧,像一场注定焚身的烈焰。
“沈蔓!走啊——!”沈扉在密道口嘶喊,声音被风撕碎。
沈蔓回头,望了她最后一眼。
那一眼,有千言万语,有万般不舍,有一生未尽的温柔。
“走——!”她吼。
下一瞬,她引燃袖中火折,火苗窜起,点燃了早已泼洒在梁柱上的火油。
“轰——!”
烈焰冲天,幽凰阁瞬间化作火海。浓烟滚滚,热浪翻腾,火焰如巨兽般吞噬一切。沈扉被两名封家暗卫强行拖入密道,她回头,只见火光中,沈蔓的身影被烈焰吞没,却仍挺立如初,手中匕首高举,像在向这世间,宣战。
“姐——!!!”
她的嘶喊,被火浪吞没。
密道尽头,沈扉瘫倒在地,手中紧握那枚爆炎符,符纸已被她攥得发烫。
封潇走来,低声道:“她……没出来。”
沈扉不语,只是望着幽凰阁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良久,她缓缓起身,将爆炎符贴身收好,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沈蔓留给她的,一枚银簪,簪头刻着一株蔓草。
“她没死。”沈扉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只要火种不灭,她就活着。”
“我要回去。”她望向封潇,“我要成为神矢门的主人。我要让轩辕火,跪在她坟前,忏悔。”
封潇看着她,终是点头:“好。我助你。”
数日后,神矢门总坛。
轩辕火立于幽凰阁废墟前,手中握着半块焦黑的红裙布料,是沈扉留下的。
“门主,沈扉逃了,但我们在山下发现了这个。”属下呈上一枚银簪。
轩辕火接过,指尖轻抚簪头的蔓草纹路,忽然笑了:“她没死。沈蔓也没死。火,烧不灭她们。她们是火种,是风,是……我抓不住的影子。”
他将银簪收入怀中,望向远方:“传令下去——全门搜捕沈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秋曲江跪地:“门主,她已背叛,岂能轻饶?”
“闭嘴。”轩辕火声音冷如寒铁,“你不懂。她不是背叛,是……觉醒。而我,曾亲手将她推入黑暗。如今,我愿以余生,等她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