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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知道错了 ...

  •   他来了。以一种如此嚣张、如此从容、如此……势在必得的方式,出现在了这里。

      不是伪装潜入,不是暗中窥探,而是光明正大地,坐在全场最醒目、最受瞩目的位置,用这样一种近乎宣告的方式,告诉他:我找到你了,哥哥。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股直冲头顶的怒火,让时云清几乎要当场失控。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住表面的镇定。面具下的脸,却已是一片冰封的煞白。

      拍卖师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反应过来,激动地确认了报价,然后象征性地询问是否还有加价。

      当然没有。五倍于之前的价格,买一块用途不明的晶体,除非是疯子。

      锤音落定。

      “恭喜这位先生!”拍卖师的声音高亢。

      包厢里的晏聆,遥遥举杯,对着展示台的方向,也像是……对着时云清的方向,微微示意,然后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时云清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全部感官,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锁在那个二楼的包厢。他能感觉到晏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过晃动的人影,牢牢地钉在他身上,带着玩味,带着审视,带着那种他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他想立刻离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晏聆既然用这种方式现身,就绝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果然,拍卖会刚一结束,一名穿着“蜃楼”号高级侍者服饰、气质却明显不同寻常的Beta男子,悄然来到时云清面前,恭敬地欠身:“林深先生,我家主人有请,在顶层观景台,想与您单独谈谈关于刚刚拍下的‘静谧蓝晶’。”

      来了。

      时云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情绪。他对陈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外面待命,然后面无表情地起身,跟着那名侍者,走向通往顶层的专用电梯。

      电梯无声上行,金属壁面映出他紧绷的身影和冰冷的面具。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受到腺体在伪装剂和情绪双重刺激下传来的、尖锐的刺痛。

      “叮。”

      顶层到了。电梯门滑开,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全透明的半球形观景台,脚下是特殊材质的玻璃,可以清晰看到下方浩瀚的星海和“蜃楼”号流线型的舰体。星空仿佛触手可及,瑰丽而冰冷。

      观景台中央,只放着一张舒适的双人沙发和一张小几。晏聆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更舒适的丝质衬衫和长裤,面具已经取下,随手放在小几上。他背对着电梯门,正望着窗外无垠的宇宙,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闲散的意味。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两年时间,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让那份俊美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深刻夺目。浅色的瞳孔在星光映照下,像两汪静谧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时云清戴着面具、一步步走近的身影。

      他的目光,从时云清的面具,缓缓滑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再到他握紧的拳头,最后,落在他戴着信息素阻隔贴、却依旧能隐约透出一丝阴冷腐朽气息的后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带着一种近乎纯然的愉悦,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怀念?

      “哥哥,”他开口,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好久不见。”

      时云清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摘下面具,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冰冷而沙哑:“晏少爷认错人了。我是林深。”

      “林深?”晏聆微微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意更深,“好吧,‘林深’先生。”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却迈开脚步,朝着时云清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云清绷紧的神经上。那股被完美收敛的、雨后青草般干净微涩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开始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并不强势,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温柔而固执的侵略性,轻易穿透了时云清身上那层令人不快的伪装气息,直抵他敏感的神经末梢。

      时云清浑身僵硬,几乎要控制不住后退的冲动。他死死盯着晏聆,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晏聆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微微低头,看着时云清面具下露出的、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目光专注得令人心头发毛。

      “哥哥,”他再次轻声唤道,这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你的信息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的指尖抬起,似乎想触碰时云清的后颈,却又在即将触及阻隔贴时停住,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用了伪装剂?很疼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自责?

      时云清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窜起,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挥手,狠狠拍开晏聆悬空的手,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别碰我!晏聆,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把我引到这里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晏聆被他拍开手,也不恼,只是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他抬眼看着时云清,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痛楚,有无奈,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执着。

      “我想干什么?”晏聆重复着他的问题,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哥哥,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我想找到你,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你我错了,我不该那样逼你,吓到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真实的沙哑:“可我更想……把你带回我身边。紧紧地抱着你,再也不让你离开。”

      “你做梦!”时云清低吼,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晏聆,收起你那套恶心的把戏!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两年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你以为弄个拍卖会,把我骗上来,就能为所欲为了?这里是天璇星,不是你的晏家!”

      “我知道。”晏聆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执着没有丝毫动摇,“我知道哥哥现在很厉害,‘星梭’的林深先生,天璇星谁都不敢小觑。”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可是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用了最强的伪装剂,藏了两年,我还是能找到你?为什么‘蜃楼’号会刚好拍卖‘静谧蓝晶’?为什么我能坐在这里,和你‘单独’谈话?”

      他的问题,像一把把冰冷的钥匙,捅开了时云清一直不愿深想的锁。

      为什么?因为晏聆的势力和触手,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因为他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和藏匿,在晏聆面前,可能漏洞百出。因为这场“偶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的围猎。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混合着被彻底看穿的愤怒和屈辱,席卷了时云清。

      “所以呢?”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破罐破摔的冷意,“晏少爷是想在这里,再上演一遍两年前的戏码?把我按在墙上?还是直接打晕带走?”

      晏聆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强装的镇定和眼底深处那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和倔强。许久,他忽然轻轻地、极尽温柔地叹了口气。

      “哥哥,你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距离。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给足了时云清反应的时间,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时云清想退,背后已是观景台冰凉的弧形玻璃壁。

      晏聆伸出手,这一次,不是碰他的后颈,而是轻轻抚上了他脸上的银色面具边缘。指尖温热,带着细微的、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

      “我只是想看看你。”晏聆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目光描摹着面具的轮廓,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下面那张他朝思暮想了七百多个日夜的脸,“看看我的哥哥,是不是瘦了,累了,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想过我?”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揭开面具。

      时云清猛地偏头躲开,同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住他:“晏聆!别太过分!”

      晏聆任由他抓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微微蹙了下眉,却并没有挣扎。他只是低头,看着时云清因为用力而青筋微显的手背,又抬眼,看向他面具下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抗拒的眼睛。

      “过分?”他低声重复,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两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每天处理完晏家那些让人作呕的争斗和算计,回到空荡荡的房间,看到的都是你的影子。书房里你坐过的椅子,花园里你夸过的那棵树,甚至空气里……都好像还有你信息素残留的味道。”

      “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你最后看我那一眼,充满恨意,说我什么都不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和颤抖,“哥哥,你说我什么都不是……那句话,比晏家所有明枪暗箭加起来,都让我疼。”

      时云清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方法。我知道你用了伪装剂,我知道你腺体会疼,我知道你在天璇星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远远地看着,等着,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晏聆抬起另一只手,缓缓覆上时云清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却没有强行掰开,只是轻轻地覆盖着。

      “我知道我错了,哥哥。”他直视着时云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你,吓你。我不该让你觉得害怕,觉得我是怪物。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的眼神如此坦诚,如此痛苦,又如此深情,几乎要让人忘记他之前的偏执和疯狂,忘记他是一个Enigma,忘记他拥有多么可怕的力量和心计。

      时云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酸涩,胀痛,几乎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面具下的脸,血色尽褪。

      “所以,哥哥,”晏聆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补偿你,照顾你。让我……爱你。”

      爱。

      这个字眼,再次从晏聆口中说出,却不再是两年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宣告,而是裹挟着两年的思念、痛苦、自责和卑微的祈求,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时云清混乱了。他分不清此刻的晏聆,哪一面才是真的。是那个偏执疯狂的狩猎者?还是眼前这个痛苦忏悔、卑微祈求的……爱着他的人?

      他的手指,在晏聆温热的掌心覆盖下,微微颤抖起来。坚固的心防,在对方如此赤裸的情感剖白和那毫不掩饰的痛苦眼神面前,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晏聆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指尖极其灵巧地一动,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

      “咔哒。”

      一声轻响。

      时云清脸上的银色面具,突然从中间裂开,自动脱落,掉在了地上。

      那张晏聆思念了七百多个日夜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观景台清冷的星光下。

      比两年前更加成熟,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沉淀着风霜和冷硬,也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漂亮得惊人,此刻因为震惊和猝不及防的暴露,微微睁大,里面翻涌着来不及掩饰的脆弱、茫然,和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

      晏聆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这张脸,再次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苦涩,不再卑微,而是一种混杂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以及一丝……极深极暗的、志在必得的满足。

      他微微倾身,在时云清因为震惊而僵住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极其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吻。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和宣告。

      “找到你了,哥哥。”他抵着时云清的额头,呼吸交织,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叹息,“这次,你别想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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