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爆米花星的日子》未泮A

18、第 18 章 道

　　道路两侧树木逐渐茂密起来，居民区被抛在了脑后。路旁的树被修剪得整齐划一，高矮粗细几乎一致，像是冯鹄的城市玩具里拿出来的树木插件。

　　行至一弯道处，突觉眼熟，他将怀里的鸡蛋放进蔬菜袋子里，车窗再打开些。

　　仔细看。

　　这不是那晚生气出走的地方吗？那天天儿暗，情绪也不对，只觉得越走越高道路望不到头，走了一半便打道回府。

　　车辆越开越深，像是要去往一座小矮山中心。那这不就是乡里吗？经过他这些天的总结，人类的世界不是除了城里就乡里，城里是房子多，道路多。乡里就是树多喽。

　　开了这么远连一户人家都没有，真是住山上。

　　还是山中山。

　　不等达米安感叹完，前面出现了一扇大门。

　　不由惊呼，谁那么无聊在山里放了一扇巨无霸大门。他目前看过比较大的门，不过是学校或者医院这种门，但这门仿佛要更大，造型要更好看。

　　车只停了几秒，门便自己打开。

　　直到看见门后那一片精心打理、辽阔得惊人的园林景观，达米安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居然是左简家！他总算明白同学们私下议论的“左简家里有钱”是什么概念了。光是这入眼的绿化面积，恐怕就比他整个冯家加上屋前屋后所有的地皮还要大。

　　车饶了一段停在一扇门前，小南已经等候多时，上前帮他打开车门。

　　达米安望向门内，问：“左简呢？”

　　小南恭敬的弯腰，“少爷就在书房等您。”

　　“请随我来。”

　　达米安跟着小南进了屋子。

　　空间豁然开朗，装修是极简现代风格，通透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外的绿意引入，整个屋子宛如漂浮在森林之上的云朵，静谧而轻盈。

　　走廊两侧挂了不少画，多是树、山和湖泊。自然的风光让心情很平静，像是左简家会挂的画。

　　他突然想起冯鹄有一本咸蛋超人贴纸。家里的墙上贴了一排咸蛋超人打怪兽的绝美贴画，所有人的牙刷杯也不放过，如果有贴纸褪色过残缺他会重新不上。他的牙刷杯这才补上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哥斯拉。

　　不容他发呆，小南已经敲响了房门。

　　他提着袋子愣愣地进了门，进门后，门被小南轻轻合上。这个小南真双标，在左家倒是特别老实。

　　左简窝在宽大的沙发里。难得他今天没有穿标志性的白色系，一件厚重的灰蓝色绒外套裹在身上，却意外的不显臃肿，反而像落在绒毯上的初雪，透着一种易碎的轻盈。

　　沙发边有个原色桌子，上面散放着几本书，达米安随手将书规整好，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我给你带了点菜。”达米安搓搓手，介绍，“这是外婆种的蔬菜，很绿色健康，还有鸡蛋和牛奶。”

　　左简垂目看着手里的书微微颔首，淡淡说：“坐吧。”

　　真敷衍，看都没看一眼，早知道就直接给小南了，还提了这么远，不知道你家很大吗？

　　达米安腮帮子鼓了鼓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左简聚精会神的一直浏览着那一页纸，不知道书里写的什么，微微勾着嘴角，可能是太安静了，达米安仿佛能听到对面轻微的呼吸声，不自觉的挠挠头，给自己找点事儿。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一人看着书，一人在沙发上左右挠痒，场面多少有些诡异。

　　终于，达米安受不了了，他张了张嘴巴，“呃……内个……”

　　这是他突然看见左简手里书的封面。

　　外，外星少爷爱上……

　　爱上什么？嘶，后面的字被手指挡住了。

　　达米安伸长脖子，左简心照不宣地分出一只手翻页，后面的字暴露无遗。

　　“外星少爷爱上霸道的我！”他几乎脱口而出。

　　什么东西啊！左简会看这种书？人设崩塌了吧！

　　“噗，”书后面的发出一声狡黠地笑。

　　“好啊，你又逗我是吧！”达米安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一把剥开这本拥有古怪书名的书籍。

　　左简仰头失声大笑，屋子里暖气十足，白净的脸颊像是抹了浅色绯红连接眼底，即使看了无数遍，每当这张脸出现都会吸引他的视线。

　　达米安的目光不自觉停在左简脸上，看了太久，久到达米安自己也意识到一丝异常，才慌忙移开视线，重新落座沙发。

　　左简瘦了，又瘦了。

　　没多少肉的脸颊，现在直接凹了进去，下颌线清晰得近乎锋利，再瘦下去怕是只会剩一副骨架。

　　他现在真的就像倒映在水里的月亮，美好却虚幻，仿佛手指轻轻一碰便会破碎。

　　眼前闪过阿清的黑眼圈和爬满红血丝的双眼，他好像有点理解阿清了。

　　生命的消耗原来这么直观。

　　“不是说有不会的题吗？”对比达米安的不自在，左简却是自然多了。

　　“是的。”达米安就着拉链扣上的外星人挂件拉开书包拉链，取出整理出来的知识点以及错题。

　　额前有一缕头发掉下来，达米安手指缠在手指上绕一圈，撇在耳后。

　　“看来你适应得很好。”

　　”那是当然，我很讲诚信的好吧。”达米安挑眉，笔帽点点长长翘老高的发尾，潦草的狮子似的，“开学了我就把他们剪掉。”

　　“可以。”

　　左简起身走了，很快又回来。

　　手里拿这个什么东西，一下夹在了达米安额前刘海上。

　　达米安摸了摸，“这是夹子吗？”

　　“你有这种东西？”

　　“小侄女留下来的，你夹着很不错。”

　　达米安嘿嘿一笑，要继续解题。

　　“也别光顾着做题，这个糕点也尝尝。”左简推来一个四方盒子，达米安狠狠打量了一眼，发现并不认识品牌。

　　他点了点盒子，询问的看着左简。

　　左简说：“打开就是。”

　　盒子打开也就只有四块糕点，外形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达米安捏起一块，把糕点整块塞嘴里，这才尝出其中不同。

　　松软回弹，夹杂坚果浓郁的油脂香气，甜而不腻口感丰富，满口生香。

　　达米安“嗯！”了一声，立马竖起大拇指。

　　那天他只待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阿清进来了三次，期间还送了一次药。阿清会先对左简点头，后面才会留给自己不经意的一瞥。

　　这一瞥看似无意，却像火舌燎过，让人浑身不适，仿佛再说：小子我盯着你呢！

　　可以看得出来阿清不太喜欢他这个外来客。

　　既然探望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没必要久留。

　　回去的时候，左简给他装了几袋子零嘴，不知道你以为是去进货了。

　　开学那天他如约到了阿狗家常菜馆，可能来的早，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人来。老板听他和陈文洋一起约饭的朋友，热情的邀他进来就坐。

　　发消息过去，那边要他等一下，并保证马上到。

　　他翘着腿，无聊地喝着老板递过来的茶水。

　　店面不大，装修很常见，大面积的玻璃窗，透明的玻璃门，坐在里面就能看到过往的行人。

　　此时，一行人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停在店外的遮阳伞下面，推门进来。

　　一眼就看到玩茶杯的达米安。

　　察觉周围陆陆续续坐了人，达米安以为是陈文洋，刚要说怎么那么慢，才发现另有其人。

　　“贡达？”

　　也对，陈文洋与贡达交好，这次约饭肯定会叫上他的。还有一起打球的几个人，达米安眼熟他们。

　　达米安继续望向窗外，看看后面是否还跟着其他人。

　　贡达识破了他的想法，“阿洋还没到，要我们先点菜。”

　　“他发来了必点的菜品，”贡达在菜单上一一圈出来，“这几个菜不动，再加两个菜。”

　　贡达指着菜单上的炒菜，问：“这个吃吗？”

　　“吃吃吃。”河马忙答。

　　达米安也跟着点头。

　　“大家都有忌口的没？”

　　“我。”豆芽举手，“我不吃番茄。”

　　猴子瞥着菜单上圈着的番茄炒蛋。

　　贡达察觉到，“这是点给阿洋的，改不了。”

　　猴子看着豆芽耸耸肩。

　　豆芽摆摆手表示还有其他菜可以吃。

　　虽然他和陈文洋关系不错，可以用无话不说来形容，但和眼前的一众人没有太多话题。

　　曾经他也想和他们一起去打球，新鲜事物怎么不好奇，就是他太忙，忙到没有多余的娱乐时间。

　　店里因为他们的到来而热闹起来，聊功课，聊开学趣事，还有篮球。

　　河马是很优秀的气氛活跃员，他的语言永远最生动，就是没什么话的达米安也会忍不住加入。

　　只有贡达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盯着门外发呆。

　　贡达块头很高大，是一群拔个儿的春笋里很突出。这里并不是只有个子高，硬要说的话，他再努努力就能向熊一样的阿清看齐。

　　好在没等多久陈文洋来了。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女生。

　　女生扎着一个短马尾，轻薄的刘海搭在额头两边，笑起来两边的酒窝微馅，十分青春好看。

　　河马侧过头说着悄悄话：“这不是那天看到的那个女生吗？”

　　猴子也认出来了，不由惊讶，感叹原来没猜错，洋哥真有对象了。

　　大家注意力都在女生身上，完全没注意一旁的贡达抓着椅子扶手的手一紧，手臂青筋暴起，似是要将扶手捏碎。

　　他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平常地问道：“这是谁？”

　　陈文洋神细心地替对方拉开椅子，转头问老板要了大瓶可乐才乐呵地坐下。

　　听到贡达的发问，露齿一笑：“我要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邱果果！”

　　又对着表妹说：“邱果果女士要介绍一下自己吗？”

　　邱果果也不扭捏，顺溜的接过陈文洋的话，“大家好，我是邱果果，这学期开始我正式转到这所高中就读，听哥说大家都是一所学校的，那以后就都是校友了。”

　　贡达手徒然失了力气，指节才从白慢慢有了血色。

　　豆芽疑惑地看了贡达一眼，但很快被老板端上来的葱香排骨分了注意力。

　　可乐被一同端了上来，河马一把接过，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陈文洋夹起来一块放嘴里连连称绝。

　　“这个葱香排骨简直了，大家快尝尝。”

　　“果果你不要拘谨，这都是我好哥们，正好都叫哥哥。”

　　他指着达米安，“这是冯张恩，张哥哥。”又指旁边不怎么说话的贡达，“这是贡达，贡哥哥。”

　　“这是河马哥哥……”

　　邱果果落落大方地一一打招呼。

　　邱果果比陈文洋他们小一岁，上高一。转学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因为她父母工作的原因，从小到大转了挺多次学，特别是在小学的时候，极其不稳定。

　　不管是重新适应新老师还是建立新的人际关系对这么大的小孩来说都是极其痛苦的。生活总是被莫名的打断，使得没法像普通小朋友一样拥有归属感。

　　果果父母当然也知道频繁换地方的弊端，在努力平衡后，才完整度过了初中时期。

　　只是没想到的是高中才上一学期就又得换地方。

　　高中在大家眼里是整个学生时代最具有重量的阶段。怕耽误她学习，于是把她送回了老家，也就是这座小镇。

　　“对，果果妹妹不要担心，要是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尽管找我。”猴子拍拍胸脯。

　　河马放下饭碗，比划手臂的肱二头肌。道：“不要忘了你河马哥哥。”

　　看到大家纷纷表决，豆芽着急：“还有我！”

　　桌子上几人纷纷笑了。

　　阿狗家常菜馆的饭菜确实香，当代八卦家兼美食家之一的陈文洋果然有一手。

　　几人吃饱喝足准备回家。

　　达米安也拍拍衣袖背上书包。

　　没走两步就被邱果果拦住。

　　他疑惑地对上女孩儿的脸，谁知对方把他拉到一旁，小声说：“你也是外星人协会的一员吧？”

　　达米安不懂。

　　“这是外星人协会第50周年活动的纪念品。”

　　邱果果指着他背包上的外星人挂件，又从包里拿出个一模一样的挂件来。

　　这个挂件自他进去冯张恩身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挂在这里。

　　他只知道冯张恩酷爱外星人，但不知道还加入了什么协会。

　　“刚才一进来我就看到了，但人多，我没说。”

　　“这个协会有什么用吗？”

　　“肯定有用，可以在论坛里看到很多关于发现外星人的故事。”

　　那就没用。

　　“不要不好意思，咱们都是协会的人。”邱果果眨眨眼，开始分享协会论坛的新事件。

　　她翻到界面，“这个大力猫士说他发现了外星人的痕迹。”

　　图片拍摄得有些模糊，鬼知道是什么。

　　说是外星人，万一是镜头上的灰尘也说不定。

　　邱果果见达米安表现得很淡漠，赶紧翻出更权威的帖子。

　　“你看这个，去年八月份的，多方媒体还有官方都报道过，图片也清晰。”

　　达米安目光死死锁在不断放大的画面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突然一把夺过手机，手指用力滑动，试图把画面里每一处细节都放大到极致。

　　邱果果被他的动作吓一跳，但高兴自己的分享有效，“这条报道当时可火了，你当时没看到吗？”

　　“还有很多成员都在寻找这个不明飞行物，前几天还有新帖子说还在找。”

　　邱果果看着对方瞬间失神的模样，伸手在他眼前挥挥手，试图唤醒对方的意识。

　　“喂，还好吧？”

　　达米安仿佛从很深的地方被拽回来，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沉默地把手机归还，低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开，脚步虚浮，三魂七魄像丢了一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