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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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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的脸偏向一旁,眼中含着泪。
我听不下去,上前阻拦,“这姑娘的赎身钱大概多少?”
老鸨鄙夷地上下扫视我一眼,“怕是将你整个人卖了你都买不起。”
“也不知你是打哪来的粗鄙丫头?也敢来多管闲事?当心点你身上的皮,见你们两长得不错,到时候老娘直接拉你们两个去接客!”
“诶诶诶?”小蝶上前护着我,眉头一横,“你这老鸨可知我们家的小姐是谁?尚书府中的三小姐,你如果敢动她一根毫毛,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就她?”老鸨嗤笑一声:“你瞧瞧你们两个这穷酸样,连给我们端茶倒水的小贱人也不如。”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令牌递给她,她狐疑地看着上面尚书府三个大字,道:“你莫不是特意伪造的?”
“伪造这个可是会下狱的。”我凉凉道:“凭你刚刚的话我就可以将你扭送给官府,到时候看看你们谁能保你?”
“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罢了。”老鸨嘴硬道。
“即便是庶女,你觉得我爹会愿意有人当众打他的脸吗?”我眉头一挑:“或者你说,你背后的人会愿意得罪尚书府吗?”
老鸨思量再三,讪讪地后退几步,“误会,误会,大家都是误会,都怪我这个老不死的老眼昏花,没识得贵人。”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位姑娘的身价是多少了吧?”
“她今日在梳拢上的起拍价为一千两。”
“一千两?”我冷笑一声:“看起来你还是挺想去牢狱的。”
老鸨一听,顿时不悦,脸上仍旧挂着笑意,“姑娘,咱们这也是小本生意。”
“呦,刚刚嚷着要绑我去接客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老鸨狠了狠心,“五百两?”
我叹了口气,“刚刚恶言冲撞,如今也不肯给个说法,等我回府就去爹爹那里告你一状。”
“姑娘,你别太过分了,若是让别人知道你接近青楼女子,你也落不得半点好处。”
“这里可不是你的青楼,我也是路过此处,再者她接客了吗?今晚才是她破瓜的时候吧?”
老鸨越听越没底气。
“也就是说她目前的身子算是清白的,那我的名声又如何能坏?”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我的名声坏了,你觉得尚书府就会放过你吗?再者凭尚书府的能力,封锁消息也不算是难事。”
老鸨不自觉地垂下头。
“现在人可以给我了吗?”
老鸨仍旧想挣扎一下,“三百两?”
我也懒得同她废话,似笑非笑道:“官府见吧,也不知你这身老肉抗不抗得过去。”
说完,我准备离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老鸨叫住了我。
“给你。”老鸨吩咐大汉放了窈娘,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窈娘一眼,啐道:“算你这个贱骨头有福气,碰上了个贵人。”
待老鸨离开后,窈娘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夫人的再造之恩!”
我扶她起来,带着她去了我所投资的店铺。
我笑着对她道:“重来一次,你应当还记得怎么经商吧?”
窈娘迟疑地点头。
“不记得也没关系,重新学习也可以。”我宽慰道。
窈娘眼中燃起火焰,道:“我一定不负姑娘所托,定要将店铺开满京城,以报姑娘的再造之恩。”
同上一世一样,窈娘的天赋引得众人赏识,短短时间内便开始学着如何掌管一家店铺。
出乎意料的是,短时间内容不少人上门找茬,而官府也跟着上门找事。
窈娘看着店铺上的封条有些挫败,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窈娘有负姑娘所托。”
我出声问道:“账本有问题?”
窈娘摇头。
“交税了吗?”
窈娘点了点头。
我指尖轻托下巴,陷入了沉思。
“最近有遇到什么熟人?”
窈娘犹豫地点头,“我好像有看到天香楼的人。”
“最近是不是还遇到过有人诬告店铺的?”
窈娘点头,“但被我一一驳斥回去了。”
“那估计是那个老鸨来找事了。”
“官府怎么说?”
“官府说,有人举报我们的店铺涉及贩卖私盐暗茶。”窈娘声如蚊蝇。
在这个时代,盐、铁、茶是由皇帝垄断的。
我挑眉问道:“那你们卖了?”
“没有。”
我拍了拍窈娘的肩膀,示意她宽心。
我把窈娘安置在一间小院内。
“看起来我们是被人搞了。”我轻叹一声:“自古,沾上私盐这个店铺就没戏了。”
可若让我真的放下这个店铺,我却又不甘心。
在“士农工商”等级分明的古代社会,官宦家庭的女子是不可从事商业的,一旦从商会让家族蒙羞。
这几日,我为着店铺的事四处奔波,夜间翻进店铺取走账本,重新写了诉状,让窈娘向钦差报官诉冤。
不曾想,半路被人截去账本烧的一干二净,连窈娘也是镖局的人拼死相护才逃过一劫。
我看着狼狈不堪的窈娘,心中暗恨不已,连忙扶她到床上歇息,随即孤身一人去找容玉,盼他能看在昔日退婚的面上出手相助。
公主近日避我避得紧,大概也不会出门见我。
我才上前一步,就被门口小厮拦下。自报家门后,一个小厮进门片刻后出来,竟满脸不耐烦,直接把我轰了出去。
我心灰意冷地走在长街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
“江小娘子?”
我蓦然回头,陆灼的身影便撞满眼帘。他身着绛红长袍,衣袂翻飞,衬得那副眉眼愈发惊艳。凤眸轻扬间,流转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意气,笑得恣意张扬,就那样踩着铿锵的靴音,径直走到我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没成想我竟这般幸运,能碰到江小娘子。”他含笑地看着我。
陆灼盯着我的脸,上下打量半晌:
“这才多久不见,江小娘子就已经这么憔悴了?可是碰到了什么难事?不妨说与我听听?兴许我能帮助你呢?”
我犹豫着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陆灼摸着下巴,道:“确实有些棘手。”
我的脸垮了下来,陆灼悠悠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的耳朵竖了起来,陆灼闷笑一声,“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但是——”他步步逼近,俯身,眼中带着不容忽略的侵略性:“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磕磕绊绊道:“那以后你落难的时候,我也帮助你。”
“你就这么盼着我落难吗?”陆灼凉凉道。
“不是的。”我刚想辩解,看他眼中溢满笑意,他道:“好了,不逗你了。”
“江小娘子,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记得你今日话语,他日我可是会找你来兑现承诺的。”
陆灼的行事效率很快,几天后便听闻府衙县令被查出一系列冤假错案革职,其家产被上充国库,而那个老鸨也没落得好处,被陆灼顺带着一起送进监狱。
当那间店铺封条被撕的那一刻,窈娘不禁掉了两行热泪。
皇后娘娘举办了一场春日宴,宴请各个贵女前往赴宴。
小蝶和窈娘得知消息后忙把我拉至梳妆桌前想梳妆打扮一番。
我婉拒,并且再三表示,爹让我去是为了让我去当两个嫡姐的陪衬,不可抢人风头。
两位嫡姐至今还尚未出嫁,花朝节上,嫡姐们同他人交换过锦囊,相处一段时间后因各种问题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
父亲一度认为是家中祖坟出了问题,甚至动过迁坟的念头,幸而被嫡母好言劝下。
如今皇后大办春日宴,他定要借此良机安排女儿婚事:先嫁嫡女,再议庶出。
他心中还存着一份指望:若运气够好,兴许我这个庶女也能攀得一门贵婿。
窈娘小蝶失落地低下头,但她们仍不肯放弃。
春日宴当天,窈娘边给我梳妆边絮叨道:“这婚嫁啊,是人一辈子的事,哪能随意胡来……”
我含笑问道:“那窈娘你要嫁吗?”
窈娘沉默了,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
最后,她索性直接道:“即便不谈及婚嫁,我们也希望你能在春日宴上大出风头,至少不能被你那两个姐姐比下去。”
说起那两个嫡姐,自我同容玉订婚以来,向来对我没有半分好脸色,喜欢在暗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容玉退婚后,她们的行事也越发大胆过分,三番两次进小院子闹事,几次都被我躲了过去。
我至今仍被困在尚书府,最大的缘由,便是身后已无依靠。
士与商,云泥之别。商人倾尽家财构筑的一切,权贵弹指间便能化为乌有。这道理我再明白不过,故而,我必须为自己寻一把新的庇护之伞。
自店铺查封一事后,我有想过同上一世一样,用婚姻逃出尚书府,可是变故重重,若是赌错一步,只怕是会跌入万丈深渊陷入后院争斗难以翻身。
上一世,我原以为容玉不会纳妾,可他一次次打我的脸,冷眼想看我陷入后院内斗之中。
刚坐上轿子,见两个嫡姐坐在中间,我默默地坐在一侧。
两个嫡姐眼中一闪而过的敌意,我警惕地挤向角落。
二姐不怀好意地盯着我头顶的那只白玉发簪甚至想上手取下来。
我抬手阻拦,脸上少有的动怒,恰似雪山上万年不化的冰霜。
二姐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不屑地嗤笑:“哟,这么白的玉簪子,凭你?”她伸手便绕过我的手,想一把拔下簪子,“快别糟践东西了,还是姐姐替你收着吧。”
我怎么可能会将窈娘最心爱的簪子拱手让人呢?
二姐的手刚碰到簪子,我冷冷道:“姐姐是想让我披头散发地赴宴吗?”
二姐的手停在发簪上,我继续道:“若是让爹爹丢了脸,二姐怕没好果子吃。”
二姐心虚地放下手,强装镇定道:“怕什么?反正这根簪子迟早都是我的。”
春日宴上,我刚一掀开轿帘,周遭便传来一声声惊艳的吸气声。
小蝶微扬着下巴,跟在我身后。两位嫡姐的目光如冰冷的针芒刺来,我挺直脊背,背对着那一片寒意,走向自己的席位,稳稳坐下。
小蝶眉间掩饰不住的笑意:“窈娘的眼光真好,给小姐打扮得就像是仙子一样呢。”
我深有同感,窈娘不去开个化妆店都可惜了这手艺。
待到众人落座时,公主和皇后才翩然而至。
两道灼热的视线定格在我身上,我抬眸一见,只见容玉和陆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公主掐了一把容玉的大腿,容玉才不舍地将目光挪开。
陆灼眼中满是欣赏,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直至身旁同僚举杯相敬,他方才回过神,举杯还礼,堪堪将视线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头脑发胀,昏沉晕乎,小蝶不知去往何处。
陡然间,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婢女,伸手便将我搀起。我惊得欲要挣脱,却发觉双臂发软,竟是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任由她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