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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怎么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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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只有远处零星几盏霓虹,像困兽的眼,无力地眨着。
时云清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指尖还悬在光屏上方,光屏上“Enigma”三个字母幽幽地亮着,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嘲讽的质感。
Enigma……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试图从贫瘠的知识库里翻找出更具体的定义。
超越Alpha的存在……极为稀有……能力成谜……通常意味着绝对的力量、掌控与掠夺。
掠夺吗……陌生到令人发指。
最后这个词像根冰锥,狠狠扎进他刚刚因为分化而膨胀起来的Alpha自尊心里。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晏聆……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哥哥”,眼神清澈得像小鹿,被他认定将来必定是个Omega的晏聆……怎么可能是Enigma?
那个在传说里,连顶级Alpha都能压制、甚至标记的……怪物?
对,怪物,可怕的怪物……
时云清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随即一股混杂着荒谬、挫败和被愚弄的怒火“腾”地窜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落下,几乎是戳着屏幕,飞快地打字回复:“Enigma???你确定???医院没搞错???晏聆你少唬我!”
消息发出去,对方直接秒回,没有一丝一毫耽搁。
晏聆:“基因检测三次,信息素分析确认。哥哥,我也没想到。”
平静的陈述句,连个语气词都没有。
时云清却能莫名脑补出晏聆此刻可能的表情——或许还是那副微微垂着眼睫、带着点无辜茫然的样子,就像小时候被他抓包干了什么“坏事”时一样。
可这次不是打翻了牛奶,或者弄坏了他一个模型!
这是性别分化!是关乎未来一切轨迹的基石!
时云清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劈里啪啦地敲字,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没想到?你TM……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晏家那群老东西什么反应?有没有为难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对面沉默了几分钟。
这几分钟对时云清来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他盯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糟糕的画面:晏聆被晏家当做异类隔离研究,或者被家族里其他虎视眈眈的Alpha趁机欺负,甚至……因为Enigma的身份引发更大的动荡和危险。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直接拨通视讯的瞬间,回复来了。
晏聆:“感觉……还好,力气好像变大了点。家里……有点吵。爷爷让我暂时别去学校,在家适应一段时间。”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大得让时云清心头一紧。
有点吵——晏家内部肯定炸锅了。一个流落在外十年、刚刚找回来的嫡子,竟然分化成了Enigma,这足以打破晏家内部原有的所有平衡和算计。
暂时别去学校——是保护,还是变相的隔离和控制?
时云清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因为晏聆是Enigma而产生丝毫畏惧或疏远,反而更加焦躁和担忧。
那种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欲,再次占了上风,甚至因为晏聆现在可能面临的、更复杂危险的处境而变本加厉。
他快速回复:“在家待着也好,少出去招摇。有什么事立刻告诉我,别自己扛着,听见没?晏家要是有人敢动你,你跟我说,我……我想办法!”
他本来想说“我收拾他们”,但话到嘴边,想起对面是个刚分化的、传说级别的Enigma,而自己只是个新出炉的顶级Alpha,底气顿时泄了一半,只能含糊地换成“想办法”。
晏聆:“嗯,知道了,哥哥。”
又是这句“哥哥”。时云清盯着这两个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以前听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暗爽,现在却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烦躁地关掉光屏,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盯着天花板繁复的水晶吊灯发呆。
顶级Alpha的感官敏锐异常,他能清晰地听到楼下父母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交谈声,他们在讨论他的未来,讨论时家即将因他而提升的地位。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他自己尚未完全收敛好的信息素味道,是冬日冷冽的松柏混合着雪后晴空的气息,强势而干净。
可这一切带来的喜悦和骄傲,都被“Enigma”三个字冲得七零八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似乎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雨后青草般干净微涩的气息——属于晏聆的信息素。
以前只觉得好闻,让人安心,现在回想起来,那里面似乎早就潜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蓬勃的生命力,只是被他理所当然地忽略了。
接下来的日子,时云清在一种极其别扭的状态中度过。
一方面,他作为新晋顶级Alpha,享受着来自家族、学校乃至社交圈前所未有的关注和追捧。
他进入帝都星最好的私立高中圣约克学院的Alpha精英班,迅速成为焦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他的信息素等级和潜力评估报告被反复研究,时家的门槛几乎被前来打探联姻意向的人踏破。
时云清对此嗤之以鼻,全推给了父母处理。
他的心思,大半都挂在了远在晏家大宅、深居简出的晏聆身上。
他们保持着联系,但频率和内容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晏聆似乎真的很忙,回复消息常常隔很久,内容也简短。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跟时云清分享生活琐事,抱怨课业或者晏家的规矩。
更多时候,他只是简单地报个平安,或者回答时云清的问题。
时云清追问过几次晏家内部的情况,晏聆总是避重就轻,只说“还好”,“爷爷有安排”。
问及他作为Enigma的感受和能力,晏聆的回答更是模糊:“还在适应,不太清楚具体。”“力气确实大了,控制信息素有点难。”
这种疏离感和不确定性让时云清异常烦躁。
他觉得自己被隔绝在了晏聆的世界之外,那个他一手“捡”回来、护着长大的“弟弟”,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速度,朝着未知的方向蜕变。
他开始失眠,属于顶级Alpha的旺盛精力无处发泄,在训练室里把自己折腾到精疲力尽,或者开着最新款的悬浮跑车在深夜空旷的环城道上疾驰。
松柏雪原味的信息素时不时失控地逸散出来,带着焦躁不安的意味,让靠近他的人倍感压力。
偶尔,晏聆会主动发来消息。有时是一张晏家花园里新开的花的照片,有时是抱怨家庭教师太过严厉。
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甚至带着点以前那种依赖的调子。
“哥哥,今天又被训了,头疼。”
“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注意休息。”
“哥哥,我想吃王姨做的桂花糕了。”
每当看到这样的消息,时云清心里那点因距离和未知而生的芥蒂就会瞬间软化,保护欲和那种诡异的占有感再次泛滥成灾。
他会立刻回复,叮嘱晏聆注意身体,许诺下次见面给他带桂花糕,甚至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去晏家拜访——虽然他知道,以晏家目前对晏聆的“保护”态势,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种拉锯般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年。直到他们十八岁那年春天,圣约克学院举办一年一度的春季庆典暨校际联谊舞会。
作为学院风云人物、时家继承人的时云清,自然是舞会当仁不让的焦点。
他本人对此兴趣缺缺,但架不住母亲方云琳的软磨硬泡和家族交际的需要,还是换上了一身高定礼服。
纯黑色,剪裁利落,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衬得那张本就俊美逼人的脸更多了几分Alpha的冷峻贵气。
他随意站在那里,微微蹙着眉,周身萦绕的松柏雪原气息清冽而强势,就足以让舞会上大半的Omega面红心跳,又不敢轻易靠近。
方云琳挽着儿子的手臂,穿梭在衣香鬓影之中,娴熟地应付着各方来客。
时云清心不在焉,目光扫过璀璨的水晶灯下旋转的人群,只觉得乏味。
他脑子里想的,是晏聆今天会不会来。圣约克学院是顶级贵族学府,晏家子弟基本都在这里就读,这种大型舞会,晏聆作为刚刚回归家族、又分化成Enigma的嫡子,出席的可能性很大。
可他看了一圈,也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找个角落清净一下时,舞会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时云清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然后,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入口处的灯光似乎格外偏爱那个刚刚走进来的人。
是晏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