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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两个谜团 脚下还没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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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西服的接待拿过了男人的行李。
男人带着墨镜,穿着一身灰色风衣,身量很高,嘴边架着一套金属质感的镂空止咬器。接待进门后,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抬头看了看这栋楼,用手机拍了张照,而后跟了进去。
接待是个年轻的男Beta,在这里干了一年,已经见过不少只有在新闻里才看得到的大腕儿。此时他不免在心中猜测,今天接待的这位又是何方神圣。从行李规格和行李箱的类型来看,更像是商务人士,但从他的身量和外貌说,也有可能是演艺圈即将飞升的十八线模特演员。
“先生,”接待停下,“您……”
“手续办好了,直接去房间。”男人低头打了几个字,对他道。
接待应了一声,谄媚地笑了笑,但并没有被男人看见。他保持着这样职业性的微笑,将男人送到了对应的房间门口。
男人自己接过行李箱,动作利落地开了门。
一直到门关上,男接待脸上的僵笑才消失。他只希望刚刚送进去的这位咖位能大点,最好能对自己的服务印象深刻一点,能在经理那边给自己美言几句,那会有一笔可观的奖金。
他爹的,等赚够了钱,就不伺候这帮有钱人了。他这样想着,耳机里收到了酒店内线的传呼,又下意识地笑了起来,迈着步子走了。
秦或关上房门,把嘴边的止咬器摘下来。
距离他不去公司报道已经过了三天,这是他来到的第二个城市。
自己没上班这件事他知道再怎么保密,恐怕也很难瞒住云霄悬。一旦被她知道,会惹来很多麻烦的猜想。他不希望自己的身体情况被除了自己的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云家的人。这些年自己一直在隐瞒自己没有嗅觉的事实,来降低云霄悬自己为对自己造成过的伤害。
不工作,对他这种人而言只可能是三种原因,第一种是无法继续工作,调养生息;第二种是无心工作,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比如除了工作以外的其他工作。
秦或给王月谈打了通电话。
他不会刻意向王月谈隐瞒,但也不会主动表达自己的缘由。他知道王月谈得到了一个不小的结缘巧合,接触到了国内一家很大的温泉度假酒店在三金本地的筹备事宜,而且知道他们业务吃紧。但如果他要让王月谈引荐一下对方的一把手,然后把消息放出去,事情就不一样了,云霄悬会以为他只是二次叛逆期不想再吃和云家产业沾边的饭,想自己在外面做事。
王月谈没有拒绝,只是说这事不一定有这么好办。秦或的身份太张扬,要真想唬云霄悬,不如就直接放消息,也不用做什么实事儿。到时候云霄悬没查到结果,就说谈判过程中就吹了就行。或者干脆就直接装作是在替腿脚不便的自己办事的样子。
毕竟王月谈和秦或关系不错外界都知道,云霄悬这么多年也没有把手伸到王月谈这边,也是有种无需言明的规则。就像老派□□做事会尽量不波及背景极为纯良的普通人一样,如果事情发展到了王月谈受牵连,性质就变了。毕竟王月谈根本不是秦或这种背景里的人。
王月谈就给秦或发来了那家连锁温泉在三金和周围省市分店的地址,说已经打好了招呼,秦或可以到那种地方呆一段时间。这就是秦或此时在这里的原因。
秦或知道王月谈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很体贴地没有问出口。
秦或坐在沙发上,给王月谈发了个消息示意自己已经到了。他抻了抻手臂,把行李箱打开,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好。
他还要在这里住三天。
秦或出行不会带太多东西,都是必需品,稍微大点的包也能装得下。他把黑色的行李箱用脚尖拢到墙根,重新把止咬器带好,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家分店的话事人听说了秦或要来,抛出了橄榄枝请他吃饭。秦或尽管心里并不想的,单还是答应了。
安排的是晚饭,其他时间,秦或先在这里逛了一圈。
这是一家中高档的温泉度假村,目前就开了两家,背靠的是本地一个娱乐产业龙头公司,这是他们对这类业务的第一次尝试。地盘不算大,一次性接纳游客的数量相较于那种广告能打的铺天盖地的平价温泉圣地十分有限。
这事正式营业的第三个月,还是工作日,秦或逛了一圈都没碰到几个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秦或在外面走了一圈,把看到的细节都记着。
晚上吃完饭已经是十点,对方拉拢的意图很明显,秦或也给了一点面子,但婉拒了饭后活动,甚至在酒席上滴酒不沾。这位请他吃饭的老板多半通过王月谈也打探过秦或的脾气,也没有多强求,一顿饭吃得甚是清淡。
晚上秦或回房间,洗了澡,吃了药,把需要清洗的衣服让工作人员拿走,到桌边坐下。他在这三天时间进行了很多信息梳理,毕竟医生只是说不能工作,但也没说不要思考。
他的结论的第一条是,自己曾经对病症这块的掩饰确实过于疏忽了。
“止咬器”是一种象征,可以强调一个人的身份,以及身份所代表的能力和潜在的不安定因素。秦或发育的晚,不是那种特别高大结识的Alpha,笑不露齿,犬牙之类的特征也不会暴露出来。如果长期不戴止咬器,很容易被人误认性别。
从前以自己不怎么在意这个为借口,却忘了在事情发生之前,他并不反感止咬器,甚至会很注重,因为怕惹上不该惹的麻烦。认识到这一点后,他重新戴上了这一物品。
第二是,吴淮玉给他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那人肯定是魏言无疑。刚开始秦或非常警惕,魏言的意图非常强烈,肯定是知道了吴淮玉和自己的关系,甚至知道吴淮玉的个性,这种调查的功夫下得不是一般狠。
但过了一会秦或再次思考,却变得有些疑惑。
因为他忽然发现,魏言的行为是矛盾的。
他想接触的肯定不是吴淮玉,而是想通过吴淮玉来接触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他想重新接触自己,最好的方式肯定不是从吴淮玉入手。当年真正的内幕除了秦或、魏言和黄粱以外没人知道,魏言和王月谈、云桂、秦昭他们接触,都会是更好的、更直接的选择。甚至他可以直接找到自己,他如果真的找到公司来,自己也没当场把他乱棍打出的道理。
为什么是吴淮玉?
选择吴淮玉的区别无非只有几条。
第一,通过一个之前没有任何联系、不认识他的人来转达,对他来说更放心。他现在有什么事,是对过去的熟人来讲需要藏着掖着的。
第二,通过吴淮玉的转达,给自己的感觉会更奇怪,甚至是“阴森”,完全不正大光明,有一种特殊的意味在。
第三,吴淮玉和自己在公司朝夕相处,会把这件事讲出来的几率很高,但同样也存在他可能刚好忘了,或者突然开窍了不和自己说这些事情的概率。那样的话魏言的行动就落空了。
结合来看,自己能得到一个结论:魏言想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和自己联系,甚至哪怕这种方式会失败也无所谓。
他可能根本不是真心想联系到自己。
那这又是为什么?
只有一种原因——他的行为是被动的。有人要求他这样做。但他又不是装装样子那么简单,因为如果只是装装样子,他完全可以做得更不留痕迹,但他还是留下来清晰的个人线索。
这说明这件事对魏言来说也有一定的好处。
有人要求魏言来找到自己,但利益没有大到让魏言心甘情愿地这么做,所以采取了一个有些概率性,当失败时可以作为借口的行为。他了解到吴淮玉这个人的存在,处心积虑地制造了那样的场景,传递了一个信息——一个姓魏的律师在三金。这个信息吴淮玉可能传达给自己,也可能不传达。
如果成功了就算了,如果没成功,他就可以向这个让他这么做的人找借口:我尝试过了,但失败了。
接下来一周没有再传来消息其实也印证了秦或的猜想。他并不急切,这个举动并不必须,他自己可能也很犹豫。
而且还多了一条信息:那个让魏言这么做的人,给魏言带来的压迫感并不是太强。他有可能完全不知道魏言其实能通过云桂等人联系自己,也有可能知道,但是他无法控制魏言这样做。
他的条件不够硬,或者其实他也受制于魏言。
其实到这里,答案对秦或来说已经很清晰了。
当时在酒店时,那个送上门的男人的着装,就已经是一种暗示了。只是当时自己没有理会。
黄粱。
但他没有亲自过来找自己,而是想通过魏言来做这件事,说明他就是想彻彻底底地藏在幕后。至少表面上不出现。
秦或闭着眼,抽丝剥茧地思考着。
现在的情形虽然自己信息有限,但其实非常有利,是他秦或占据着主动权,而非对方。
自己已经接受到了信息,如果想要顺藤摸瓜地找过去,正中了对面的心意,虽然自己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这样,就继续装聋作哑,看看对方还有什么反响,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这两种无论哪一种,对秦或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还有一种,他可以暗暗地查。但魏言离开三金已经很多年,黄粱这个名字也早都消失在了本地的圈子,查起来其实很有难度。
自己还有时间思考应该怎么做。
第三件事是关于云霄悬。
自己当时问到一个关键问题,让云霄悬脸色大变,那个问题是——秦雨来到底是自己被抱来之前去世的,还是在那之后?
云霄悬的表情给他的答案是:在那之前。
自己和秦雨来很可能根本就没见过面,秦雨来死了,然后云霄悬抱来了自己,假装是秦雨来的孩子。刚开始的那么多年根本没有人产生过疑心,说明第二个问题:秦雨来死时,是待产状态。这样他秦或的存在才是合理的,这个胎儿不可能是凭空掉出来的。
也就是说,云霄悬做了一件事,让所有人都以为,秦雨来把自己生下来了,在那之后,才因为其他原因去世。
虽然这一切还未得到证实,当时云霄悬脸色的变化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提到了秦雨来去世这种敏感的事情,或者表现得太过激进,让她感觉到了明显的冒犯。但秦或的直觉告诉他,顺着这条信息往下查,不会有错。
假设自己的猜测都是对的——云霄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需要让所有人都以为,秦雨来是生下孩子之后才去世的?
秦或能想到的答案是:她要制造时间差,来掩盖秦雨来的死因。
好了,这下的问题只有一个了。
秦雨来到底是怎么死的?
秦或忽然一个人玩味地笑了笑,打开手机,翻到了云桂的联系方式,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动作。
他不急。急的应该是云霄悬才对。
自己现阶段的目标只有一个——休息。他的休息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的痛快,而是为了准备后面这两场硬仗。他一定会把这两件事做得满腔激情,这需要身体的资本。他绝对不希望自己随时随地再晕倒,身边已经不会再有谁来给他兜底了。
倒不如说从没有人给他兜底过。
秦或躺下去,想到这里时,高强度的思绪有些游离了起来。想到云霄悬,想到她衰老的姿态,再想到魏言的面容,恍如隔世。
如果自己真的是吴淮玉嘴里武侠小说里的人物,到了这个年纪,也已经过了主角应该有的岁数了。年轻人的满腔热血究竟是怎样,他自己不是没有体会过。
纸醉金迷、觥筹交错,心中只要憋着一口气、只要有一颗仇恨的种子、只要还有一件想做的事,一个爱着的人,便觉得自己连月亮都能摘下来。脚下还没走够几里路,就开始想着定乾坤。
那时的秦或也是一样的。只是他从没有将这样的豪言壮语说出来过。
除了一次。
那也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模模糊糊如一团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