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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分化成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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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时家的车还没到,时云清和时聆并肩站在校门口梧桐树的荫凉下等着。
时云清正兴致勃勃地跟时聆描述周末要去试驾的新型悬浮滑板,却见几辆线条冷硬、明显不是家用款的黑色豪华悬浮车,无声无息地滑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制服、面色冷峻、气息精悍的Alpha保镖迅速下车,分列两旁。
最后,一个穿着考究手工西装、面容威严、与时常青年纪相仿的中年Alpha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越过时云清,径直落在微微蹙起眉、下意识往时云清身后退了半步的时聆脸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复杂,还有一种沉重的、令人不安的笃定。
时常青和方云琳的车几乎前后脚赶到。
看到这个阵仗和那个中年男人,时常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方云琳则捂住了嘴,眼中闪过震惊与了然。
“晏先生,”时常青上前一步,将两个孩子挡在身后,语气是生意场上惯有的冷静,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凝重,“这是什么意思?”
被称作“晏先生”的男人——帝都星顶级豪门之一,晏家现任家主晏承锋——目光并未从时聆身上移开,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时常青,方云琳,感谢你们这些年对我儿子的照顾。”
“你儿子?”时云清失声叫道,猛地转头看向时聆。
时聆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时,“唰”地变得惨白,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晏承锋似乎这才注意到时云清,目光扫过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十五年前,家族内部有些纷争,他的生母带他离开时遭遇意外……我们找了很久。最近才确认,他被送到了这家福利院,又被你们收养。”
他的话语简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是我晏承锋的嫡子,晏聆。今天,我来带他回家。”
“回家?”时云清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直冲头顶,他想也不想地抓住时聆的手腕,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他紧紧拉到自己身边,对着晏承锋怒目而视,“这里才是他的家!他是时聆!是我弟弟!”
“云清!”时常青低声喝止儿子,但眼神同样没有退让,“晏先生,这件事我们需要谈谈。小聆在我们家十年,不是一句‘带走’就能解决的。”
“没有什么需要谈的。”晏承锋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晏家的血脉,必须回归晏家。这些年你们抚养他的费用,晏家会十倍补偿。但人,今天必须跟我走。”
他的话音落下,两名保镖上前一步,意图明显。
时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挡在他身前的时云清绷紧的侧脸,又看向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的养父母,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自称是他亲生父亲的、陌生而威严的男人身上。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起剧烈而复杂的情绪——惊惧、茫然、抗拒,还有一丝深埋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冰冷。
“哥哥……”他极轻地叫了一声,手指反握住时云清的,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一声“哥哥”,像针一样扎进时云清心里。他更加用力地握紧时聆的手,几乎要吼出来:“不许带他走!”
最终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晏家带来的不仅是保镖,还有完备的法律文件和某种不言而喻的威势。
时常青和方云琳再有能力,在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也显得力不从心。
他们或许可以为了时聆对抗,但那可能带来的后果,不是时家能轻易承受的。
更重要的是,晏承锋出示了一份无可辩驳的DNA亲子鉴定报告。
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家庭内部沟通后,时常青闭了闭眼,方云琳别过脸,擦了擦眼角。他们看向时聆的目光充满了不舍与痛楚。
“小聆……”方云琳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愿意跟他回去吗?”这话问得艰难,他们都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和血缘事实面前,“愿意”与否,或许并不重要。
时聆长久地沉默着。他低着头,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被他死死攥着的时云清,能感受到他手心的冰凉和细微的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时聆松开了时云清的手。
那只手,一点点,从时云清温暖汗湿的掌心里滑脱。
时云清的心,也跟着猛地一空。
时聆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那种惯有的柔软和依赖,像潮水般退去,覆上了一层薄冰。
他看向晏承锋,声音不大,却清晰:“我跟你走。”
“时聆!”时云清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时聆没有再看时云清,只是对时常青和方云琳,深深地鞠了一躬:“爸爸,妈妈,谢谢你们。”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几辆黑色的悬浮车,背影挺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孤绝的疏离。
车门关上,车队无声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时云清僵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觉得盛夏的阳光刺眼得让他头晕目眩。
手里,似乎还残留着时聆指尖最后那一丝微凉的触感,和那股越来越清晰好闻的、雨后青草般的气息。
弟弟……被抢走了。
他的世界,仿佛缺了至关重要的一块。
……
时间像被按下快进键。晏聆回归晏家,并未如一些人所料,立刻改头换面,成为嚣张跋扈的豪门公子。
他异常低调,甚至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晏家内部似乎也因他的回归,荡起了一些隐秘的波澜,但这些都被很好地控制在家族高墙之内。
时云清和晏聆的联系却没有中断。晏聆主动联系了他。
视讯里的少年,似乎长高了些,面部轮廓褪去些许稚嫩,更加清晰俊秀,只是眼神深处,总氤氲着一层时云清看不懂的、沉静如潭水的东西。
他依然会叫时云清“哥哥”,语气甚至比小时候更加温顺依赖,会跟他分享在新学校的琐事,一所顶尖的私立贵族学府。抱怨晏家规矩多,询问时云清的生活。
时云清那颗自晏聆离开后就一直悬着、堵着的心,慢慢落回实处,甚至生出一种隐秘的得意——看,就算回了晏家,当了豪门少爷,晏聆最依赖、最亲近的,还是他这个“哥哥”。
他们的关系似乎回到了从前,甚至因为距离和各自环境的复杂,而多了一层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与紧密。
时云清依旧把晏聆划在自己的保护圈内,操心他的学业,担心他在复杂的晏家受欺负,并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这个“弟弟”,未来必定是个顶级Omega,他得提前帮他把关,物色一个足够优秀、足够温柔、足够……听他时云清话的Alpha才行。
变故发生在十七岁。
时云清先一步迎来了分化期。过程并不轻松,持续的高热和骨骼肌肉的剧烈变化折磨了他整整三天。
当他从昏沉中彻底清醒,感受到体内澎湃汹涌的、充满力量的全新激素,以及后颈微微胀痛的腺体时,家庭医生和父母欣慰地告诉他结果:
时云清,分化为了Alpha。并且,经过初步检测,信息素强度与纯度都极高,是罕见的顶级Alpha。
顶级Alpha。
时云清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身形拔高、肩背宽阔、线条利落,已经彻底褪去少年稚气,呈现出鲜明攻击性与俊美特征的自己,内心充满了属于顶级Alpha的、理所当然的骄傲与掌控感。
但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忧虑袭上心头。他想起了晏聆。
晏聆还没分化。虽然他们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但最近半年,晏聆似乎格外忙碌,视讯次数减少,回复信息也不像以前那么及时。
时云清只当是晏家课业繁重,或者家族内部事务牵扯精力。
此刻,他盯着镜中自己属于顶级Alpha的、极具压迫感的面容和体格,一个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让他不安的念头冒了出来:晏聆……以后会分化成什么?
如果是Omega……那会这样呢?
时云清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想象着晏聆分化成一个Omega的样子——应该还是那么精致漂亮,信息素会是和他性格很配的、清甜柔软的花香或者奶香吧?
个子……晏聆这两年窜得很快,上次见面,似乎已经快和他一样高了。不过Omega里也有高挑的,问题不大。
但是,一个顶级Alpha的“弟弟”,虽然只是名义上的称呼。
一个出身晏家、容貌出众的Omega……这简直像是摆在饿狼群里的珍宝。
帝都星那些如狼似虎的Alpha们,还有晏家内部可能存在的觊觎……
时云清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不行,他得把晏聆看得更紧才行。
得让他明白,就算分化成Omega,也有自己这个顶级Alpha哥哥罩着,谁也别想打歪主意。
甚至,某个更深层、更隐秘的念头,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动了一下——如果……
如果晏聆分化的Omega等级也很高,和他匹配度也不错的话……反正他们又不是亲兄弟,家族联姻强强联合,似乎也不错?
双A恋他都能接受,毕竟他觉得自己肯定制得住,何况是AO配。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个念头让时云清耳根微微发热,他甩了甩头,把它暂时压下去,但心底那份对晏聆未来“归属权”的焦灼与笃定,却更加清晰了。
他迫不及待地给晏聆发了条信息,带着刚分化完的Alpha特有的、想要炫耀又强行按捺的别扭劲儿:“我分化完了。顶级Alpha。厉害吧?你怎么样?有动静没?别怕,以后哥哥保护你。”
信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整整一天都没有回复。
时云清坐立不安,各种不好的猜测在脑子里轮番上演。
是分化过程不顺利?还是晏家又出什么幺蛾子?
或者是……晏聆在生气自己先一步分化成了顶级Alpha,觉得被比下去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直接打视讯过去时,晏聆的回复终于来了。
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时云清瞬间瞪大了眼睛:“恭喜哥哥。我也刚结束。结果是Enigma。有点意外。”
是Enigma……?
那个传说中的性别,凌驾于Alpha之上的存在,极为稀有,能力成谜,通常意味着绝对的力量、掌控与……掠夺。
时云清盯着那三个字母,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分化后清晰感知到的、属于顶级Alpha的强悍力量与自信,在这一刻,仿佛遭遇了无形的、降维打击般的冲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指悬在光屏上方,颤抖着,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所有的预设,所有的规划,所有的……隐秘期待,在这三个字面前,轰然崩塌。
香香软软的Omega弟弟?
需要他保护的未来伴侣?
双A恋里主导的一方?
……
全是一场笑话。
他像个精心准备了十几年舞台、笃定自己是唯一主角的傻瓜,临到开幕,才发现剧本早已被篡改,聚光灯下等着他的,是截然不同的角色,和无法预知的剧情。
时云清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目光呆滞。
所以……这十几年,他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