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E装什么小甜O》不渡洲

10、巨大的问题

　　距离逃离帝都星，已经过去了两年。

　　天璇星的天空，是经年不散的、掺杂着工业排放物的灰蓝色，与帝都星澄澈的蔚蓝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带着金属和能源液混合的独特气味，粗糙，直接，充满了野心和竞争的气息。

　　时云清站在“星梭”能源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同钢铁丛林般繁忙而冰冷的城市景观。他现在的名字是“林深”，一个在两年前突然出现在天璇星、凭借精准毒辣的眼光和近乎冷酷的执行力，在能源贸易和灰色地带的夹缝中迅速崛起的年轻商人。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传闻他背景复杂，手段通天，且信息素微弱得近乎Beta，却偏偏能让最嚣张的Alpha地头蛇在他面前偃旗息鼓。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在这里扎根，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隐秘而牢固的网络。他利用时家远距离提供的部分资源和情报，结合自己亲力亲为的闯荡，将“星梭”从一个空壳公司，打造成了天璇星新兴势力中不容小觑的一极。他处理掉了几批来自帝都星方向、意图不明的“探子”，也暗中挫败过几次针对他的商业陷阱和物理袭击。他从未放松过警惕，始终活在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状态里。

　　腺体的隐痛成了常态，像一枚嵌在身体里的、不会取出的子弹。信息素伪装剂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更顽固，那股阴冷的、腐朽泥土般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掩盖了他原本的Alpha信息素，似乎还在缓慢侵蚀着他的腺体功能。他定期通过秘密渠道接受治疗，但效果有限。顶级Alpha的力量感时有滞涩，像生锈的精密仪器，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顺畅运转。

　　但他不在乎。疼痛和虚弱提醒着他逃离的理由，也锤炼着他的意志。他变得更沉默，更锋利，眼神深处沉淀着两年风霜磨砺出的冷硬和戒备。只有偶尔在深夜独处，或从与帝都星时家极其隐秘的通讯中，听到父母声音里强压的担忧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时云清”的疲惫和茫然。

　　晏聆的名字，像一个被刻意封存的禁忌，几乎从不主动出现在他的思绪中。但无数个夜晚，那双浅色的、盛满偏执和宣告的眼睛，总会毫无预兆地闯入梦境，将他拖回那个窒息的对峙之夜。然后他会在冷汗中惊醒，手指下意识抚上后颈隐隐作痛的腺体，眼神在黑暗中变得一片冰冷。

　　他知道晏聆没有放弃。帝都星方向偶尔传来的、语焉不详的消息，和天璇星这边几次未遂的追踪尝试，都证明了这一点。那条毒蛇，依旧在暗处吐着信子，寻找他的踪迹。

　　只是他藏得很好，好到几乎骗过了自己，也骗过了所有人。

　　直到三天前。

　　他收到一份没有署名、加密等级高得离谱的邀请函，邀请“林深”先生参加一场在私人星舰“蜃楼”号上举行的顶级拍卖会。拍卖会本身并不稀奇，天璇星这种地方，暗地里的交易数不胜数。稀奇的是邀请函附带的拍品预览中，有一件东西——一块据说是从某个失落文明遗迹中发现的、蕴含着特殊能量波动的“静谧蓝晶”。

　　全息图像展示出的“静谧蓝晶”，与他两年前从晏聆的食盒里取出、封存进铅盒的那枚深蓝色定位器，外形有八九分相似。

　　时云清的第一反应是陷阱。一个针对他“林深”身份，或者更直接针对“时云清”的、赤裸裸的诱饵。晏聆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天璇星，我知道你在用化名，我知道你对这东西会有反应。

　　他几乎立刻下令，全面排查“蜃楼”号拍卖会的背景，筛查所有可能与晏家有关的线索，并准备加强自身的安保。他绝不会去。

　　然而，接下来的情报汇总，却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蜃楼”号的主人背景神秘，但与晏家明面上的势力似乎并无直接瓜葛。拍卖会的其他拍品和受邀者名单也看不出明显异常。那块“静谧蓝晶”的来历描述虽然模糊，但类似的东西在黑市上并非没有流通先例。

　　难道只是巧合？一个恶劣的、勾起他不快回忆的巧合？

　　时云清盯着那份邀请函和“静谧蓝晶”的图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理智尖叫着警告他远离，但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却在悄然滋生——是愤怒，是对那场羞辱性逃亡的不甘，是两年紧绷神经积累下的压抑，也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想要直面那个梦魇的冲动。

　　他像一头被无形锁链禁锢了太久、伤口反复溃烂的困兽，突然嗅到了锁链另一头、猎人的气息。逃离和隐藏，并没有让伤口愈合，反而让它在内里默默化脓。或许，只有撕开假面，真正地、彻底地了断，才能获得解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般疯长。

　　最终，在拍卖会开始前的最后一刻，时云清改变了主意。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最信赖的陈默和另外两名精干的手下，以“林深”的身份，登上了那艘奢华而诡异的“蜃楼”号星舰。

　　星舰内部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种冰冷的未来感。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昂贵香水、信息素阻隔剂和欲望交织的复杂气味。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低声交谈，眼神在觥筹交错间传递着无形的算计。时云清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戴着半张遮住上半张脸的、装饰性的银色面具——这是拍卖会的匿名要求，也正合他意。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势，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有些孤僻、信息素微弱的普通富商，沉默地穿行在人群边缘，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遭环境。

　　他没有在公共区域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也没有感应到那股独特的、雨后青草般的气息。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不安。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拍卖会在一间圆形的、穹顶镶嵌着模拟星图的宴会厅举行。时云清的位置在靠后的角落，视野良好，便于观察也便于撤离。他心不在焉地看着一件件天价拍品被竞逐、落锤，心思却全在那块尚未出现的“静谧蓝晶”上。

　　终于，拍卖师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请出了压轴拍品之一。

　　“……来自未知星域的神秘晶体，‘静谧蓝晶’。据检测，其内部蕴含稳定而奇异的能量场，或许对某些特殊体质或研究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展示台升起，柔和的灯光聚焦。一块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的深蓝色晶体，静静悬浮在特制的力场中，内部流光宛转，与当年那枚定位器几乎一模一样。

　　时云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指尖微微发凉。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晶体，而是用余光警惕地扫视全场。没有人表现出特别的关注，竞价在几个可能是收藏家或研究院代理的人之间缓慢进行。

　　就在价格攀升到一个不算离谱的数值，拍卖师即将落锤的瞬间——

　　“五倍。”

　　一个清朗悦耳、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场内的扩音设备，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二楼一个独立的、单向可视的悬空包厢。此刻，包厢面向大厅的那面单向玻璃，正在缓缓变得透明。

　　灯光下，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西装、身姿颀长的年轻男人，斜倚在包厢的栏杆上。他脸上也戴着面具，却是只遮住鼻梁以上的金色镂空面具，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含着笑意的薄唇。他手里端着一杯色泽瑰丽的酒液，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口报出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然而，当他的目光，透过逐渐透明的玻璃，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大厅角落、落在时云清身上时——

　　时云清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冻结了。

　　即使隔着面具，即使隔着两年时光和半个大厅的距离，即使那人周身的气息被完美地收敛、伪装成一种温和无害的淡香……

　　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晏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