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舞会 ...
-
他穿着一身与时云清款式相近、但细节处更显精致的白色礼服,身姿修长挺拔。
一年不见,他仿佛又抽高了些,肩膀的线条更加平直开阔,完全褪去了少年时期最后一点单薄感。
曾经略显苍白的皮肤如今透出健康的润泽,五官的轮廓仿佛被最顶尖的雕刻家精心修琢过,俊美得近乎锐利,尤其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璀璨灯光下,像浸在寒潭里的琉璃,清澈依旧,却沉淀下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走进来,目光淡淡扫过全场。那股曾经只是隐隐约约、干净微涩的雨后青草气息。
如今变得清晰、馥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具穿透力的存在感,温和地铺散开,并不霸道,却奇异地压过了舞会上各种交织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让整个喧嚣的会场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惊、探究、敬畏,以及难以掩饰的灼热——尤其是来自那些顶级Alpha和少数高阶Omega的。
这就是Enigma,难掩的威压。
时云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在晏聆出现的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被某种同频的、更强大的力量所吸引、所挑衅。
而晏聆,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那双浅色的眸子,准确无误地穿过晃动的人群,落在了时云清身上。
他们俩人四目相对。
时云清看到,晏聆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冰雪初融的涟漪,又像是深潭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随即,他微微弯起唇角,对着时云清,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记忆中依赖的、柔软的、甚至带着点怯意的笑,截然不同。
很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的意味。
甚至,时云清从那微微弯起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玩味?
就像猎人,终于看到了步入视野的、心仪已久的猎物。
时云清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脊椎窜上一股麻意。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下颌线绷紧,属于顶级Alpha的防御本能和骄傲让他毫不退缩地回视过去,松柏雪原的气息无声地变得更具攻击性,试图对抗那股笼罩过来的、温和却无处不在的Enigma信息素。
晏聆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对抗。他收回了目光,在几位晏家旁系子弟和明显是追随者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向舞会中心。
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方云琳也注意到了晏聆,她轻轻“咦”了一声,低声道:“是小聆?变化真大……这气场……”她顿了顿,看向儿子紧绷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云清,你们……”
“妈,我过去一下。”时云清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有些发干。
他没等方云琳回应,就挣脱了母亲的手,朝着晏聆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去。是质问?是确认?还是仅仅因为,那是晏聆,是他“弟弟”,他必须过去?
舞池边缘相对安静一些,晏聆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色泽剔透的淡金色酒液,微微侧着头,听旁边一个晏家子弟说着什么,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时云清直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光。
晏聆抬眸看他,浅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时云清此刻有些气势汹汹的样子。
旁边的人识趣地退开了几步。
“晏聆。”时云清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你……”他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该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问你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问你刚才那笑是什么意思?
最终,他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语气生硬,不像久别重逢的问候,倒像是责问。
晏聆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容看起来竟有几分无辜:“学院舞会,我不能来吗,哥哥?”
又是“哥哥”。
时云清觉得这两个字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他逼近一步,属于顶级Alpha的身高和气势带来压迫感,松柏冷雪的气息刻意浓烈起来:“少来这套。我问你,分化成Enigma,为什么不早点跟我细说?晏家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晏聆忽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礼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一年的疏离,也从未有过Enigma与Alpha的天堑。
但时云清却浑身一僵。
那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在他的胸膛。
一股比空气中更加清晰、更加浓郁的雨后青草气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却不容拒绝的侵略性,顺着那触碰,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与他外放的松柏雪原信息素无声地交锋、交融。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晏聆微微倾身,靠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依旧温软的声音,低低地说:
“哥哥,你好像很紧张?”
热气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时云清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惊疑不定地看着晏聆。
眼前的人,笑容温和,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熟悉的依赖感。
可时云清却从那眼底深处,看到了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冷静的审视,游刃有余的掌控,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炽热的渴望。
那不是他记忆里需要他保护的“弟弟”该有的眼神。
“我紧张什么?”时云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嗤笑一声,试图找回主动权,“不过是没想到,当年福利院里蔫了吧唧的小豆芽,如今倒是人模人样了。”他故意用上了小时候调侃的称呼和语气。
晏聆眨了眨眼,并没有被激怒,反而笑意更深,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啊,多亏了哥哥当年的‘慧眼’。”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液体在剔透的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把我从角落里捡了出来。”
“捡”这个字,被他轻轻吐出,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时云清的心重重一跳。
就在这时,舞会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圆舞曲。
晏聆将酒杯随意放在经过的侍应生托盘上,然后对着时云清,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哥哥,”他声音柔和,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好久不见,跳支舞?”
周围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一个Enigma,邀请一个顶级Alpha跳舞,这画面本身就足够引人遐想。
更遑论两人之间那流淌着的、无声对峙又微妙纠缠的气场。
时云清盯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又抬头看向晏聆浅笑着的脸。
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不服输和探究的冲动攫住了他。
跳就跳。他倒要看看,这个装模作样的“弟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冷着脸,将自己的手放进了晏聆的掌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时云清清晰地感觉到,晏聆的手指,微微收拢,以一种温柔却牢固的力度,握住了他。
舞池中央,灯光流转。时云清作为Alpha,本能地想要主导,但晏聆的步伐看似随和,却总能提前一步,自然地引领着节奏。
他的手臂虚虚环在时云清腰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但那雨后青草般的信息素,却无孔不入地缠绕上来,清冽微涩,并不强势压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标记感?
时云清浑身不自在,试图用自己更具攻击性的信息素去冲散它,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晏聆的信息素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温和地包裹着他,吸收着他的躁动,甚至隐隐有反过来安抚、梳理他气息的趋势。
这感觉太诡异了。一个Enigma,在试图安抚一个顶级Alpha?
“你到底想干什么?”时云清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他们靠得很近,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亲密兄弟间的低语。
晏聆垂眸看着他,舞池迷离的光影在他眼底晃动。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时云清的耳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喟叹的温柔,却说出了让时云清血液几乎冻结的话。
“不干什么。只是觉得,哥哥分化成顶级Alpha的样子……”他顿了顿,指尖在时云清后背礼服上轻轻划过一道,“比我想象中,更让人想……”
音乐的一个重音恰好落下,盖过了他最后的音节。
但时云清看清了他的口型。
——“占有”。
时云清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瞬间脱离了舞步的节奏。周围投来诧异的目光。
“晏聆!”时云清的声音因为惊怒而微微拔高,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你他妈——”
晏聆却已经站稳,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哥哥,怎么了?我踩到你了吗?”
他那副纯然无害的样子,和刚才耳语时那近乎邪气的低语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时云清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出来了,全看出来了!
什么依赖,什么柔软,什么需要保护……全是装的!
这狗东西,从小就在演戏!把他当宠物在逗!把他当成一个……一个所有物在觊觎!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席卷了他,甚至压过了对Enigma本能的忌惮。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手腕却再次被拉住。
晏聆的掌心温热,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脸上那无辜的表情渐渐敛去,只剩下平静的、深不见底的凝视。
“哥哥,”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别急着走。”
“放手!”时云清用力挣扎,属于顶级Alpha的力量爆发出来。
晏聆的手却纹丝不动。他甚至微微用力,将时云清又拉近了些,两人几乎鼻尖相碰。
Enigma的信息素不再温和,变得沉凝而具有压迫感,那雨后青草的气息里,仿佛潜藏着风暴。
“你会知道的,”晏聆看着他因为愤怒和用力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到底想干什么。”
说完,他主动松开了手。
时云清猝不及防,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喘着气,狠狠瞪了晏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和决绝的疏离。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舞会出口走去。
背影僵硬,带着一股燎原的怒气。
晏聆站在原地,没有去追。他静静地看着时云清消失在璀璨灯光之外的黑暗里,许久,才极轻地勾了下唇角。
浅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志在必得的、幽暗的光芒。
他抬起刚才握住时云清手腕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肌肤相触的触感,和那缕强势又干净的松柏雪原气息。
“跑吧,哥哥。”他无声地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跑不掉的。”
舞会的音乐依旧悠扬,掩盖了刚刚那短暂交锋下涌动的暗流。
但很多人心中都清楚,时家那位顶级Alpha继承人,和晏家这位神秘的Enigma嫡子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