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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最爱 ...

  •   徐雁回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一推开门就见到秦或歪倒在沙发上,不像是自然睡去的样子,当下脚步一乱,三步并两步就冲了过来,跪在沙发边上轻轻扶了扶秦或,一边小声叫:“秦或?”
      “我听得到。我没事。”秦或意识朦胧间感觉徐雁回在叫自己,浑身上下卸了力,只觉得心头有一股邪火,无处施展,只得微微把眼睛睁开了条缝,对徐雁回迷迷糊糊地露出了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来。
      噩梦。闭眼就是噩梦。昨天在飞机上也是。他被睡眠压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被迫观赏自己最狼狈的样貌。
      “你在发烧。”徐雁回伸手探了探秦或的额头,“我去给你买点药。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秦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有力气坐起来,“易感期的缘故。”
      “什么时候开始……”徐雁回记得秦或之前从来不会这样,因为从未见他的易感期影响过工作。
      “这两年偶尔会有。去医院看过了,不严重,一两个小时就下去了,不会反复出现,我吃点药就行。”秦或道。
      “什么原因?”徐雁回问。
      “……过劳。”秦或道。
      他听见徐雁回好像叹了口气:“你上次去医院,是因为这个么?”
      秦或眯着眼回想了一会,上次去医院是哪次?终于在脑子里翻出了答案,想了想回答道:“差不多吧。”
      “你好好休息一会。”徐雁回看着秦或,语气像在照顾一个年幼的小孩一样,“我去给你烧水。”
      秦或没有多余的力气反驳或是取笑什么,“嗯”了一声,自己站起来。和徐雁回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一阵古怪。他扭过头来看着徐雁回,像是一种审视。
      “怎么了?”徐雁回问。
      “没什么。”秦或道,“……弄错了。你离我远点吧。”
      徐雁回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更多追问。等端着一杯热水回来的时候,秦或已经靠着床头睡着了。
      秦或这是真的累极了。

      徐雁回知道秦或这人在清洁上稍微有点龟毛,办公室的整洁要求有些令人发指。按他自己的说法,是年轻时候过过一段埋汰的日子,所以特别恨不干净。具体是什么日子,徐雁回也不知道,只是在那之后会自己任劳任怨地做一些补充性的办公室卫生。
      他轻轻把秦或拍醒。秦或接过水杯,眼神比刚刚已经清醒了很多,徐雁回挽起袖子,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实已经不烫了。
      “没事了。”秦或声音有些哑。
      “你休息吧,我去外面沙发,有事记得要叫我。”徐雁回给他关了房间里最大的吊灯,拉上了窗帘,转身准备离去。
      “徐雁回。”秦或的声音再次传来。
      徐雁回扭头。
      “我之前没有这样直接问过你。”秦或缓缓道,“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那时到底是为什么?”
      徐雁回一愣,而后沉默。
      两人这样对视着,徐雁回最后垂下眼来:“我母亲想让我回老家发展。”
      “回老家发展,然后结婚?安家立业?”秦或冷森森地问道。
      被逼问的人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像是一种默认。
      很久之后,秦或冰冷的声音传来:“我明白了。你去吧。”
      那人像是犹豫了这么久。
      最后,传来了很轻的关门声。

      在这之后又是接二连三的噩梦。
      从去参加云霄悬的生日到现在,一切在眼前重播,但似乎没有现实那么好的结局。失败,接二连三的失去与失败。秦或对噩梦不算陌生,但真实到如此份上,却也是少见。
      凌晨四点,他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直,王月谈的尸体才从眼前消失。
      并非被吓醒,他是被外界的声音惊醒的。秦或踉踉跄跄站起来,眼神失焦,扶着墙慢慢走到外面,脑中一片混乱。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
      医生,他需要医生。
      多年的疲劳在他身上堆积,被短期的事故多次洗礼,曾经勉力抵御的一切已经在瓦解的边缘。秦或知道自己不健康,也从来没想过长命百岁,他只是不想比云霄悬死得早。嗅觉系统损毁及费洛蒙感知下降,连续的易感期发热和易感期无规律,过劳导致的长期头痛,失眠,不规律的饮食带来的苍白脸色。他手上拿到过很多诊断报告,他都看过,他都知道。
      他仗着性别优势胡作非为,他知道自己是一台看起来还能完美运作的机器,但其实已经缺了很多看似无用的零件。他机械性地运作着,冥冥中在等待这台机器报废的瞬间。那时他就可以休息了。或者说那时他才可以休息。
      他知道,就算去医院,他也得让自己暂时平复。于是他缓慢地朝着印象中放着水壶的地方走去,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事。

      他走出房间,然后看见,徐雁回的背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脚上已经穿好鞋,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徐雁回。”秦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你到哪去?”

      徐雁回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吃惊的表情还没显露,他先看到了秦或脸上的惊恐。秦或跌撞着大步走来,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把他从门口猛地拉进来,一把掼在墙上。
      徐雁回吃痛,而后是一阵腿软。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但并不打算用这样的方式对待秦或。他只是试图唤醒:“秦或,醒醒。”
      秦或置若罔闻。

      徐雁回听见秦或开始说话。
      “你要离职是么?什么时候的飞机?”秦或说,“我知道你计划好了。你想放着离职信就走是不是?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你怕我不放你走么?我当然不会,我不会……”
      “你的戒指到哪里去了?”他捏着徐雁回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往前,摩挲着他的指根,沙哑道,“你还没有……对,你现在还没有,因为你还没和那个男的结……”
      他像是说不完整“结婚”两个字,后面的一半被他狠狠咬下吞进腹中。他声音轻轻地颤抖着,眼神对不上焦,身形也有些摇晃,似乎又要像那日一样下一秒就原地倒下。但不同的是,他扣着徐雁回的手却如此用力,用力到徐雁回都觉得有些吃痛。
      秦或沉默地看着那只手,一瞬间仿佛恢复了理智又清醒的状态,像在思考着什么。
      秦或说:“我不是云霄悬亲生的。”
      “我不是云霄悬亲生的,也不是秦雨来捡来活着救来的。”秦或低低道,眼仁仍然看起来十分涣散,语气如同梦中呢喃,“严明早都死了,王月谈也差点死了,就差一点。你……你又走了。这里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里”是哪里,他没有说。
      他的口气像是疯了,却同时在祈求着什么。如果人的死亡能够化作实体,它离开前的低语应当就是这样的口吻。
      “头好疼,疼得想去死。”秦或轻轻道,上半身慢慢俯了下来,仿佛脑子里已经容不下更多东西,于是多余的都要从嘴边溢出来,“王月谈今天也说想去死,但她是因为想严明。她太贪了,好事都想占全。我谁都不想了,谁都不要了,这样可以不可以?是不是这样我就可以不用为……付出代价?”
      徐雁回想做些什么来安抚他,双手却被控制着,无法挣脱。
      秦或似乎感受到了徐雁回的动作,茫然地看着他,断断续续道:“你又是为什么要对我好?因为愧疚吗?只要你离开我,觉得对我愧疚,就可以这样继续对我好么?”
      一阵沉默。
      “我真恨你。”秦或放开一只手,攀上了徐雁回的脖子,在他颈侧掐出了一道凹槽,喃喃道,“我恨得想把你拆开吃了,血都喝进肚子里,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再梦到你了?”
      “你去结婚,你回你的故乡。你当然……当然什么都可以做。我也只能恨你。”秦或道,“可是你怎么能不懂我。”
      秦或的声音像被抽干了力气,他的上半身逐渐软下去,额头轻轻靠在了徐雁回的肩上,“……你明明最懂我。”
      你明明最懂我,却为何让我如此难过。

      这显然是一场事故。
      而事故发生已经过了三周。在此期间徐雁回没有再收到秦或传来的任何消息。
      那天晚上,秦或在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就晕了过去。徐雁回在房间焦急地拨通了医疗救援的电话。但十分钟后,秦或就又醒了过来,像是不太记得刚刚发生的全部经过,只是让徐雁回取消了那通电话,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徐雁回不放心,随便抓了件衣服穿好就跟了出去。然而只跟了一会,他就丢失了秦或的踪迹。
      徐雁回捏着手机,心乱如麻,却忽然收到了秦或的消息,告诉他他没事,只是换个地方休息。
      在这之后,秦或这个人就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王月谈在第二周出院,万幸只是骨折。秦或亲自去接的她。而这次,王月谈看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了?”
      秦或有些莫名:“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出事儿了,秦或?”王月谈皱着眉头问。
      秦或不看她:“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这样问?腿都没长好还有空关心别人,王老板,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什么事?”王月谈重复了一遍,“黄粱的事,是不是?”
      秦或一挑眉毛,用十分做作的语气道:“谁?不认识。”
      王月谈自己拄着拐,没法跳起来给他一脚,只能恨恨地叹了口气:“还是你和小徐又闹掰了?”
      秦或低头看手机,语气平静:“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你不知道?”王月谈不可思议,“你不知道?你搁这拍电影呢?”

      而事实上,秦或的记忆确实并不完整。他脑中留下的画面只有最后徐雁回将要出门,而自己抓住了他的时候;然后就是自己从床上睁眼,看见徐雁回焦急得在房间来回踱步的身影。他当时头痛欲裂,也没有理性可言。但为数不多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徐雁回虽然衣衫有些不整,但房间里并没有发生了其他事情的痕迹。
      “他现在不欠我的了。”秦或摇摇头,“我不会再去找他麻烦了。”
      王月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啧了一声,也没多说别的:“他要是找我问你,怎么办?”
      “你装傻就行了。”秦或道,“你不是很会这套么,扯东扯西一下,他这么老实,三两下就被你扯晕了。”
      “你现在说他老实了?”王月谈说,“上回谁还说他是个骗子来着?不是你吧?”
      “不冲突。”秦或说,语气有点疲惫,“我不太懂他。算了。”
      “真算了?”王月谈定定问。
      “嗯。”秦或缓缓道,像是从胸腔里呼出一小口积攒已久的浊气,“……算了。”
      “随你吧,秦少爷。”良久以后,王月谈也叹了口气,“你别后悔就成。”
      “我没做过后悔的事情。”秦或说,“走吧,王老板。拐杖用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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