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透明带球跑后我重生了》就这俩

2、过往

　　到了自己独居的公寓，陆世野将孩子轻轻放在客卧的床上，盖好被子。
　　站在客厅里，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旧手机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着他，他拿起手机，输入了张明义告知的密码。
　　屏幕解锁，壁纸是徐安笑得灿烂的照片。他点开相册，里面几乎被孩子的影像填满了，从出生到最近，按时间顺序排列着，记录着成长的每一个瞬间。徐行自己却一张自拍也没有。
　　陆世野继续往前翻，在相册很靠前的位置，手指停顿了一下。那里孤零零地存着一张他的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角度也偏，画面里的他正低着头，似乎在吃东西，背景像是某个剧组的休息区。他皱着眉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具体是何时何地。
　　困惑与某种微妙不适泛起——徐行为什么要拍下这样一张照片，又为什么，独自保存了这么久。
　　自己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他手下一个艺人打来的，语气小心地提醒他中午约了和星耀影业的李总吃饭。陆世野这才想起这茬，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客房方向。
　　总不能把那个哭累了睡着的孩子独自丢在家里。
　　“临时遇到点急事，实在走不开。”他对电话那头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一会跟李总道个歉，改天亲自设宴赔罪。对，剧本资料你先发我邮箱，我晚点看。
　　挂了电话，他又分别给李总的助理和自己的秘书打了电话，言辞恳切，理由充分，既表达了尊重，又没过分透露私事，将各方都安抚妥当。
　　刚处理完，客房里突然传来压抑的哭声。陆世野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只见徐安蜷缩在床角，小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听到动静，孩子抬起头，看到他，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大颗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眼神里满是惊惧。
　　陆世野站在原地，有些无从下手。他从未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生硬地放软了声音：“醒了？别怕。”
　　孩子只是缩了缩身子，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让他想哭又不敢哭。
　　陆世野顿了顿，又释放出一些温和的乌木信息素。空气中沉静安稳的气息似乎起了作用，徐安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陆世野试图跟他沟通，“我会照顾你。”
　　徐安小声抽噎了一下，带着鼻音问：“我爸爸呢？我要爸爸……”
　　陆世野语塞。他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那句“他不会再回来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世野沉默片刻，只能用最老套的说法：“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才能回来。”
　　安安仰起泪痕未干的小脸，认真地问：“多久？”
　　陆世野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指了指自己：“要等到安安长得像我这么高才行。”
　　小家伙的视线在他高大的身躯和自己小小的手掌之间来回移动，小嘴慢慢扁了起来，带着哭腔小声说：“你骗人……我小小的……”
　　陆世野看着他肉乎乎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不相信的眼睛，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珠，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不骗你。只要你每天好好吃饭，很快就能长得像我一样高了。”
　　安安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过了一会儿，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那我要吃好多好多饭！长高高！”
　　说着，他还努力张开短短的手臂，比划了一个“好多好多”的样子，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的决心。
　　陆世野勉强牵了牵嘴角，低声道：“嗯，好好吃饭，爸爸就回来了。”
　　安安似乎被这个承诺安抚了，渐渐止住了抽噎，只是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陆世野的西装袖口。
　　陆世野看着他恢复平静的小脸，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小家伙仰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很认真地报出一个含糊的菜名。陆世野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就是爸爸做的，黄黄的，软软的，有蛋蛋和菜菜，可香了！”安安努力地比划着，小脸上洋溢着对那味道的怀念。
　　陆世野沉默地听着，他从未下过厨，更无从知晓徐行曾经为孩子做过怎样的饭菜。最终只能点了份清淡的儿童餐外卖。
　　餐送到后，他耐心地喂安安吃了一些。孩子很乖，没吃到想要的东西也不闹，接过勺子，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时不时用力吞咽，饭菜一点都没洒到身上。
　　直到把小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甚至把小肚子也撑得圆鼓鼓的。
　　他才放下勺子，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溜下来，站到陆世野腿边，小手努力够着自己的头顶，又比划到陆世野的膝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叔叔，我长高了一点点吗？”
　　陆世野看着他那此刻盈满期待的眼睛，看着他那副认真和自己比身高的模样，一个身高一米八七的成年Alpha，第一次觉得鼻腔深处不受控制地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涩。
　　他猛地别过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齿缝里低低骂了句：“操。”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他妈太操蛋了。比任何他评价过狗血的苦情剧，都更要荒谬，更要让人喘不过气。

　　吃过饭，安安扯了扯陆世野的裤腿，小声说：“我的朋友们还在家里，能把他们也接来吗？”
　　陆世野询问后才知道，所谓的“朋友们”是一堆毛绒玩具。他确实也需要把安安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搬过来，短时间内他并不清楚一个孩子具体需要些什么。
　　他蹲下身，平视着安安：“你们原来住在哪里？告诉……叔叔地址。”
　　安安很流利地报出了一串地址，口齿清晰。
　　陆世野便带着他开车过去。
　　那是一个显得有些破旧的老小区，楼道里光线昏暗。安安从领口里拉出一把用绳子串着的钥匙。陆世野接过，打开了房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孩子的东西。
　　安安一进屋，就在各个房间里转悠，小脑袋探来探去，像是在寻找什么。找了一圈没找到，他站在客厅中央，小嘴紧紧抿着，眼眶迅速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嘴里小声地念叨：“长高高……爸爸就回来了……”
　　陆世野看着他那副努力自我安慰的模样，唇线绷紧，没有说话。他动手收拾东西，同时打电话叫了搬家公司。
　　孩子的物品远比他想像的要多——各式玩具、四季衣物、小被子、垫子、零食……几乎塞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相比之下，属于徐行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衣柜角落里叠着的几件半旧衣物，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添置过新的了。
　　安安紧紧抱着其中一件徐行常穿的灰色毛衣，不肯松手。陆世野没有勉强他，将那几件旧衣服一并打包准备带走。
　　当他拿起那件毛衣时，一股极淡的、清苦中带着一丝涩意的气息隐隐约约飘入鼻腔。
　　是苦橘的味道。
　　他怔了一下，这才恍然想起，徐行的信息素是苦橘。
　　那些被他几乎遗忘的片段，在此刻，伴随着这若有若无的气息，骤然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想起最初注意到徐行，是在一部粗制滥造的网剧里。徐行演一个只有半分钟镜头的街头小贩，被主角推搡呵斥。就那么几秒钟，那人脸上闪过的屈辱、隐忍和一丝麻木的认命，层次分明，精准得惊人。他当即让助理去查了这个演员。
　　资料简单得可怜：二十岁入行，在小公司蹉跎了八年，几乎全在跑龙套。
　　他亲自去见了徐行，提出了签约，并主动承担了那笔对当时的徐行而言堪称巨额的违约金。
　　他想起，那个男人签合同时，手指有些抖，反复说了很多次“谢谢陆先生”，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签过来之后，徐行也确实拼命。熬夜背台词是常事，对着镜子反复揣摩一个细微的表情，给他安排的表演课和体能训练，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合适的资源加上他本身的功底，不到一年，人气便肉眼可见地起来了。
　　然后就是那个酒局。
　　他被人算计，加了料的酒喝下，易感期骤然提前，浑身燥热，意识模糊。是徐行推开众人，坚持送他回去。后来的事情失控了……第二天醒来，看到身旁的徐行，他头脑一懵，下意识以为这是处心积虑的攀附，为了更多的资源，于是说了几句相当难听的重话。
　　徐行当时的反应他不记得了，似乎是辩驳了几句，正在气头上的自己没信。
　　但他很快查清了真相，是另一个想走捷径的小艺人做的手脚。他立刻找到徐行，郑重地道了歉。徐行当时只是沉默地听着，记忆中似乎没怪他。
　　事情看似过去了。可陆世野思前想后，觉得发生了这种事，两个Alpha之间难免尴尬不自在，纯粹的工作关系恐怕难以维持。他便动用人脉，为徐行挑选了一个业内口碑和资源都相当不错的经纪人，谈好了价格将他转过去。
　　其实自己这样处理，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捧他一年，最后还找了个不错的下家。
　　他记得自己是找徐行谈过的，说明了这样对双方都好的考量。
　　当时徐行是什么反应？
　　陆世野蹙紧眉头，努力回想。
　　徐行好像……并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反对，没有质问，只是很安静地听着。最后，他似乎只是很低地应了一声。
　　具体应了什么，是“好”，是“听陆先生安排”，还是别的什么？
　　陆世野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搬家公司将大大小小的纸箱运到了陆世野的公寓。他请来的家政阿姨手脚利索地帮忙整理，很快便将一间次卧布置成了儿童房。徐安的东西被分门别类地放好。
　　只有徐行那几件旧衣服，被安安固执地堆放在自己床上，不肯让阿姨收进衣柜。陆世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由他去了。
　　晚上依旧点了外卖。陆世野独自生活惯了，不是在应酬，就是靠外卖解决。但看着安安小口小口吃着并不算健康的饭菜，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孩子总不能一直跟着他吃外卖。
　　他决定着手物色一个靠谱的保姆。毕竟他工作很忙，在家的时间不多，需要确保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有人能妥善照顾这个孩子。

　　晚上，陆世野笨拙地帮徐安洗漱完，自己也快速冲了个澡。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却发现徐安抱着枕头站在主卧门口，不肯回儿童房睡觉。
　　小家伙仰着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睡裤，声音不安：“爸爸都会陪我睡的……”
　　陆世野看着他眼里隐隐的水光，想起这孩子前几天才失去唯一的亲人，心头那点不耐便压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弯腰将孩子连人带枕头抱起来，回到了次卧。
　　躺在床上，徐安立刻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窸窸窣窣地凑近他，小鼻子轻轻嗅着他颈间的气息，小声嘟囔：“好闻……”
　　陆世野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释放出信息素。那沉静安稳的气息起到了作用，徐安紧绷的小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很快便沉沉睡去。
　　孩子睡着了，手臂却还依赖地搭在他身上。陆世野靠在床头，没有动。寂静的夜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一旁徐行的旧手机上。
　　一种说不清的冲动，让他再次拿起了那只手机。
　　他点开支付软件，余额数字低得可怜。交易记录里，密密麻麻几乎全是儿童医院、药店、婴幼儿用品店的支出，偶尔夹杂着几笔廉价的快餐费用。
　　鬼使神差地，他又点开了购物软件。历史记录里也都是为孩子购置的物品，零食衣物都挑品质上乘的。
　　收藏夹里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件——是件看起来保暖性能不错的男性羽绒服，已经下架了。看添加收藏的时间，是去年冬天。
　　陆世野盯着那件羽绒服的图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看着孩子身边床上徐行那寥寥几件旧衣服，想起那房间里几乎找不到任何属于徐行个人的、像样的物品。
　　所有的钱，所有的精力，似乎都倾注在了身边这个熟睡的孩子身上。
　　一种沉闷酸涩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