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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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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陆世野正在包厢里作陪。他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肩线平直,脖颈修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他新签的男演员坐在一旁,对面是这部戏的导演。
“陆先生可是业内知名的‘点金手’啊!您推荐的演员,那肯定错不了!”
“张导客气。”他端起一杯酒敬过去,旁边的演员也立刻端酒跟上。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谈话围绕着角色和档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侧身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
徐行。
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出现了。他记得这人几年前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圈。
他起身,对席间人点头示意,“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走出喧闹的包厢,靠在走廊墙壁上,他按了接听,习惯性地客套。
“你好?”
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急促:“是陆世野先生吗?”
“我是,你是?”
“我是徐行的朋友。”男人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徐行……他去世了。”
陆世野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男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觉得更加荒谬:“他留下了一个孩子,是您的。您能不能……抚养这个孩子?”
陆世野皱起眉。徐行?孩子?他的?
他几乎要笑出来,这太离谱了。就算他们由于意外有过那么一夜,但徐行是Alpha,他自己也是Alpha,这种医学奇迹居然被拿来开玩笑。
今晚喝的酒不少,头脑有些昏沉,耳边是包厢里隐约传来的笑谈声。他只觉得这通电话莫名其妙,或许是某种新型的骗局。
“你打错了。”他语气淡了下去,带着不耐,没等对方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他在走廊站了几秒,揉了揉眉心,将这点插曲抛在脑后,重新推开了包厢的门,脸上又挂起了惯常的笑。
第二天上午,陆世野在头痛中醒来。
宿醉让他口干舌燥,脑子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缓神,昨夜破碎的画面一点点拼接起来。然后,他想起了那通电话。
徐行……死了?还有孩子?
他拿过床头的手机,屏幕解锁,通知栏里赫然显示着数条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徐行”。时间从他昨晚挂断后,一直持续到深夜。
看着那一串红色的提示,陆世野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了几分。一次可能是恶作剧,但这样接连不断的呼叫……
他抿紧唇,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
“陆先生?”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沙哑。
“是我。”陆世野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干涩,“你昨晚说的……再说一遍。”
男人重复了那个说法。
陆世野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窗外明亮的日光透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却感觉不到暖意。昨晚那种荒谬和可笑的感觉消散了,一种带着刺的实感,缓缓扎进了心里。
这或许……不是玩笑。
陆世野最终还是按照对方提供的地址,将信将疑地驱车前往。
一路上,他试图在记忆里搜寻关于徐行的片段,却发现大多模糊。
徐行不过是他签下的众多艺人之一,在他手下待了不到一年就被转给了别人,没多久就听说对方退圈了,再后来就没有对方的消息了。
若不是那意外的一晚,这个名字或许都没什么印象了。
车停在了一家儿童医院门口。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走廊安静。
他找到病房,推开门。
一个穿着朴素、面容疲惫的男人从病床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病床上,一个小小的孩子正在沉睡,脸颊因发烧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陆世野的视线凝固在孩子脸上——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几乎和他幼时的照片如出一辙。唯有那嘴唇,线条柔和些,依稀能看出记忆中徐行的影子。
这个孩子,像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与那个几乎被遗忘的人糅合在了一起。
“陆先生吗?我是张明义,徐行的朋友。”男人压低声音,自我介绍。他说自己和徐行是老乡,从小认识,现在只是个普通打工的。徐行离开娱乐圈后,日子过得不易,他偶尔会搭把手。
“安安……就是这孩子,身体一直不好,”张明义看向病床,声音干涩,“出生前缺乏父系信息素,需要一种很贵的人造信息素补充。徐行为了挣钱,什么活都接,没日没夜地干。”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前几天,下雨路滑,他送外卖的时候……车没刹住。”
“人当场就没了,什么话也没留下。”张明义的声音很轻,却敲在陆世野心上。
“我帮他处理了后事。只是安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徐行以前跟我提过,说孩子是您的。我在他手机里找到了您的号码……”
张明义后面的话,陆世野有些听不真切了。他只是盯着那张沉睡的小脸,一种沉重感牢牢攫住了他,让他一时失语,动弹不得。
张明义见陆世野长久沉默,以为他是不信,语气又急切起来:“陆先生,您要是不信,可以带安安去做亲子鉴定。徐行他……虽然是Alpha,但体质特殊,医生也说很少见,谁也没想到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我条件实在一般,自己糊口都勉强,养不好一个孩子。徐行……非常珍视安安,照顾得很用心。希望您……”
陆世野像是被这些话刺了一下,倏然回神。他抬手止住了张明义后续的话,声音发干,但很郑重:“我信。孩子我会带走,好好抚养。”
张明义肩膀一松,长长舒了口气。他连忙补充起安安的身体情况,提到那昂贵的人造信息素,以及医生曾说,若有亲生父亲的Alpha信息素长期安抚,孩子的体质或许能慢慢调养过来。
“我会安排好。”陆世野看着床上那小小的一团,承诺道,“我还养得起一个孩子。”
正说着,床上的孩子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圈,没找到熟悉的身影,他已经很多天没看到自己的爸爸了。小嘴瘪了瘪,带着哭腔喃喃:“爸爸呢?”
张明义别开脸,忍了忍鼻尖的酸意,才转回来,尽量放柔声音:“安安,你另一个爸爸来了。以后……你就跟着他生活,好不好?”
徐安显然无法理解这复杂的状况,他只捕捉到了“跟着他生活”这几个字,以为爸爸不要自己了。呆愣了几秒后,他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因为抽泣而剧烈颤抖。
张明义有些手忙脚乱地拍着徐安的背,低声哄着,但效果不大。陆世野站在一旁,心情沉甸甸的,像压着块湿冷的石头。
徐行在片场专注的神情,与他最后几年为了生计奔波、甚至在雨夜送外卖的模糊画面,交替着在他脑中闪现。
他看着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孩,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释放出一点温和的乌木信息素。徐安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好奇地看向陆世野,鼻翼轻轻动了动,小声说:“好闻。”
过了一会儿,他又怯生生地补充:“我见过你。”
陆世野有些意外,放低了声音问他:“什么时候?”
“在爸爸的手机里,”徐安比划着,“有一张照片。”
陆世野怔住了。他不记得徐行什么时候给他拍过照,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保留他的照片。
这时,张明义插话道:“陆先生,医生说安安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这次就是抵抗力太差,加上……好几天没见到他爸爸,心里着急,才发的烧。”
见徐安似乎并不排斥自己,陆世野俯下身,伸手将孩子从病床上抱了起来。小家伙虽然看起来肉乎乎的,但身体很轻,软软地靠在他臂弯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与他平日里接触的任何事物都不同。
这陌生的触感让他动作僵硬,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孩子靠得更稳当些。
“我带他去办出院手续。”他对张明义说。
张明义看了看时间,面露难色,说他得赶去上班了。
临走前,他加了陆世野的联系方式,为难地问:“陆先生,我……我以后能偶尔去看看安安吗?”
陆世野点了点头:“可以。”
张明义一走,徐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交给了一个陌生人。他小嘴一瘪,眼里又蓄起了泪水,却不敢大声哭出来,只是小声地抽噎着,身体在陆世野怀里微微发抖。
陆世野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拎着装有徐安几件衣物和徐行那只旧手机的袋子。张明义临走前告诉他,手机密码是徐安的生日,他也是试了几次才猜到的,说里面可能还有些钱。
他叫了代驾。回去的路上,徐安哭累了,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仍不时含糊地呓语着“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