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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自投罗网 “要是诈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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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或阔别多日再次回到公司,手下的人出乎预料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主管级的都非常自觉地一个早上排队来汇报了工作。秦或休息多日,自觉状态良好,昨日易感期发作给自己扎了一针后昏昏睡去,第二日起来已是浑身舒爽。上班上得风风火火,颇有回到十年前的姿态。
钱筠山最后来的办公室,秦或随口道:“最近大家感觉都不错么。没我在这上班上得更舒服?”
钱筠山道:“您让我稳定一下军心。”
“好,挺好。没出乱子,还有挺多新点子。”秦或道,“稳得有点太稳了。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我说秦总最近有私事。然后让小吴放出小道消息说您去相亲,集团联姻。”钱筠山道。
“……和谁?什么集团?”
“吴氏。”
秦或一时哑言,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假设自己真的去做了商业联姻这种事,国内的这个板块几乎就被打通了,并且他后来并入总公司的这个部分很有可能改动,大概率很多人都会升职。听到前途一片光明稳中向好,所有人自然觉得自己跟对了人做对了事;就算最后发现是谣言一场空,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他当时确实让钱筠山自己处理,还特别提了不用维护他的形象和名声,能把内部整顿清楚就好。秦或想了想:“这是你的主意?不像。你让吴淮玉给我滚过来。”
三分钟后,吴淮玉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你脑子倒是挺好使。”秦或冷笑一声,“你给我说道说道,你怎么想出来的?明天吴家大小姐要是去告我败坏她的名誉,你替我出庭?”
吴淮玉面容坚定:“秦总,您骂吧,我不还嘴。”
秦或额角一跳,长长叹了口气:“……你自己想办法解释清楚吧,告诉大家秦总年底请大家去住温泉酒店。下次管好你这个破嘴,再敢胡说八道你就等着!”
“臣遵旨!”吴淮玉滚了。
“等等。”秦或突然说。
“臣……臣回来了。”吴淮玉说,“请大王指示!”
秦或懒得再纠正吴淮玉满嘴胡话,道:“把你的工作这几天给我报一下。”
吴淮玉应了两声,一项一项地走了一遍。秦或听完“嗯”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吴淮玉看着秦或脸上神色游离,揣不清秦或心意,此时也甚为忐忑。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别的事?”秦或问。
“……比如?”吴淮玉试探。
“之前你说的那个人,还有找你么?”
“没!绝对没有。”吴淮玉说,“秦总,我后面回去也越想越不对。那人要是再来找我我第一个过来给你报告。”
“那有没有别人找你?”秦或问。
“我不知道。”吴淮玉说,“您得问钱姐。”
“我问的是有没有人找你。”秦或觉得人和人的沟通好困难,“和钱筠山有什么关系?”
“哦,哦哦。”吴淮玉定了定神,“没有的事,我咖位太小了,没人找我。”
秦或静静地看着他,这样保持了三秒。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在很多情况下能判断出对方是否正在说谎。
他看见吴淮玉吞了口唾沫。
秦或叹了口气,让吴淮玉走了。
下午秦或接到王月谈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王月谈是个闲不住的主,就算腿断了,每天也得想办法出去放个风。秦或甚至其此等泼猴品性,想了想,答应了。
晚上秦或开车到了王月谈发来的地址,在包厢里等了半个小时,王月谈举着一条腿被人搀进来了。搀着他的人秦或也见过,是当时灾害现场负责□□的救援队队员陈一元,据王月谈所说,陈一元最近经常在照顾她。
陈一元把王月谈送到,和秦或点了点头就走了。王月谈坐在椅子上,把两个拐杖靠在椅子旁边,非常爽朗地对秦或笑了笑:“度假得怎么样?你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是么?”秦或不置可否,“你看起来也胖了。”
“我真谢谢你。”王月谈说,“哎,天天不动光吃,能不胖么?”
“今天让你消耗一下。”秦或说,“脑力消耗。”
“有事儿?也是,你要真没事才不会来和我这个瘸子吃饭。”王月谈叹了口气,“你早说啊。我都没准备好脑子。那你今天买单。”
两人简单地吃过了,秦或开始缓缓地讲述。
隐去了部分情节,秦或给王月谈讲述了和云霄悬那天发生的事,以及自己调查的后续。
王月谈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没吭声。刚刚还神采奕奕地,听完这件事也像蔫了一样,靠在椅背上久久沉默。
“秦或,别的先不说。你为什么讲这种事没铺垫的?”王月谈道,“你知道这种发生在身边的豪门恩怨会给我这种穷光蛋带来多大的冲击吗?”
“你需要铺垫么?我还得先从三十五年前一对男女半夜活动开始讲起?”秦或说,“我不是说书的。”
秦或刚刚以最简练的语言,干练地叙述了整个经过,尽量地避免附带自己多余的情绪进去。这种视角在他的口中说出来堪称残酷。
“我捋一捋。”王月谈说,“也就是说,你的被抱养和秦雨来的死脱不了关系,很可能是因果。也就是说,秦雨来的死很可能有问题。而最恶毒的猜测,就是云霄悬害死了秦雨来,但为了对外掩盖他的死亡时间,强行让‘你’出生了。”
“不对,”王月谈一边说一遍自己捋,“你这个说法太离谱了。更通顺的理解应该是,秦雨来在生产之前有什么问题,比如心脏病发了,或者因为其他的原因去世,但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非常重要,所以云霄悬必须找到一个孩子,也就是你。”
“这个孩子为什么会重要?”秦雨来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电视剧里不是经常会有需要一个孩子来争夺财产、巩固权力之类的事情吗?可是你们家的钱本来就在云霄悬那,有啥好争夺的?”王月谈说,“你从小到大也没有感觉哪里奇怪吧?”
“没有。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秦雨来摇了摇头,“如果这个孩子必须存在,就肯定有非常重大的象征意义,我还是认为,这个象征是秦雨来死亡的时间。”
“时间?”王月谈念了念。
又是一阵沉默。
“秦或,为什么一定是时间?而不是方式?”王月谈说,“云霄悬想向外界证明的,为什么不是‘秦雨来生了这个孩子’这个事情本身?”
秦或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月谈想了想,“只是一个可能性。云霄悬是不是要向外界证明,秦雨来顺利分娩了?”
“你的意思是,他实际上根本没有分娩的能力或者可能性?”秦或问,“那可能性就很多了。除了我之前说的在此前死亡以外——但既然‘我’的出现理所应当,那他至少有十个月是怀孕的,或者至少是假装在怀孕的。他实际上已经不孕了,一开始就决定抱养?那为什么要废这么大力气?他们家就这么缺第三个孩子?我感觉可能性很低。”
“头大。”王月谈面目狰狞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思考不了这些。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已经变成单细胞生物了。”
“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你帮我想想这件事其他可能性。”秦或说,“我知道我对云霄悬有偏见,我的思考从一定层面上就已经被限制住了。得有个完全站在局外的人帮我想想。”
“秦或,”王月谈撇了撇嘴,“其实吧,作为你的朋友,我根本不关心秦雨来是怎么死的。我没先到你一上来先问这个。”
“……什么意思?”秦或问。
“我更在意,你是抱养的,这件事。”王月谈道,“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我觉得很震惊。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表达情绪是正确的,我甚至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安慰。”
“不需要。”秦或说。
王月谈看了秦或一眼。她知道秦或很可能没有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对这件事情那么无所谓,否则他也不可能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但是他的废墟已经重建了,他已经完成了第一个接受事实的阶段,最痛苦的时候对他已经过去了。
王月谈叹了口气:“今天我买单吧。可怜的缺爱豪门小孩,老百姓请你吃顿饭。”
秦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等我脑细胞长出来我再替你想想。”王月谈说,“现在就算了,我的脑子已经超负荷了。”
秦或“嗯”了一声,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
“秦或,”王月谈最后说,“虽然我不该问,我也知道你这个臭脾气。但是,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
“你要让云霄悬难堪?让云家蒙羞?还是……无所谓。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云霄悬藏得这么好,你和她的关系本来就坏得不能更坏,你完全可以……”
“装聋作哑?”秦或平静地说,“假装一切没发生过?继续和云霄悬过家家?“
“我是怕你钻进死胡同。”王月谈叹了口气,“你这样的人,会把自己钻死的。”
秦或沉默了片刻,道:“我不为了什么事情。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云家,为什么云霄悬要抱养我。”
为什么亲生父母会抛弃我。
为什么每年我送到秦雨来坟前的花会是笑话。
为什么……我不被选择。
“王月谈,我活得已经很没意思了。”秦或牵动嘴角,勉强地笑了笑,“但这件事不一样。真相本身的价值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不惜为此钻进死胡同。”
“好吧,我只能在你想钻牛角尖的时候尽量拉住你。”王月谈耸了耸肩,“但是我觉得我没这个本事。秦或,你真的需要一个人帮你。”
秦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过了一会道:“还有一件事。你记得魏言么?”
“你那个律师前男友?”王月谈想了想,“他怎么了?”
秦或把事情同样简单讲了一遍,但省略掉了很多东西。因为王月谈并不清楚当年事情的全部真相,秦或也不打算现在让她知道,所以只讲了部分。
王月谈知道的只有,当年秦或找黄粱筹钱时,魏言还和秦或在一起。但在秦或和黄粱闹翻之后,也和秦或分手了。黄粱和秦或的仇怨,其中必然有魏言作祟。
“嘶——”王月谈倒吸一口气,一时没想得太深,“他是不是缺钱了?不然找你干嘛?你小子没在他手上留什么把柄吧?你被他拍裸照了还是床照了?不过他干嘛不直接找你呢?”
秦或心想他在我手里留了把柄还差不多,但表面只是说:“我不知道,所以打算静观其变。他如果联系你,你就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不要表现得太积极。”
“明白。”王月谈说,“真是麻烦。”
下一刻,秦或的电话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秦或正准备挂掉,王月谈突然阻止了他:“别急,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秦或莫名其妙。
“你接一下,”王月谈说,“我的第六感特别准,你信我,接一下。”
秦或看了她一眼:“要是诈骗电话你转我三百块。”
“要是诈骗电话我拄着拐杖给你跳舞。”王月谈坚定地说。
秦或接了电话,打开免提,但没有出声。
数十秒过去,对面也没有声音。
秦或再次想要挂掉时,对面终于有声音了。
“是秦或吗?”男声传来,“我是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