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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求不得 他明白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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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月,徐雁回感觉秦或似乎有点变了。
他的话变得比之前少了,脸上那种恣意盎然的神色也很少再出现。
又过了三个月,在一次应酬结束后,徐雁回照常送秦或回家。
秦或坐在后座,不算很醉,意识还清醒。
徐雁回问:“您感觉怎么样?我叫魏律师来接……”
秦或一只手扶着头,身体倚靠在车门上,轻轻道:“我和他分手了。”
徐雁回呆愣,而后缓缓地应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反应?”秦或笑了笑,“很不可思议么?”
“您和魏律……”徐雁回抿了抿嘴,突然感觉也有迹可循,他好像确实已经很久没见过魏言进出公司了,“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秦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没想到连你也这么说。”
徐雁回不知道这个“连你”是什么意思,所以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你,你不知道?”秦或问,“算了。不和你说这些。徐雁回,你喜欢过别人么?”
徐雁回这次真愣住了。他和秦或很少有越到私生活的对话,彼此都几乎不过问对方除了工作外的事情,他想了想之后才说:“应该算是有的。”
“也是。你也不小了。”秦或有些醉,说话飘,“谁啊?同学?”
徐雁回没回答这个问题。
“不好意思,我问多了。”秦或像是醒了一点,“以后不会了。”
“我的意思是……你会知道,这其实不是一件可惜的事情。可惜不可惜不是用时间衡量的。”秦或说,“我能理解以你的视角你会这样说,但我不喜欢你用‘可惜’评价这件事情。”
徐雁回把车停稳了,结束了这个话题:“那您自己上去么?”
秦或像是一愣,而后突然笑了笑,笑得徐雁回都有些莫名其妙。
“徐雁回,你真的……”秦或说,“你还真是就事论事。你一点都不关心别的么?一点都没有别的问题么?比如他为什么不喜欢你?比如我为什么不喜欢你用‘可惜’评价这件事?”
徐雁回沉默片刻,回应:“如果你希望我问的话。为什么?”
“好吧。”秦或深吸了一口气,“这倒也是我刚刚招你来的时候期待的你的表现。你知道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就像个树苗似的,特别韧,特别梗。你和当时没变。徐雁回,你一点都没变。”
徐雁回沉默。
“这样很好。”秦或说,“你继续保持这样就好。”
秦或开了车门,语气甚至有点玩笑:“不过现在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能算在秘书的工作之内。你送我上楼吧。我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清醒,但我怕因为分手太难过,待会晕倒在电梯。”
送走了吴淮玉后,他开始回想当年的事情,确实存在诸多疑点。
那几天秦或为什么不在公司?他和魏言为什么分手?他做了什么筹到了钱?
虽然秦或之前曾经告诉过他,是银行放的钱,是歪打误撞的好运。这个说法可信吗?
徐雁回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有再去找秦或。他知道如果对方不想见他,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无用的。
说实话他并不是那么明白那天晚上秦或话语的意义。又或者一切根本没有意义,只是一个易感期Alpha失控的胡言乱语而已。
他回到家里,翻出一本很久之前的通讯录。在把曾经的电话卡弃置前,以防万一,他曾经把一些重要的联系方式记录下来。
他翻了一会,找到了魏言的名字,附带电话的邮箱。
魏言通过吴淮玉想接触秦或,为什么?要么是他不能自己接触秦或,要么是不敢,又或者其实不那么想。
徐雁回不是冲动行事的人,他思索良久,没有头绪,苦笑一声放下笔。就算吴淮玉说的是对的,他无论如何都会站在秦或那一边,这也并不是他能帮上忙的事情。
餐厅的事务逐渐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前段时间回了趟临远,为了一道秘方跑了三四个山头,力气没有白费,这点算是让人宽慰。这段时间没有再见秦或,徐雁回就擅自停了药,也没有什么异样。
一切好像他就是一个正常的Beta一样。
事实上他就是个Beta,他的身份证、他从医学角度的判断来说,他的性别都是毫无疑问的。他没有子宫、没有腺体、不会散发信息素、没有发情期。
他只是个Beta而已。
秦或坐在茶桌一侧,给自己沏茶。
“你前段时间不在公司?”云桂问,“我总是找不到你人。”
“办事呢。”秦或说,“出了几趟差。可能你每次都不够巧。”
云桂看了看秦或,欲言又止。
“无事不登三宝殿——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点怪。”秦或说,“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上次我和云霄悬谈话你也听到了一部分,我不可能不去查。”
云桂叹了口气。
“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秦或说,“你不好奇吗?云霄悬为什么会抱养我?”
“好奇。”云桂淡淡道,“但只是好奇还不够。”
“我也知道。”秦或满意地眯了眯眼,“但是云桂,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遍,秦雨来是怎么死的?”
“……产后不到一周,心脏病发。”云桂说。
“你也觉得不对,对吧。”秦或说,“既然我是抱养的,秦雨来生的孩子又去哪了?”
云桂看着他。
“还是说,”秦或缓缓地放低了声音,“还是说,其实他根本没有生下什么孩子?”
“云桂,我接下来要提出一个猜想。这个猜想可能会让你很不愉快,甚至想给我一拳。但是你得认真听。”秦或说,“很明显,云霄悬想让所有人觉得,秦雨来是生下孩子后去世的。但是他有可能死在了这之前。云霄悬做的一切是为了掩盖秦雨来的死因。为什么?”
“秦雨来到底是怎么死的,才会让云霄悬做到这个地步,才会这么见不得人、这么多年遮遮掩掩,甚至不惜养一个新的孩子来证明?”秦或说,“云桂,你最了解云霄悬,你觉得是为什么?”
秦或故意把话说得很极端,甚至引导云桂去思考云霄悬杀害秦雨来的可能性,但云桂并没有如他所料地愤怒。云桂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出乎秦或意料的眼神:“你没见过他。”
秦或没说话。
“你没见过秦雨来。也没见过在秦雨来面前的云霄悬。”云桂说,“从你的视角看,你的猜测当然是合理的。”
“我只能告诉你。你猜测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概率几乎是零。”云桂说,“我不会拦着你调查这些东西,但你最好换个思路入手。”
秦或若有所思。
云桂的意思是,如果他见过曾经的秦雨来和云霄悬,他就不会这样猜想。为什么?他们的感情看起来就好到这个地步?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觉得云霄悬在秦雨来死后变化很大。”秦或想了想,“你觉得单纯只是丧偶的原因么?”
“我无意揣度你父母之前的感情,但是对云霄悬这样的人来说,到底还有什么原因可以让她隐藏这件事?”
秦或看见云桂的眼神转了转,知道有戏。
秦或旋即把手上的平板推了过去,上面赫然是四个大字,圣雨医院。
“这是秦雨来生前负责的私立医院。你应该知道,这不难查。秦雨来的身份也不难查。”秦或说,“秦雨来死后,医院转手给了他的亲戚,又过了十年,因为经营不善倒闭。”
“云桂,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秦或在平板上写下一串日期,“这是我出生的日期。我只需要你帮我查,在这个日期前后,这家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云桂说,“我可以放任你自己查,但我不会帮你。”
“云桂,我找你是因为我更信你,我更想和你共享情报,而不是秦昭。”秦或叹了口气,“如果真相必须有其他人知道,我宁愿是你。”
“秦昭这几年因为私生子的事和云霄悬关系也不好,但我不想给他递刀。他能帮我,但我信不过他。”秦或说,“就算秦昭不帮我,当年的医院那么多人都还活着,我不信我找不到一张写着字的档案。”
秦或看着云桂,口气近乎执拗:“这件事我就算查一辈子我都会查清楚。我只想知道真相,所以就算云霄悬真的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对于把她抓进监狱我也毫无兴趣。”
“我不是在威胁你,云桂。我是真诚地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找到事情的起因。”秦或说。
现在他已经把这根针插进了云桂脑子里,他的话语一定会让她坐立难安,在每一个表面家庭和睦的夜晚,在每一次回到母亲住宅,看到那张合照的一刻,云桂都会想起一个问题——秦雨来是怎么死的。
他无意为难云桂,只是事情到现在这个田地,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对策。
秦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因为她看见云桂在长久的沉默后,拿起手机,记录下了平板上秦或写下的那串数字。
闫知睿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两人坐在茶桌上面色各异:“谈什么呢?算了不重要。秦或今天在不在咱家吃一顿?你姐逼我今天下厨,要不尝尝姐夫手艺?”
“不用了。”秦或笑了笑,“心领了,下次有空来吃。”
“你一会还有事?”云桂问,“没事的话在我家吃吧。你请的钟点还负责你的晚饭吗?”
秦或后面倒是确实没事,只是觉得在云桂家吃饭有些别扭,人家夫妻好好的,自己掺和进来算是个什么身份,cosplay他俩以后的小孩吗?秦或想了想觉得很好笑:“真不用了。钟点工做好了。”
家里的灯没开,钟点工干完活已经走了。
秦或打开门锁,站在门口,望着室内的一片漆黑,顿了一秒,才开始脱鞋。
把灯打开秦或环视了一圈屋内,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套房子是秦或很晚才买的,从来只放他一个人的东西,除了拖鞋会有一双多的给钟点工穿,不会准备任何他人来过夜的备份。这种隐蔽感和距离感让他感觉非常安心。
但弊端也很显著。虽然直到很晚,秦或才意识到那是弊端。
他的视线正要收回时,停留在了一个地方,那里放着小黄同学的狗窝和两个狗玩具。王月谈的事情事发突然,后来也只是接走了狗,七七八八的倒是落了很多在家里。秦或看习惯了,一时没看出有哪里不对,此时此刻似乎才反应过来,家里已经没有别的生物了。
他给王月谈发了消息,问她这些东西还要不要。
秦或拉开冰箱,里面放着家政做好的饭菜,早都放冷了,裹着一层保鲜膜的行为好像下葬前给尸体打腮红——秦或看着,默默想,最终还是把菜拿了出来。懒得开火,于是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半。
手机叮了几声,是王月谈回了消息,说那些东西秦或有空就帮她送过去,没空就不要了。秦或把手机锁屏,扔回桌上,又埋头吃了点菜,只觉得食之无味。
餐桌正上方冷白色的吊灯孤零零地照亮餐桌一角,白得非常无情。秦或腮帮子还鼓着,抬头看了眼那盏灯,无端地忽然想:有机会换成黄光灯吧,至少把食物照得好看点。酒店里似乎都是这样。
可是这是我家。秦或又想,为什么要用酒店比较?
不对,可是我家和酒店有什么区别?这样比又有什么不对?
家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
秦或陷入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混乱中两秒,把思绪才扯回来。在沉静的两秒钟,他忽然感觉一种削骨的感觉正在啃食着他。
——易感期。
秦或算了算日期,距离上次也过了一个月了。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去拿药,而是静静地感受着由体内传来的这种感觉。荷尔蒙的作用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激素成群结队地在他的世界中游荡,把他刻意藏匿在角落的一些情绪抓捕犯人似地揪出来,让它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游街。而他居然在刻意放纵这一切,任凭他回避的一切在他脑中招摇过市。
招摇得不能更招摇。
他打开手机,打开了徐雁回的电话,将手指停在了拨通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去柜子里翻箱倒柜了一会,找到一个空针管和一剂急性抑制剂。注射抑制一般只有紧急情况和特殊的医疗用途才会使用,他后悔刚刚自己那几秒钟的停滞,而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失控。只要多一秒钟就会失控。
他就会发疯一样地逐渐想起那个他忘记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秦或按照说明,给自己扎了一针,把空了的针管扔进垃圾桶,瘫倒在沙发上。
他眼里的欲望还未完全褪去。即便是急性抑制剂也不会在几分钟之内就生效,他压制着胸中的一切,等待药性的来临。
秦或,你是不是疯了?
他已经结婚了。
另一个声音从夹缝中喘着轻气:他结婚了又怎样?他过得不好,那人有没有珍惜他,你看不出来么?
他若是好好对他,会让他一个人在三金做事,天天辗转酒局、应酬到半夜?
他若是好好对他,会让他连戒指都不敢带上?他们若真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会让他在外面天天避人耳目地说那是他兄弟?连自己都觉得见不得人么?
他若是好人,怎么会让他和Alpha独自去到另一个城市,甚至睡一间房里?
他若是……若是……
他若是我。
我若是他。
秦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场景,脑中画面变换,最后停在一封离职信上。顷刻,此前的诸多画面,心中如万千个自己同时争吵的噪音灰飞烟灭。
他想:那是他自己选的。
秦或,是你知道的太迟了。
那是他背叛你的原因。如果有任何不幸,那是他自己选择的恶果。
你又为何,为何……
思绪转为茫然。不知是不是那抑制剂的效果,秦或只觉得脑中逐渐散漫,人从内里塌陷了进去,浑身提不起一分一毫的劲。
没有为何。
他在茫然中对着自己笑了一下,僵硬地牵动嘴角,明白了这种甚至于熟悉的滋味从何而来,又从何贯穿他的一生。从自己的出身开始,从“母亲”的区别对待开始,从那瓶药剂开始,从那封辞信开始,从朋友的离世开始。
这种感觉是——看着自己想要的都被别人拿走或接二连三地消失的滋味。
是穿心苦。是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