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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逢生 既然天灾没 ...

  •   两人是第二天下午在医院见到的王月谈。彼时徐雁回说要去临时买点水果,于是秦或自己先进了病房。
      王月谈躺在病床上,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五岁,平日里那个活蹦乱跳的女人现在变得无比安静,眼神看向门口的人时,居然非常沉静。
      秦或走到王月谈床边上坐下,两个人对视,没有浮夸的寒暄,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默。
      “哭过了?”王月谈打量了一遍秦或。
      秦或说:“熬夜熬的。”
      “也是,当年也没见你掉过眼泪。”王月谈叹了口气,看着秦或的黑眼圈,“我儿子呢?”
      “让吴淮玉带着了。你现在什么情况?”秦或问。
      “有几个骨头断了,不好下地,其他倒是还好。”
      两个人又这样沉默地坐了许久,都在细细咀嚼这种在与死亡二字擦肩而过的平和。
      很久之后,王月谈说:“对不起啊。”
      “别跟我说,”秦或低头,“和严明说。”
      听到这个名字,王月谈忽然怔了一下 ,而后猝不及防地流出一滴眼泪,然后是第二滴。等到眼泪开始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的时候,她一把扯起来被子,把头都埋进了被子里。秦或听到了被子里传来的一声声嘶力竭的哀鸣。即便是当年严明的死,秦或也没见过王月谈哭成这个样子。
      王月谈的腿不能动,只能把上半身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似乎是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曾和死神打了个照面,才被死亡的余威震慑,才想起同伴的面容,才想起自己那一瞬间和爱人那么贴近。
      “我为什么没死?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死……”王月谈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声嘶力竭的撕裂,“我好想她,我真的,我真的好想她……”
      病房只有王月谈和秦或两个人,走廊路过的护士往里面探了探头,秦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秦或伸出一只手,隔着被子在王月谈身上轻轻拍了一下。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王月谈慢慢平静了下来,满脸泪痕地直起身来,伸手抹了一把脸。秦或抽了张纸递给她,后者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秦或重新看她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是一个顽强的人。她像是体内有一个巨大的能量中心,源源不断地让她向前。再次对视的一眼让秦或确信,他也知道既然天灾没有夺走她的生命,她就无可战胜。
      她不想死。也许她只是太累了,太久没有休息了。

      两个人又沉默地呆了许久,直到王月谈把半包纸抽完都用来擤鼻涕,才重启话题,声音还泛着颤,但语气轻快了不少:“小徐在外面吧,你进来之前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他去给你买点水果。”秦或说。
      “你们和好了?”
      秦或沉默片刻,像是对答案很纠结似的。王月谈也大概明了了:“他怎么也来了?你叫的?”
      “不是,他自己要跟过来的。”秦或说,“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刚好就在旁边。”
      “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没有情况。”秦或冷哼一声,“一个已婚Beta,你想让我和他有什么情况?”
      王月谈不知为何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鼻音还很重,这么惨烈的面貌在开玩笑,显得有些滑稽:“秦或,其实我觉得,小徐会不会在骗我们啊?”
      “骗什么?”秦或问,“骗什么都正常,他就是个小骗子。”
      “我感觉他根本没结婚。”王月谈说,“你想啊,要是结了婚,他能一个人来三金吗?平时也从来没见他介绍家里人,守口如瓶的。我觉得那个姓郑的是他在蒙我呢。”
      “我见过他对象了。”秦或淡淡。
      “啊?”王月谈一下子坐直了,哑得不行的嗓子都破音了,“啥时候啊?长啥样啊?靠不靠谱啊?”
      “昨天。”
      “他带店里去了?”
      “……不是。”秦或说,“我去他那边了。”
      王月谈眼睛都瞪圆了:“你小子……”
      “我房子给他住了。应该说那是我家。”秦或白了她一眼,“他丈……那男的过来看他。”
      “你亲眼看见他俩,呃,亲亲热热了?”王月谈问。
      “没。”秦或看起来毫不在意,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他说他是他哥。”
      “那不就得了!”王月谈说,“这不是更说明……”
      “打住啊。”秦或说,“徐雁回把我当傻子就算了,你也把我当傻子?”

      徐雁回在这个时候敲了门。
      “请进。”王月谈高声道。
      徐雁回进了屋,手上提着几个袋子:“王姐,楼下只有卖苹果香蕉梨了,我各买了点。”
      “我现在就想吃,你能帮我切不?”王月谈作出一种浮夸的姿态来掩盖刚刚的狼狈。
      徐雁回点了点头。他很会读空气,不说任何和事件本身有关的话题,拉了把小椅子坐在垃圾桶旁边,拿了个苹果,从装水果的袋子里掏出一把刚买的折叠小刀,埋头开始削。
      王月谈和秦或又对视一眼,只见前者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道:“秦或,自从我这次快死了之后,我突然觉得道德也没那么重要。当年如果严明已经有对象,我说不定还是会插一腿,如果我插得进去,这不是说明他们感情也没那么牢固……”
      秦或听出了她话里有话,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而且我也感觉,其实有没有小孩,也没那么重要。真的到快死的关头你才会发现,有小孩也不能多一张复活券。”王月谈无视了秦或的眼神,继续道,“秦或,你不会是那么封建的人吧,你们云家不靠你传宗接代吧?”
      秦或简直想伸手掐死她。
      “小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王月谈提高了一声。
      坐在一边削苹果的徐雁回偏了偏头,顿了顿回答到:“不好。”
      “什么不好?”王月谈问。
      “……插足别人不太好。”徐雁回认真道,“但是后面那句挺对的。”
      王月谈听完简直笑歪了,用力拍了拍秦或,人都差点翻了,又嘶嘶了几声喊痛。秦或听得额角狂跳,奈何对病患又不能做什么,只能把她扶正了,咬牙切齿:“你怎么就没被埋了呢?”
      “我逗你秦总的,别当真哈。”王月谈对徐雁回说。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秦或问。
      “不行,不行,我都差点死了,多说点话能感觉到活着的气息。”王月谈道。
      秦或叹了口气:“行了,不耽误你休息了。徐雁回你削完苹果就和我走,让你王姐自己请护工去,别在这给她端屎端尿的。”
      “哦呦,好大的老板脾气。你还当自己在给小徐发工资呢?”王月谈揶揄,“人徐老板爱干嘛干嘛,你是他的谁啊?你管得着吗现在?”
      秦或已经气得走出了病房,依稀能听见王月谈一串爆笑。此女一小时内能够大喜大悲到如此地步,也是世间少有。
      他长叹一口气,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徐雁回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秦或先抬腿走了。
      “我刚刚看了机票,今天的买不到了。王月谈家属明天过来,我明天再走。”秦或淡淡道,“你一起买票么?”
      徐雁回一愣,有点意料之外,而后点了点头。

      秦或一路上没再多说话,回了酒店。当时秦或定了房间,没料到还有一个徐雁回要跟过来。但事到如今,徐雁回今夜也要在这过夜,想来也是住在同一宾馆。
      秦或回了房间,刻意没再多在意徐雁回何去何从,回了房间一看手机,才发现有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其中吴淮玉一个人就占了三四通。
      秦或皱了皱眉,打了回去,是吴淮玉。
      “喂喂,是秦总吗,秦总你听得到吗?”秦或都能想象吴淮玉在屏幕背后咧着大嘴,“秦总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秦或道,“明天下午到公司。出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就是王老板的神犬……小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劲儿,我觉得它是想王姐了。”吴淮玉声音突然变小,“秦总,是,是王姐出事了么?”
      秦或不知道吴淮玉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八成是王月谈自己那里,哑言片刻:“小事。”
      吴淮玉嗯嗯两声:“秦总你一个人啊去的啊?”
      秦或没回应。
      吴淮玉以为他没听到,提高了声音:“喂喂——我说,秦总你是一个——”
      “对。”秦或刚刚平静下去的神经简直又要突突跳起来。
      “秦总你或者王老板缺苦力的话就叫我!”吴淮玉说,“那个钱姐是高级苦力,不好干的活可以给我这个低级苦力……”
      秦或把电话掐了。

      秦或坐在床边,看好了机票。精神长期紧绷后终于松下来,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但事实是不允许的。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摇摇晃晃地开了瓶宾馆的矿泉水,配了片药吃了。
      秦或对易感期的察觉比普通的Alpha要弱很多,甚至很多时候他自己没法察觉。当时是郑应文提了那句,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正处于易感期。
      一切是因为他闻不到易感期最明显的特征:信息素。往往只有当身体起了反应,他才能意识到这种物质的存在。
      喝了药,他又想起医生好像说过不能空腹。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近一天没吃饭了。
      上一顿还是在云霄悬家吃的,吃了不到半碗。
      酒店有自助餐,他下楼,单独买了一个自助餐的位置。付款的时候犹豫了一刻:既然自己是这样,那徐雁回应该也是一样的。
      他现在在哪里呢?
      神使鬼差地,他眼神四处游荡了一圈,还真停住了: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此时正靠着沙发,抱着手臂,闭着眼睛。
      秦或待在原地没动,盯着正坐在沙发上的徐雁回,盯了半晌,重重地啧了一声,然后在原地拨通了徐雁回的电话:“你在哪?”
      “秦总?”徐雁回声音也略显疲惫,“我在宾馆大堂,坐一会。”
      “不回房间?”
      “没房间了。暴雨让附近的交通情况变得很糟,很多游客困住出不去,房间已经被订满了。我一会查查其他宾馆。”徐雁回说,“您不用管我,我一会就走了。明天和您机场再会和。”
      “……吃了吗?”秦或从远远地观察着,边说边往徐雁回那里走了几步。
      “没。”
      听完这句话,秦或的电话就挂掉了。徐雁回看了看挂掉的通话,而后熄了手机屏幕。
      下一秒,声音从前方传来:“就在这吃。”
      徐雁回抬头,秦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口气丝毫没给徐雁回留有余地,手上付了两个人自助餐的付款记录在徐雁回面前晃了晃:“别浪费我的钱。”

      两人虽然很久没进食,但可能是疲惫过度,都没有什么胃口。徐雁回之前和秦或吃饭的次数实在不算少,但时过境迁,如今两人再在酒店里面对面而坐地啃着盘子里的绿叶子,情形已大不如前。
      秦或看起来是倒没什么别扭的,只是全程也没有抬头看对方,只是一直在抓手机。等差不多结束了,才缓缓开口:“我刚刚查了,附近酒店都没房了。我建议你到我房间凑合一晚。”
      徐雁回震惊,没想到刚刚秦或一直低着头看手机是在查这个,虽然很想拒绝,但秦或的“建议”显然是不容他质疑的口吻。他知道秦或的脾性,于是也不和他对着来,算是默认了。
      “不乐意?”秦或擦了擦嘴,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不乐意,还是你家那个不乐意?”
      徐雁回没话说。
      秦或又道:“有沙发,你将就一下吧。”

      晚上秦或自己回了房间,徐雁回说要再出去一趟。秦或没问他去做什么,但多半猜到他是去医院再看一趟王月谈。虽然情理上他也应该过去,但秦或现在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是让徐雁回替自己转达一下,自己易感期贵体不适,也就别一个瘸子一个疯子大眼瞪小眼了,过几天再去探望。
      说完这句,秦或靠在沙发上,合上眼,觉得耳朵边上传来些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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